凡煙小說

第13章 那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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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應該答應幫那位大叔的。”

晏合眉頭皺了一下,並不是想要指責沈千場的意思。

返程,路面情況比來的時候好了很多,車速明顯加快,羅萬萬在副駕上幾次被顛起來,屁股都快震碎了。但他不敢抱怨,因為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車廂裏的氣氛怪怪的,像是他萬戶哥隨時都要噴火的樣子。

沈千場叼著煙,沒點,純粹是嘴巴有點寂寞,臉上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電話開著擴音,他沖裏面回了句:“人家中午留我們吃了飯。”

“你載他回家就能抵那頓中飯了,再說我還給他買了一條煙。”

“人情不是你這麽算的。”

“那要怎麽算?”

“大叔看起來很困難,他開口了,我能拒絕?”沈千場臉上寫著不耐煩,但語氣壓著,隔著電話傳過去的是溫柔,“你看,歌裏都那麽唱,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這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山裏起霧了。”無人機傳回來的定位信息和狀態信息開始不穩定,“我們現在,只是處於測試階段,送貨成功,只能代表理論切實可行,這些你不是不知道吧?”

“你生什麽氣?”

“我沒有生氣,只是它還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麽穩定,能不能派件還要考慮很多因素。”

晏合沒有時間跟他糾結那個了:“低空600米飛行GPS信號受到幹擾,現在需要升空,你們設計的極限是多少?”

沈千場心裏“咯噔”一聲:“這麽嚴重?上限1000米,緊急情況還能突破一下。”

“GPS信號受到幹擾,指令接收延遲,沈千場,你做好‘一鍵放生’ 的心理準備。”

實際上,早在兩分鐘前,晏合這邊就已經和無人機失去聯系了,寄希望於無人機能在遇障時開啟保護模式,如果有那個時間的話。

然而,這種假設幾乎沒什麽意義。

還在本科階段的時候,晏合參與過學校的航模隊,機器性能可能存在差異,但原理都一樣,失去調度中心控制的無人機,就像在風暴中失去航向的船,被風浪吞噬的可能性,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沒等沈千場給出自己的意見,晏合就掛了電話,拿著遙控設備飛奔出去,在樓下租了輛摩托,一路找了過去。

距離舍山初中放學只剩下五分鐘,巍峨大山頂上廢棄的國道,已經破碎不堪,山雨沖擊下,常年泥濘,大自然沈默又莊嚴。

一眼望不到山腳的陡峭山崖上攀附著原生植物,以不可撼動的力量橫生在險惡的環境中,一道接著一道的急轉彎道上,印著清晰可見的車轍,通過那些痕跡仿佛還能看到不久前,車輛行經時,輪胎和地面產生的劇烈摩擦。

晏合喘著氣,在空無一人的山中前國道線上,腦袋嗡成一片。

雖然再次派件是沈千場擅自做主的決定,又有突變的天氣作為客觀原因,但她作為實際操控無人機航飛的“飛手”,無人機丟了她有著無法推卸的責任。

她望著昏暗的四周,想到了沈千場目前的處境,這種性能的無人機造價很高,她想盡可能找回來,壞了可以修,總比不見了要好。

無人機最後發回來的定位信息就是這裏,如果是撞擊山體後墜落了的話,那麽順著山體往下,找到的可能性應該不小。

沒做過多的猶豫,晏合把外套下擺紮了結,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翻過公路水泥護欄,攀扯著崖壁上的植物往下找去了。

電話打不通的最後幾公裏,沈千場幾乎要把破面包車開出賽車的速度了。整個過程,羅萬萬就沒睜過眼,他總感覺這輛萬把塊買回來的N手車,已經距分崩離析不遠了。

沈千場一言不發,從窗口吹進來的風把他的頭發吹得繚亂,他心裏做了無數個假設,最壞的可能也不過是高價造出來的無人機撞到樹或者山崖上,粉身碎骨了。

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這段日子,每一分能夠拿來投入的錢都是他用酒精換來的,那些數不清的頭痛欲裂之夜,他已經記不得是怎麽熬過來的了。

然而把一個想法變成現實有多難,還遠不止於此。

但現在,讓他莫名想發火和心裏躁亂的,是晏合不接電話。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初中早就放學了,到達舍山鎮,沈千場把身上所有的現金拿出來交給羅萬萬,讓他給大叔的閨女送去,然後馬不停蹄地回到賓館。果然不出他所料,晏合人不在。而手機被她落在桌子上,上面有無數個自己打來的未接電話。

他煩躁地踹了一腳椅子,平心靜氣之後,開始分析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最大的可能是去找那架失聯的無人機了。

但失聯的具體坐標他並不知道,一個人盲目去找的話無疑是大海撈針。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暗,再不出去找,一個女孩子在大山裏,可能會遇到的危險,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江舟接到沈千場電話的時候剛和周盡城在學校食堂吃完晚飯。

江舟想當然地對周盡城說:“你小舅子的電話,說讓我帶人去幫他找個女生。走吧!”

周盡城對沈千場的印象不是很深:“什麽就‘走吧’了,讓他報警啊。我哪有時間,我跟我媳婦兒一年總共就只能見那麽幾面,好不容易休個假,來看你已經是我人性善良的極限了。其他的,天塌了都別來找我,讓高個兒的去頂。”

“沈應知眼瞎了才看上的你吧?”江舟說著就把人甩到身後,並給沈應知打了電話,“沈應知,在人民生命安全和你個人的小幸福之間,你會讓周盡城選擇哪一個?”

剛跟著葉南肆做完一場手術的沈應知還沒得到緩解,語氣很疲憊:“前者,怎麽了?”

江舟得意:“我讓你老公跟我一起去找個失蹤的女生,他說不關他的事,這種覺悟遲早要出事,你勸勸。”

周盡城用眼神射殺江舟,奪下手機,一通委屈:“媳婦兒,你別聽他說,這麽多需要歷練的軍校生不差我一個,我想你,想瘋了的那種,讓我去見你,我明天一大早就得回部隊了,好不好?”

沈應知很冷靜地說:“先去找人,城哥,聽話。”

前一秒還在奓毛的周盡城,下一秒就乖乖地回了個“好”。

掛了電話,他恨不得把江舟按到墻上摩擦一頓:“以後再敢跟她打小報告,小心我跟你絕交。”

江舟不受威脅:“誰讓你只聽她一個人話的?怪我?再說,絕交什麽的,我鼓掌支持。”

江舟把情況跟帶本科生的教導員黃建平反映過去,很快就組織了一個搜救小分隊。

沈千場在賓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一輛軍用載人卡車停在他面前,副駕上的江舟沖他喊了一聲:“上車。”

沈千場跳進去,跟坐在後排的周盡城碰了個面:“姐夫?”

周盡城打量了他一下:“你都這麽大了?”

這是什麽鬼客氣話,過年的時候不是還見過嗎?

但現在沈千場沒有心情懟他:“就比你小兩歲。”

周盡城笑,然後轉移了話題:“走丟的是你什麽人?女朋友?”

沈千場望向窗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嚴肅,嗓子幹得直冒火,胸中一口氣憋著釋放不出來,沒回。

周盡城也不問了。

賓館樓下的老板提供了晏合離開時租的那輛摩托的信息,一車人沿著那條廢棄的國道找過去,折騰了好幾個小時都沒見到人影,沿路也沒看到摩托車。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沈千場從想發火的情緒裏抽離出來,只剩下了深不可測的懊悔,以及抓心撓肺的擔心。

“要搜山嗎?”江舟問。

周盡城探了一下地形:“這要搜到什麽時候?沒有大致的定位嗎?”

沈千場在腦子裏快速計算著,無人機返航時因為已經熟悉了地形,速度較之前要快,預測是15分鐘到達舍山中學,飛行路徑並沒有變,跟晏合的電話斷在無人機起飛出發後的第11分鐘,由此可以推斷出,無人機當時距離舍山中學的直線距離只有三公裏左右。

他拿出之前購物成功後,物流更新的無人機送貨軌跡,打開放大,切換到衛星地圖模式,找到坐標:“大概位置在這裏。”

周盡城看了一眼:“往前開。”

風從山谷吹來,山頂的氣溫比山腳的要低,搜山進行了兩個小時,毫無收獲。沈千場貼身穿的T恤已經濕透,手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抓過的植物上都會留下暗色的液體。

江舟在宣布歸隊的時候,他頹然地坐在地上,腳下的深淵如同一個黑色的旋渦,正張著嘴,凡是靠近的東西,都能被它吸納進去,然後撕成碎片。

沈千場感到了害怕。

人生第一次,害怕到雙腿發軟,心裏被綿密的針紮了個遍,悶痛不已。

腦海裏閃過晏合閃發著純粹光芒的靈動眼睛,還有乖巧表面下後背上盤根錯節的一大片文身。

他感覺到了心疼,眼梢染著不正常的猩紅,雙手無處安放。江舟喊他上去的時候,他搖頭:“我再找會兒。”

江舟想勸,周盡城擡手打斷:“讓他去吧,我跟著。”

他知道自己找不到,晏合或許根本就不在這個區域,但這個舉動會讓他良心上稍微好過一點。

除了良心,還有一種過於濃厚的情感正在心底被孕育著,時機成熟就會破土而出。

搜救在深夜兩點鐘之後宣告失敗,以沈千場提供的坐標為中心,擴展到方圓五公裏左右,用的是最先進的搜救設備,只要還有口活氣,紅外探測儀就不可能沒有動靜。

“找不到,說明人根本不在這裏,也許早回去了。”周盡城安慰。

沈千場盯著屏幕上羅萬萬三十秒之前發來的消息搖頭:“她沒回去。”

“那你看,你要是想繼續找會兒,我們就留下來陪你;你要是想先回去想想別的辦法,我們就先回去。”

周盡城挺能理解他的,話放得很緩。

再找,也不過是把之前做過的事情再重覆一遍。

黑夜之中,四周巍峨的山峰有著非常鋒利的山線,像一把把巨大的鋼刀,閃著淩厲的寒光。那些長不出植物的懸崖峭壁如同缺了皮肉的身體,露出森森白骨,讓人不寒而栗。

到處都充斥著窮山惡水的絕望,只要稍不留神,死亡就能瞬間撲過來把人吞噬。

沈千場沒有理由讓那群比自己還小的軍校生冒著危險去重覆一件沒什麽意義的事,於是很配合地回到了車上。江舟安慰了他兩句,就讓人開車回舍山。

那一路,擦著玻璃吹來的風在山谷裏嘶鳴,像野獸的怒吼,聽到耳朵裏能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用手捋了捋胳膊,掌心脹痛,全身以一種不正常的燥熱瘙癢著,如同幾百只螞蟻鉆進皮膚,啃噬著自己的五臟六腑。

回到舍山,羅萬萬蹲在賓館一樓門口,看到沈千場急忙跑上去:“找到了嗎?”

“沒有。”沈千場沖從賓館裏走出來的女人打了聲很沒精神的招呼,“姐。”

沈應知將眼神從周盡城身上移過來,安慰:“千場。找了這麽久還沒有找到肯定人不在那裏。”

“看吧,”周盡城過來攬住人,“你姐都這麽說了。你先上樓休息會兒,說不定天亮……”

正說著,不遠處一陣摩托車的轟鳴扯動了在場所有人的神經,羅萬萬更是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好幾步。

摩托越來越近,燈光擦著幾個人照到了前方,摩托沒停,不是晏合。

羅萬萬失望地吐了吐氣,正要轉身,忽然看到前面的岔路口出現一個人,身形瘦長,懷裏抱著個張牙舞爪的機器,路燈把她的影子拉扯到變形,落在沈千場的腳邊。

就在羅萬萬激動地想喊一聲合子姐的時候,沈千場一陣風似的掠過眾人,朝她飛奔而去。

晏合忽然站在原地不動了。

沈千場迎著光朝她跑來,發絲在眼皮上方跳躍,尚且年輕的身體裏迸發著激情無限的活力,依舊張揚和高調,帶過來的風撲到晏合臉上,她第一反應是把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無人機遞給他。

沒想到對方一巴掌打過來,重量不輕的機器從她手上飛出去,“砰”的一聲砸到地上,殘存的幾個機翼頓時連著機身碎了個稀巴爛。

晏合根本沒有時間去解釋這段時間她去了什麽地方,就被沈千場一把抓住胳膊連拖帶拽地往身後的路燈桿上推。

“你聽我說。”

晏合掙紮了一下,沒掙脫,兩三下就被他給按在了燈柱上。他一雙眼睛噴火似的:“你就這麽想找死嗎?”

周盡城眼看沒自己什麽事了,把沈應知往懷裏一帶:“樓上開房間了嗎?”

“嗯。”

“那咱們春宵苦短,抓緊時間吧。”

“我剛剛看到千場的手受傷了,還有……”

“我拜托你了小沈醫生,你沒看你老公已經想你想得病入膏肓了嗎?你現在還有心情管別人,不鬧了,老公只有幾個小時了。”

江舟牙齒一酸,莫名覺得哪兒哪兒看著都受虐,幹脆走了,眼不見為凈。

羅萬萬本來也想快點消失,但他心疼那架受了重傷的無人機,好歹是他制造出來的,跟自個兒崽一樣,就被那兩人在那裏摔來扔去,真是不像話,於是冒著“槍林彈雨”去把殘骸撿起來,接著兔子一樣溜走了。

沈千場抓著她的手加大了力道:“我讓你去找了?啊?”

晏合解釋說:“範圍不是很大,我這裏又有坐標,能找回來為什麽不去找?總不能就真的空手而歸吧?”

“我稀罕一架破機器?你一個人在那裏瞎逞什麽強?”

“你不稀罕?不是說很貴嗎?再說,我是飛手,找它回來是我應該做的。”

“老子不需要!”眼看著沈千場已經沒有理智了,“能不能少給我做點愚蠢的事情?它是很貴,但還沒到讓人去為它冒那種白癡險的地步!”

晏合有點無力,倔強地看著他:“沈千場,那你想讓我怎麽樣?”

沈千場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中帶著噴湧而出的炙熱:“你問我?喜歡我用得著做到這種程度?我到底是壞到什麽地步了,才讓你把自己逼成這樣?”

晏合犟:“我願意。”

“我不願意!”沈千場朝她吼,然後使勁咽了咽氣,想要平覆自己的情緒,可惜,失敗了。他雙手後知後覺地抖了起來,聲音也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了,變成了自問,“你要是出事了,你打算讓我怎麽辦?”

“……”

“你就是故意的,一點一點靠近我,然後讓我慢慢喜歡上你,讓我無時無刻不想你,接著就費盡心思讓我擔心,存心給我找不痛快,你就這麽見不得我好?”

“……”

“你就是覺得我只是有點喜歡你還不夠,對不對?那要是很喜歡呢?”

“……”

“小傻子,”沈千場上前一步,把沈默的人抵在身前,捧住她的臉,“我很喜歡你,你想要讓我多喜歡,我就能多喜歡。但你……你能不能別把自己不當回事?找不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很崩潰。”

晏合眨了眨眼,揀了個重點問:“你什麽意思啊?”

沈千場使了點勁捏她的臉:“現在跟我裝起傻來了?”

晏合臉頰被他扯得說話有點走音:“不是,我怕我跟你不在一個頻道上。你說的喜歡,是我喜歡你的那種喜歡嗎?”

沈千場沒脾氣了:“恐怕不是。”

晏合眉頭一皺,沈千場笑了起來:“我對你的喜歡已經沒辦法像你喜歡我這樣隨隨便便就能滿足。我想占有你,各種意義上的,你明白嗎?”

晏合嘴角一彎:“這麽說,你可以是我的了?”

沈千場還沒從那種情緒裏抽離出來,被她這麽問得又氣又想笑:“是,你的了。”

“我一個人的?”

“你一個人的。”

“不後悔?”

“後悔的是狗。”

萬裏長征取得了階段性勝利。

晏合眉眼一彎,笑:“我的男朋友,你現在該親我了。”

沈千場緊繃的神經總算松了下來,這一松馬上就壞事了。就在吻上晏合的前一秒,他腦袋不受控制地黑了,接著只聽晏合一聲尖叫,他整個人沒了意識。

沈千場絕對要把這次舍山行列在人生黑名單的榜首,剛跟心上人表白完,結果自己竟然因為漆樹中毒暈過去了。

要是只是那樣也就算了,關鍵是,等他一覺醒來,發現整個人腫成了八百斤的大胖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他生怕晏合會退貨。

不過晏合還算厚道,也就笑話了他好幾年而已。

羅萬萬自己一個人待在賓館房間拯救他“兒子”,幸好電機沒被損壞,就是幾個機翼已經回天乏術了,機身湊合著還能用,他修修補補後把東西放進箱子裏:“你也算是我們萬戶哥幸福的見證者了,勞苦功高啊。唉,可憐見的,就欺負你不會說話。”

晏合走過來,聽他自導自演,在他背後咳了一聲。

羅萬萬扭頭,馬上改口:“萬戶嫂。”

晏合有點不適應,臉微不可察地紅了:“那什麽,有件事跟你商量下。”

羅萬萬憑借他男人的直覺反應有詐:“你找我萬戶哥商量不行嗎?”

“他有偶像包袱,說現在不想見我。”

“哦,”羅萬萬問,“什麽事?”

晏合走過去,小聲跟他商量:“咱倆去把你萬戶哥的面包車賣了換點錢。”

羅萬萬往後一退,不可思議:“你倆才在一起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惦記上他為數不多的財產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合子姐,你這麽現實呢?”

晏合朝他腦袋上輕拍了一下:“他的不就是我的?”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你能不能稍微給點過渡時間啊,我還小,跟不上你們成年人的節奏。”

“行吧,那你慢慢適應,反正我是聽說,海城的龍蝦飯賊好吃,你不去,那我自己一個人……”

“這車我們買的時候挺急著用,花了一萬多算高價了,賣的話,估計最多也就只能賣個四五千。龍蝦飯多少錢一位?”

晏合得逞一笑:“拿上鑰匙走吧。”

羅萬萬沖沈千場房間作了個揖:“萬戶哥,你可千萬別怪我,都是龍蝦飯先動的手。”

在舍山休息了一周,沈千場基本恢覆之後,三個人去往下個目的地,海城的小望角。

傳說中一天能歷經四季的地方。

靠山臨海。

海邊和山頂的海拔相差三四千米,氣壓差更是給測試無人機提供了絕佳的自然環境。

就是沒了代步工具,讓行程變得有些坎坷。

“你不要生氣了,我也是沒辦法,”晏合主動承認錯誤,“無人機飛到了人家院子裏,那家人挺不講理,說上面沒名沒姓,飛到他家就是他家的。道理講不通,打我又打不過,只好把摩托車拿去跟他們交換了。但摩托車是租的,肯定得賠。賠我又沒錢,只好賣了……”

三個人蹭著一輛拉貨的車,沈千場和羅萬萬仰面躺著,晏合臉朝下趴著,車鬥裏面不知道是什麽,還挺軟,沈千場嘴裏叼著煙,沒點:“那你就不知道等我們回來了一起?”

晏合給出理由:“我怕再晚點,天黑了不好找。”

“嗯,天黑了也不好找你。”

感覺對方氣還沒消的樣子,晏合往他旁邊移了移:“我回來的時候走的是捷徑,你們沒找到我,但這不能怪我吧?”

沈千場偏過頭跟晏合對視了一眼,國道兩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金黃色麥田,風吹過來麥浪翻滾,將晏合耳邊的頭發吹起來落在他的鼻尖,帶著甜甜的香味。夕陽灑在她柔軟的面龐上,沈千場喉結一滾:“萬萬,消失。”

羅萬萬正趴在車鬥邊上拍照拍得起勁,突然被“多餘”了,自己竟然不知道做錯了什麽:“我消失哪兒去啊?”

“自己想。”沈千場說話的時候,眼睛就沒從晏合臉上挪開過。

羅萬萬心裏萬馬奔騰,含淚去敲車廂玻璃,還沖司機撒了個謊說風吹得自己頭暈。

因此被司機吐槽說嬌生慣養,應該跟他哥哥姐姐好好學學。

羅萬萬:“……”早知道我就直接去車底了。

而值得他學習的哥哥姐姐,這會兒正在車鬥裏親得昏天暗地。

晏合被沈千場緊緊抱在懷裏,一雙指腹上帶著繭子的手從腰口處探進她的後背,在她曾經疼過的地方一遍一遍地撫摸慰藉。

吻落下來,急不可耐,吻和被吻的人都亂了。

但誰都沒想去結束它。

麥子的香味被溫柔的風裹挾著拂過兩人年輕的面龐,頭頂上是一片緋紅壯麗的晚霞,沿著天際線鋪陳下來,如同一朵嬌艷的玫瑰綻放後,驚艷了整個初夏的傍晚。

兩人都沈溺在這場親昵當中,因為渴望太久,所以忘情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沈千場感受著掌心裏的溫軟,吻突然變得溫柔繾綣,帶著點心疼和愛惜,他從唇上移開,親上了她的眼皮,帶著傷痕和薄繭的手摩挲著她的臉,突然之間什麽都不想做,只想靜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晏合不知道要說什麽的時候,對方眼神無辜地來了句:“是你先招惹我的。”

晏合心臟一扯,用手抱住他的臉:“那我負責好不好?”

“能負責到底嗎?”

晏合狂點頭:“能。”

沈千場眼皮一垂,心口發燙,親一下她的耳朵,壓著音喊:“小傻子。”

“嗯?”

“我還沒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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