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依依在桌子上看到了尹京祁的留書，他講自己還有事要做，等他完成之後，自會去找他們，勿念。

“怎麽了？”左西人看到柳依依盯著一張紙發呆問道，柳依依把尹京祁的信遞給左西人。

左西人看完後問道：“你說，他回去哪？”

“去報仇。”

窗外黃葉簌簌墜地，有隨風卷成一團，摔向墻根。天越來越高，雲兒相互追逐，飄向遠方。小鳥撲棱著翅膀，一掠而過，很快便消失在遠處。

柳依依微微瞇起眼睛，輕聲問道：“我們離開這兒吧！”

華燈初上，月亮隱在雲彩後。街道上，車如流水馬如龍，花燈團簇，萬人空巷。顧衍臨窗而立，俯視著樓下的行人。

那日他將柳依依等人出賣，換的與郁金的一世安穩，並沒有想像中的心安理得。若柳依依一直恨他，不原諒他，他反倒好受些。只不過柳依依不計前嫌，好的讓他發瘋。

這世界上原本就沒有什麽兩全的辦法，柳依依和郁金之間，他早就做出了選擇。從一開始他便在欺騙柳依依他們，也就是說他們之間沒能有一個好的開始，更別說一個好的結局了。

還有他恨藍罄，不只是因為國仇，更因為他的侄女龍雅。當年藍罄曾說龍雅是被水令帝國的刺客殺死的，待日爰國亡後，他才豁然明白，她的死根本就是藍罄設計好的一環。如今藍罄已經死了，他不能親手殺了藍罄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小爺爺。”郁金軟軟的叫道，“我們到底要去哪啊？”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那會是什麽地方？”郁金繼續追問道，顧衍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子，輕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道，“能治好你的病，能讓你快快樂樂成長的地方。”

“我會在看見東西嗎？”郁金驚喜的問道。

“會的。”顧衍抓著她的手笑著說。

“那我想看到小爺爺現在長成什麽樣子了！”郁金一邊笑一邊摸著顧衍的臉道，“我還想知道師傅是什麽樣子。”

聽到她的話，顧衍沈下臉，片刻後道：“雪人別再想他了。”

“為什麽？”郁金疑問道，顧衍做所的一切並沒有告知她。

顧衍嘆了口氣，道：“因為你有小爺爺，小爺爺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其他愛你的人來代替我。”

郁金察覺到顧衍聲音中的悲涼，不敢再多問，生怕他更加難受。兩人經歷過這許多，無論中途傷害了誰都已不在重要，若想以前的犧牲有價值，那麽他們就該放下，好好活著。

夜風淒緊，燭光搖曳，從今日一早開始，郁李就盯著劄記中的一段話翻來覆去的看，看一遍心便痛一次。

他問過當值的宮女，聽說她已經離開無央宮了，他將它記在劄記上，心中才好受一點。後來，小皇帝來了。他認不出皇帝，只能從對方的衣著上判斷出身份。

小皇帝讓宮人呈上一個盒子，示意他打開，滿滿的一盒折扇。他曾在劄記中記過，他以前喜歡拿著一把白色折扇，題著一句詩。而這些大都畫著一幅畫，他站在紅燈紗幔下，這場景很熟悉，他想他當時應該看著什麽人。

“這些都是柳姑娘留在朕那裏的，你替朕還給她吧！”小皇帝從袖中掏出幾個鈴鐺，放到郁李手上，道：“這些是我讓宮人尋來的，也只她的東西，一並還給她吧！”

“柳姑娘可是柳依依？”郁李想到他劄記中記得，那日柳依依手腕上帶著一個鐲子，上面綴著幾顆鈴鐺。

“是。”他的病小皇帝早就知道了。

“我跟她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郁李問道。

“朕怎麽會知道，這你要親自去問她。”小皇帝笑答道。

“你要放我走？”郁李吃驚道，在他的劄記中寫的可是他不可能離開這兒。

“不然你怎麽將這些拿給她？是國父要你留在這兒，不是朕。趕快收拾好東西離開吧！”小皇帝突然閉了下眼睛，緊接著又道，“你別怪他，是朕做的不夠好，這麽多年來都不能讓他放心。”

小皇帝去到王後寢宮，樂奴躺在床榻上，雙眼緊閉。他坐下，握住她的手，輕輕叫了一聲：“母後。”

他都做了些什麽？用自己的親娘去威脅自己的親生父親交出權力。他一直覺得孤單，身邊沒有什麽親人，可事實上他們一直陪在自己身邊。藍罄一直以他的方式保護、支持著他，他一手栽培培養他，而他卻不信任他。他摘下他的黑色面紗，十幾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實面貌，他第一次叫他父親，他卻僅存著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才安排了有關郁李的一切，為了就是讓他的帝王之路可以盡量平坦。可是他想告訴他，他的兒子可以做好一切，不用他這樣費心。為什麽不能夠好好養病，要讓他剛得到，便失去呢？

而銘揚他雖然將他派到邊疆領兵，但其實更多的是不舍，但他必須要他明白，他效忠的人究竟是誰，他不該聽藍罄的話。

夜似乎是剛剛拉開帷幕，往事縈繞在他的腦海間，他孤身一人的日子似乎才剛剛開始。帝王之路，原本就該孤苦無依。

柳依依同左西人出了城門，四周樹木漸多，人煙漸少，而她心中的不舍之情愈演愈烈，腳步也越來愈慢，幾步一回頭。左西人雖嘴上不說，但都看在眼中。

終於在一個分叉路口，柳依依再也堅持不住，道：“西人，我想回去，我舍不得他。就算是他不記得我，不願記得我，我也不想放棄他。”

左西人明白，她不是沖動的人，她會這樣說一定經過深思熟慮，且不可更改。

“既然這樣，那便回去找他！”左西人溫柔道。

“那……你呢？”柳依依為難的問道，左西人似乎並沒有跟她一起回去的意思。

“我去把尹京祁那小子拎回來！”左西人道，無論經歷過多少事，即便是各自都有了喜歡的人，都有過自己的秘密，朋友終究是朋友。分別只是為了再次重逢時的喜悅，總會再次重聚，或許就在下一個月圓，下一個冬季，下一個鮮花滿城的時候。

柳依依掩唇一笑，點頭道：“好！我等你們回來。”

柳依依回到城門口，往事一幕幕回到她的腦海。她剛剛的決定讓她感到安心，她想縱使自己什麽都得不到，她也不會後悔。

柳依依鬼使神差的爬上城墻，向遠處眺望，遠遠見到一位白衣公子向這邊走來，風吹動他耳邊散落的頭發，眉目如畫，淺笑風流。

郁李不久前找到了秋葵他們，從他們口中得知柳依依今日一早便出城了。他不記得自己還有匹叫凱旋的馬，秋葵、忍冬一時也沒想起來，他將匣子交給兩人，剛忙去追。

柳依依看他越走越近，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沒有任何理由，她就是相信郁李是來找他的。

後來，他也看到了她。

一如兩人第一次見面，她在樓上，他在樓下。

驚鴻一瞥，情牽一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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