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郁李來訪，他並未進來，只是在芳滿樓前等柳依依。

紅燈綠柳，雕欄玉砌，流鶯婉轉，柳依依施施然走出芳滿樓，衣衫翩然。

“郁公子來找我，所謂何事？”柳依依問道。

郁李淡淡一笑，他穿著白色長衫，日光下格外的不真實，仿佛觸碰不到。

“郁某是來告別的！”

“告別？公子要去哪？”柳依依也不知自己為何這樣問，是為了收集情報，還是僅僅為了跟隨的他腳步。

“去做一件事！很快便回來！”郁李答道，他一貫不會掩飾自己的行蹤，這次卻沒有坦白。

柳依依驀然覺得擔憂，不禁繼續問道：“什麽事？”

“很重要的事。”

他這樣說，柳依依不想再繼續追問了，印象中若是他連說都不願說的事，必定是十分棘手的事，她不敢問，免得更加擔心。

“那我等你回來！”柳依依繼續說道，“等你回來後，我有話跟你說。”

郁李笑比河清，道：“好，我會盡快趕回來。”他遲疑了片刻，有說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柳依依先是一楞，後又微微點頭。他伸出左臂，環住她的腰。柳依依感到這世間在也沒有什麽事能夠使她煩心，她只需要在他的臂彎中沈醉、放任自由。

街上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心生羨慕，顧衍站在樓上俯身看下去，面無表情，突然他站直了身子，盯著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男子，約莫著二十七八歲，匆匆下了樓。

顧衍將那男子拉到深巷中，笑問道：“你怎麽來了？”

男子揉揉被拽痛的手腕，不滿的說道：“紫菀護法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做事！”他一邊說一邊踮著腳向外看，看樣子郁李正在同柳依依作別。

“別看了！”顧衍擋住他的眼睛道，“還有別的事嗎？”

“你請我吃酒，我再跟你說！”男子嬉笑道。

顧衍微微一笑，道：“那走啊！”

到了酒樓，男子毫不客氣的點了一桌子菜，喝下一大碗酒道：“紫苑護法天天盼著你回去呢？特地讓我來看看，你在這兒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顧衍咽下一口菜道，心裏卻不自主的嘲笑了一下紫苑那老女人，當日他能來到芳滿樓，紫苑幫了大忙。

“你什麽時候成了護法，可別忘了兄弟啊！”男子笑道。

顧衍抿了一口酒道：“那是自然。不過你回去打算怎樣跟紫苑護法說？”

男子慌忙吃了幾口菜，就著酒水咽下去，道：“你是指柳依依和第一公子的事嗎？當然要據實說啊！”

不遠處店小二打翻了菜盤，正耷拉著耳朵受老板訓斥，菜汁流的滿地都是。

“可否賣我一個人情？你若是將這件事告訴了紫苑護法，柳依依難逃懲戒。”顧衍笑道。

男子仰起頭看著他，顧衍解釋道：“你也看到了柳依依實屬人間絕色，我與她朝夕相伴，難免心生愛戀，這事兒要是被紫苑護法知道了，後果可不妙啊！”

男子伸出手指指向他，上下晃動著，咧著嘴笑了，還一邊說著：“明白，明白，兄弟都明白！”

“明白就好，來喝一碗！”顧衍舉起碗道。

兩人飲下一碗酒，男子已有點醉意，趁著酒勁道：“你是不知道，要說漂亮當屬前日爰國長公主龍雅，那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只可惜死得早，你說藍罄他怎麽就那麽好命呢！現在還是國父！”

“別說這個！”顧衍說著，小心看了一下四周，索性大家都在吃飯，沒人聽見。

男子又喝了一滿碗，想必是真醉了，小聲說道：“你沒見過龍雅，我見過，我跟你說見到她的男人都沒法移開自己的眼睛。怎麽就死了呢？我連碰都沒碰過一下，給我抱抱也行啊！”

男子口無遮攔，顧衍的手已握成了拳頭，卻還是笑道：“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客棧歇息，你在哪個客棧下榻？”

“我沒醉！”喝醉了的人通常都喜歡否認，他繼續道，“你小子也艷福不淺啊！紫苑護法年紀雖然大了些，但也算個美女，如今又來了個柳依依。真令人惱火啊！”

他揉著自己的頭，趴到了桌子上，一會兒便不動了，傳來打呼的聲音。

顧衍輕笑，將他從桌子上扶起來，走幾步又摔倒地上，男子悶哼一聲。顧衍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將他扶起來，走到門口又將男子摔了出去。反正他喝的這樣醉，醒了也一定會以為是自己摔的。

郁李前往高家，向杜芫說明自己不會娶她。杜芫被拒絕後心生恨意，且不甘心，高家人也對郁李的作為十分不滿，以至於杜芫做出出格的事也沒人阻止。

流雲傘對著他的頭劈下來的時候他連眼睛都未眨過一下，沒有任何的閃躲，血順著面頰流下，模糊成一片，滴到眼中眼前便是血紅一片。他倒在血泊之中時，恍惚看見柳依依站在芳滿樓上，一襲綠衣，語笑嫣然。

杜芫說再也不想見到他，要家丁將他扔到門口。她不接受郁李請罪的方式，高家倒不會因此跟國色決裂，不過郁李會去後不知會受到怎樣的處罰。

郁李本不讓凡煙跟來，但她放心不下，一路偷偷尾隨，看到這番場景後，心痛如刀絞。未到晚上，天下起雨來，陰沈沈一片，凡煙終於得了機會，將她家公子救走。

到了醫館，大夫說束手無策，只能看他自己造化。凡煙跪下，磕破了頭，大夫才願意一試。

郁李靜靜地躺在床上，就像是睡著了，可面色蒼白，身體燙的驚人，凡煙服侍他喝下藥，拿了梳子輕輕地為他理順頭發。她心裏暗罵了杜芫數次，也為郁李哭了數次。

五天後，郁李轉醒，凡煙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淚不覺滿面。

郁李揉揉頭，眼神與以往的飄渺有著很大的不同，凡煙又說不上有具體有什麽不一樣。

“公子？”

“凡煙！”郁李停頓了一下，用手輕輕捶打自己的腦袋，過會兒才道：“凡煙，我記起來了，所有的事！”

凡煙驚愕的張大嘴巴，有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問道：“公子記起什麽來了？”

“我、是、黎、星、諾！”郁李一字一頓無比堅定的講道，心滿意足的看著凡煙因驚訝而說不出話的樣子，笑道：“為我高興嗎？”

凡煙點頭，道：“高興，這就叫因禍得福吧！那公子究竟為何會進入國色呢？”

郁李回憶了一下以前的事，嘆息道：“我幼時曾在星宿呆過一段時間，大概在那時被現在國色的人註意到過。國色叛變後急需用人，為了能讓我為其效力，有人迷暈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方法讓我失憶，我醒來後便在國色了。我的右手之所以會廢掉，大概也是因為防止有人認出我的字跡吧！”

凡煙眼斂微垂，若有所思，問道：“公子知不知道教主是誰？”

郁李想了想道，輕聲說道：“大概是先星宿教主皇甫神希吧！”

“他？”凡煙聽到過這個名字。

郁李輕嘆道：“我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他要利用我也無可厚非。”

“公子做過什麽事？”凡煙問道。郁李合眼，似是不願在回想從前。

“公子我不問了，這些都不重要了！”凡煙見不得他難受，趕忙說道。

“是啊！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恢覆記憶不想再受命於國色，國色也斷然不會再留我，我想離開。”郁李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可不必同我趟這渾水。”

聽完他的話，凡煙倏地一下跳起來，指著郁李的鼻尖道：“你恢覆了記憶，就不要我跟著了！你有沒有良心？”

“前路危險！”

“廢話，以前經歷的危險的事多了去了，你怎麽不說？我看公子就是私心想同柳老板過自己的小日子！”凡煙一時心急，想到什麽便說了什麽。

聽到柳依依的名字，郁李沈下臉，凡煙怯怯問道：“公子準備帶柳老板一起走嗎？”

郁李擡眼，註視著凡煙，眼中盡是些道不清的情愫，緩緩道：“不。”

凡煙騰地一下挺直了腰，瞪著眼睛，問道：“為什麽？”

郁李又搖搖頭，沒在多說些什麽，凡煙沒敢在多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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