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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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原本打算第二日就走,但原本好好地天卻突然下起雨,空中烏雲密布,黑壓壓的一片。

氈房外一老婆婆說“這雨來得快,走的也快。”讓柳依依耐心等等,可這等便是一天。稀薄的日光透過密密的雲層,灑下微弱的光,如同傍晚。到了酉時,竟如同黑夜般,狂風卷著草腥味兒充斥在鼻間,吹不散柳依依眼角眉梢的愁雲。

“擔心嗎?”顧衍拿了件披風,為柳依依披上,輕聲道:“你放心,第一公子文武雙全,這點小事不會怎樣,更何況他身邊的那個小丫頭身手也不錯,不會拖累他!”

她想當日在古墓危險重重,還帶著絲毫不會武功的自己,他都可以游刃有餘。這次不過是遇到暴風雨,不會有事的。可被顧衍被戳中心事,她心裏卻更加別扭了,緘口不言。

顧衍輕笑,那張臉不知是多少女子做夢都在勾勒的模樣,也不知道父母有多好的品相才能生出這樣英俊的兒子。說他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不能體現出他身上清秀優雅,秀色可餐、不可方物有太女子化體現不出陽剛,這天下之大沒有一個詞能真正形容他。但他雖不可形容,但卻讓人覺得是實實在在存在的,這與郁李有著大大的不同。郁李的性格,總會讓人有種飄忽不可捉摸之感,下一刻就會白日飛升一般。

氈房外伸手不見五指,裏面的燈光照亮前方一小塊空地,光像是被黑暗吞噬般消失在不遠處。暴雨中傳來隱約的嘈雜聲,且越來越近,棗紅馬嘶鳴不止。

“外面發生什麽事了?”柳依依問道。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顧衍披了蓑衣,就要走,柳依依在身後叫住他說:“我跟你一起!”

兩人到了商隊停留的氈房,說是商隊其實也只剩了六七個人而已,他們衣服上遍布血跡,可想當時打鬥慘烈。一群人表情凝重,氈房中彌漫著一股大難將至的恐慌。

“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家公子!”

柳依依聽到這個聲音,停在了距離氈房三尺左右的黑暗處,再也邁不開步子。

“你們這幫沒用的東西,公子救了你們,你們卻把他丟在草原上。沒良心……沒良心……我家公子要是有個好歹,我要你們的命……”那聲音已帶了哭腔,音量卻不見小,“放開我!你混蛋,你放開我!”

柳依依還聽到有人勸她,她家公子肯定死了,別的就什麽都聽不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沖進氈房的,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緊扣住了凡煙的手臂,兩眼發紅,說話聲音大的連她自己都覺得耳朵疼。

“郁李他在哪?”

凡煙怔怔的描述了大概方位,她就義無返顧的沖進雨裏,顧衍拉住她跟她說了什麽,她都沒聽清,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活著,他要等著自己。

顧衍想柳依依多半是要去騎那棗紅馬,便匆匆像商隊的人借了一匹。

“馬賊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裏來。”顧衍看了一下凡煙,她的腿上沾滿鮮血,八成是斷了,他一改往日彬彬有禮的形象,拉住一個人的衣襟,狠狠說道:“別跟我說你們沒有後路,不然跑到這裏停下做什麽?我告訴你,帶著這位姑娘,否則……我便殺了你。”

那人被他嚇了一跳,連連稱是,他才放開對方離去。

“顧衍!求你帶我家公子回來!”凡煙對著他的背影講道,他點頭,騎上馬去追柳依依。

夜黑風大,雨點砸在身上生疼。柳依依已不見了蹤影,顧衍一路向著凡煙說的地方跑去。

“依依!”他不停大喊,可始終沒人應他。

另一方面,柳依依騎著的棗紅馬並未按照她要求的方向奔跑,柳依依心裏雖忐忑,卻下定決心相信它。

不知跑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已全部濕透,雨水沖刷著眼睛,她卻不肯閉上,固執的盯著前方。漸漸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柳依依知道她離那個地方近了。

她勒住馬,仔細辨別有沒有兵器的聲音,若是還有馬賊在,她必須要想些辦法才能救郁李。聽了一會兒後,確定沒有什麽人,她下了馬牽著韁繩,緩慢的向前走。

走了大概有一二十步,她的腳腕突然被握住,身上被嚇出一身冷汗。但她只是咽了下口水,蹲下問道:“郁李,是你嗎?”

“是是是!是我!快救救我!”那是站在死亡邊緣的人,盼望的救的聲音,急切沙啞分不出原本的音色,但柳依依心裏清楚郁李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伸出手,扯掉對方拉著她腳腕的手,現在的狀況不允許她在救第二個人,跟何況這個人很可能還砍過郁李一刀。

“救我……”那聲音被雨聲掩埋,再也聽不到。

天太黑,黑到看不清路面,柳依依一路匍匐著尋找,每次不知爬過多少路才能摸到個人,摸到了先是一陣欣喜,緊接著便是更大的失望,心中卻更有一絲慶幸,那人死了,還好不是郁李。摸到更多的是兵器,常常是斷了的碎片,一不小心就按到或跪到上面,柳依依卻像沒感覺似的,將碎片扔到一邊,繼續往前摸索。

“郁李,你若聽到就應我一聲!”她的聲音遠比她所能想到的淒厲。

淒風冷雨,周遭的黑暗如同要將她吞噬一般。棗紅馬原本一直在她身邊,她幾時沒註意,就不知跑到了哪裏。

“郁李!你在哪?”

那日在古墓裏的畫面突然跳進柳依依耳朵中,似乎在那時她也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郁李!你若還活著就應我一聲!”

又像上次一樣,沒了回應。她開始後悔,為何當時不跟著呢?如今就是死在一塊兒,也好過找不到他。

棗紅馬去了又回,在一旁拱著柳依依的手臂,柳依依擡眼,一把抓住它的韁繩,問道:“你找到他了對不對?”

她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還在流血的膝蓋,當然她也看不到膝蓋在流血,只是能察覺到膝蓋那裏暖暖的。

棗紅馬拉著她向前走,數百步之後聽了下來,柳依依蹲下摸到了一個人的手臂,她順著這根手臂向上摸去,又去摸對方的另一只手臂,粗細明顯不同。郁李的左臂是廢掉的,長時間不使用自然比右臂纖細,柳依依心中更加肯定這就是郁李。

確定後,她反倒猶豫了,不敢去探他的脈搏,她若找到的只是一具屍體該怎麽辦?她不想他死。想到這兒,柳依依眼眶一熱,眼淚就滑了下來。

棗紅馬不停的拱她,用頭頂著她的手向前,柳依依閉了眼睛,搭上他頸間的脈,突突,雖然孱弱,但確確實實是在跳動的。

那一刻她長舒了一口氣,從未有過的放松,感覺也在這一瞬間悉數回到身上,手上膝蓋上的痛一齊襲來,手臂、腿冰冷而麻木。

“郁李!”柳依依將他攬入懷中,仿佛抱住失而覆得的至寶。

她仔細檢查了他身上的傷,撕了自己的衣服,將他身上較大的傷口簡單包紮起來。傷口淋過雨水,情況不容樂觀,這樣做僅僅能夠止血而已。

她拍打著他的臉,試圖叫醒他。許久,他都沒有反應。

棗紅馬通人性般的,為兩人遮住風雨。

柳依依將他抱的更緊,大聲叫道:“郁李,醒來,馬上醒來!”

她不會武功,沒有任何內力,更沒有藥物,若郁李不醒來自行運功療傷,拖久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便更加渺茫。

“聽到沒有,馬上醒過來!”

現在距離天亮差不多還要三個時辰,柳依依也終於冷靜下來思考問題。首先他們不能回去,回去遇到馬賊的可能性會更大,這裏是草原,遮風避雨的地方基本沒有。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叫醒他,再作打算。

顧衍應該會跟上來才對,如今看來他怕是找錯了方向。柳依依咬了下牙齒,認識到自己剛剛完全亂了方寸,就像是在古墓時一樣。她後悔沒把棗紅馬交給顧衍,他現在最起碼可以為郁李療傷,自己留在氈房裏等消息。

咳咳!懷裏的人咳嗽了幾聲,柳依依欣喜萬分,道:“你醒了!”

對方沒有回答她,處於迷蒙狀態,柳依依低聲道:“你現在試著運功療傷!”

郁李還是沒有開口說話,卻在她的引導下,開始運功。

三個時辰匆匆即過,天空泛起魚肚白,暴雨漸小漸停。柳依依守了一夜都不敢合眼,借著稀薄的日光,她看到他依舊蒼白的面色,眉頭不展。

又過了會兒,郁李張開了眼睛,先是楞了片刻,繼而又笑了。

“感覺怎麽樣?”

“我很高興,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

柳依依沒搭他這句話,但心裏清楚明白,在郁李明白什麽是情愛之前,自己就已經無法自拔的愛上了對方。

“我們要回墨川馬市,凡煙姑娘還在那邊!”

提及凡煙,郁李心裏一急,又劇烈的咳嗽幾聲。

“她現在如何?”

“不知道,但商隊既然躲到了墨川,那他們就一定有辦法避開馬賊!”

柳依依伸手去攙郁李,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傷口,郁李不經意間卻發現她手上的傷,拉住她手腕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一點小傷,沒什麽大不了的。”她穿著暗紅色的外衣,膝蓋處的衣料被鮮血浸透,卻也看不出來。

郁李動動嘴唇,還想說些什麽,終是沒有說出口。

“馬賊應該還沒有離開,我們還不能回去,四處去找找有沒有牧民臨時搭的氈房吧!”柳依依提議道,將郁李扶上馬,自己也爬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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