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中年婦女決定明日再走。眾人本想她若走了便免了柳依依的禁閉之苦,如今看來柳依依免不了要熬上一晚。

巫玉引中年婦女去了廂房,暮瀟瀟在這裏有自己的房間,不需要人管。

左西人身上遍布鞭痕,不過好在只是皮外傷,沒有大礙,同暮瀟瀟將渾身是血尹京祁架到床上。

“他傷口裂開了,需要馬上縫合。瀟瀟去少些熱水來!”左西人吩咐道,暮瀟瀟連忙跑去了廚房。左西人取了縫合的器具,用火烤著。

尹京祁此時已是神志不清,身體因疼痛本能的痙攣,暮瀟瀟按著他,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左西人盡可能快的將翻卷的皮□□合起來,他早點了尹京祁的穴道,血才不像先前冒個不停。

血水換了好幾盆,給尹京祁換上幹凈的衣服、床褥,已是後半夜。

暮瀟瀟坐在床邊,拉著他的手,神色擔憂。

“不用擔心,這小子皮糙肉厚,死不了!”左西人將器具收起來,其實他現在更擔心柳依依熬不熬得過今夜。

“你先回去睡吧!用冷水敷下眼睛,不然姑姑看見了起疑就麻煩了。”

暮瀟瀟倔強的搖頭,說道:“我要守著他。”

“他沒事!你在這兒被姑姑看見了就有事了,還不快走!”左西人嚴肅的說道。暮瀟瀟這才抹幹了淚,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左西人心中不免暗嘆,這小妮子對尹京祁有意誰都看得出來,可尹京祁那顆心早就被扔到了墳裏,可苦了她了。

這紅燈小院下有一密室,寬四丈,長八丈,高兩丈,陰冷潮濕,掛在石壁上的燈如鬼火般跳動著。

密室中空蕩蕩的,中間立著六塊兒長方形巨石,約莫著一人半高,每個上面都掛著鎖,不難想到是石質的箱子。裏面的空間不比普通棺材大多少,人無法再裏面蹲著。整個石箱是由多塊兒巨石拼接而成的,其中一面由十二片拼成,每片石頭都開有氣孔,層層錯開,原本微弱的光線被層層消磨,一致裏面一片漆黑。

柳依依被鎖在裏面,身上的傷火辣辣的疼,她想起左西人交給他的回還丹,還在袖管中,恰好可以派上用場。身體緊靠著石壁,騰出空隙,深出手去掏,打開瓶塞送入口中。這一系列簡單的動作,她足足做了小半個時辰,吃完藥後,約莫著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她又有了點精神,開始思索連日來發生的事,反正站著也不能入睡。

從她十一歲被賣到芳滿樓,到現在已有七年。芳滿樓並不是普通的妓院,而是隱藏身份的一個幌子。這座樓是溫柔鄉,更是殺手窩。

巫玉原本不是芳滿樓的成員,在他之前有位叫許晴的怯弱女子,他加入的時候已經小有名氣,專愛挑女子下手,用金簪插入頭顱,一擊斃命,再將其打扮的□□的,世人不知其男女,稱他為“紅妝”。

柳依依不被允許習武,一直坐鎮芳滿樓中主持大局,要想利用聰明人就該要她有個柔弱的身子,否則誰還制得住?而暮瀟瀟因受中年婦女喜愛,從未接過生意,時常不在芳滿樓中,武功也有所成,刀下卻未有亡魂。

他們從不與主顧直接碰面,在殺手界有一不成文的規定。主顧將要求寫在紙上,放在指定的地點,若被取走則表示接了這筆單子,若是上面有一圓圈則說明金額不夠,若是有一半圓則說明這筆單子無論付多少錢都不會接受。事成之後,則需要將錢放在同一位置。接洽的地點常常更換,現在芳滿樓所選的地點就在城郊廢棄的寺廟佛像後。有時中年婦女也會送來生意,不容拒收。

柳依依所管理的芳滿樓只是殺手組織的一小部分,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隸屬於那個組織但從物華六年七月左右開始,他們從中年婦女手中所接的買賣中總會有些聯系。要麽直接,要麽間接,都會與第一公子有關。她細細查了芳滿樓所有的買賣,有些買賣之間總會有著若有若無的聯系,但卻始終未能找出關鍵的線索。

這謎團,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她,直到一年半前許晴出去執行任務,再也沒有回來。尹京祁瘋了似的找回她的屍首,將她葬在瀧溪城郊外西面的無名山上,墳旁有松柏,四季常青。他身上半數以上的傷,都是從那時來的。

柳左兩人在一旁看著尹京祁以巨石做墓碑,在上面用長槍刻下他與許晴的名字,回頭對柳依依說:“依依,哪日我死了,便把我一同葬在這兒!”

松柏蒼翠,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深一片淺一片的紅色異常駭人,與綠色攪在一起,混沌一片。

柳依依記得自己說:“好!”

尹京祁大笑,笑聲淒厲,驚起山鳥一片,向更深處逃去。他自此夜夜笙歌,再無真心。

他們是殺手,要麽殺人,要麽被殺。他們年輕是一把利刃,老了或者殘了變得不再鋒利的時候,便難逃一死。柳依依不要這樣,她發誓一定要讓所有人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她若是要進一步調查他們背後的那個神秘組織,還需要從第一公子那裏下手,巫玉將乾坤扇給了她,當日他必定也看到乾坤扇在巫玉手上,不怕他不來找。

時間一點一點消磨,柳依依出了一身冷汗,閉上眼睛休息,想保存些體力。她不是第一次被關,但受傷被關還是第一次。兩天,這個長度足夠讓她心慌,卻強忍著淚,維持表面的平靜。

第二日,眾人用過早飯,中年婦女又囑咐了暮瀟瀟幾句,其中自然少不了要看著他們不可提前放柳依依出來的事。可比起她,暮瀟瀟更敬重信任柳依依,哪裏會聽她的話。

中年婦女前腳剛走,左暮兩人便拿著鑰匙跑到了密室。

石箱剛打開,柳依依便向前撲了到左西人懷裏,就像屍體從棺材中彈起一樣,她的身子發燙,連氣息都是熱的,顯然在發熱,神智倒還清醒。暮瀟瀟用帕子蒙了她的眼睛,將她帶出密室。

“京祁怎麽樣了?”柳依依待眼睛適應了亮光後,伸出手將帕子摘了下來。

“沒有大礙!”左西人拿了藥,讓她就著水服下。只恨柳依依經脈脆弱,不能用內功療傷。

“妖兒呢?”柳依依再次問道。

“一早兒還在,現在不知道去哪了!”左西人憤憤說道,他脾氣不錯,但巫玉如此不作為,他也生氣。

大概是聽出左西人的不快,柳依依安慰道:“他脾氣古怪,你多擔待點!”

“芳滿樓可從新開張了?”

“嗯!有吳姐呢!你不必擔心!”左西人回到。

柳依依問完,一放松哎呀一聲昏睡過去。左西人不敢驚擾她,放下床幔,輕輕掩上門走了。

柳依依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勉強能夠撐著身子下床。暮瀟瀟幫她穿好衣服,扶她到了院中。

午後太陽正好,院中有一亭子,茅草做頂,亭中幾個石凳、一張石桌,暮瀟瀟在那布了點心、茶水。

柳依依剛要坐下,便聽身後喊道:“等等!”

只見尹京祁搬著把藤椅放到石桌旁,藤椅中還墊著棉墊。

“西人說你不能受涼!”尹京祁有內功護體,經過三天的調息,已然大好。

柳依依微笑,做到藤椅上,問道:“他人呢?”

尹京祁坐到一旁的石凳上,隨手拿起一塊兒點心塞到嘴裏。暮瀟瀟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坐下了。

“三天沒回來,西人一早去找他了。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三人又隨便聊了幾句,左西人果真帶著巫玉回來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左西人臉陰的如同黑炭一般。

柳依依心咯噔了一下,料想是巫玉有闖禍了,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左西人見她臉頰蒼白,怕她生氣又加重病情,沈默著沒回答她。見他這樣柳依依更確定自己的想法了。

“妖兒!你自己說!”

巫玉也是一臉的不樂意,咬牙回答道:“我殺了,郡守的第十四房小妾!”

柳依依踉蹌著後退一步,暮瀟瀟趕忙扶住她,她氣息不勻,過了好久才平息。

“誰允許你去的?”

巫玉勾著眼睛,眸色陰沈,沒有說話。

“跪下!”柳依依動怒,左西人焦急萬分,巫玉偏又是那倔強脾氣,勸他認錯鐵定沒用,這會兒只得幹著急。尹京祁也沈下臉來,背靠著桌子打量巫玉。

“那女子恃寵而驕,不把主母放在眼中,殺了又何妨?”巫玉不跪,語氣輕巧,帶著些驕傲。

暮瀟瀟是這裏最沈不住氣的,率先發問道:“就因為這個你便殺了她?人命在你眼中就這樣輕賤?”

“同樣是殺手,你憑什麽質問我?還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殺過人?嘻!你連殺手都不配做!”

暮瀟瀟被戳到痛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巫玉的嘴角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小玉!你少說兩句!”左西人看不下去,向他使眼色。

可巫玉如同沒見到一樣,繼續講道:“是殺手,就該殺人。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柳依依忍無可忍,將石桌上的茶杯擲到地上,茶杯應聲而碎,瓷片蹦出去好遠。

“職業操守……哈!你還要跟我將什麽職業操守?我問你若是雇主要你殺的人是你自己,你會怎麽做?”

四人齊刷刷的看向柳依依,暮瀟瀟疑惑不解,尹左二人各有所思,巫玉啞口無言。

“你會這樣說,只因為死的人不是你!說到底,你還是最珍惜自己的命。”柳依依提高自己的聲音,一時有些受不住,咳嗽不止,暮瀟瀟連忙遞過水。

“跪下!”比起先開始的那聲,這次更加虛弱。

巫玉努努嘴,老老實實的跪到地上。

“你是殺手,但別忘了自己還是人!”柳依依緩口氣,繼續說道:“在這裏跪著,三個時辰!”

被巫玉這樣一氣,柳依依只覺得眼前全都是星星,讓暮瀟瀟攙著回了房間,左西人放心不下跟了過去。

尹京祁看著巫玉,嘴角勾起一個笑,拿了塊兒點心,走過去蹲到他面前,將手擡到額前看看太陽,笑道:“娘娘腔,大中午的太陽可真毒!”

巫玉瞪他一眼,不理他。他看著他那被曬得紅撲撲的笑臉,笑意更勝,更加猖狂的嘲笑道:“三個時辰,估計你要變成黑鬼了吧!”

尹京祁大笑,巫玉可不是一般的在乎他那張臉。

“還沒吃午飯吧?可別說小爺我不照顧你!”尹京祁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的點心塞到了巫玉嘴裏。他拍拍手站起來,看著巫玉口中塞的滿滿的連話都說不了,心情大好。

“小爺走了!哎!床還等著呢!”因為高興,尹京祁走路都輕快了許多。

巫玉將點心吐到地上,心中憤懣,重著他的背影喊道:“尹京祁,你別忘了你還要給我當一天的奴隸,養好你的傷罷!”

尹京祁登時身子一震,險些一個踉蹌趴到地上,回頭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點擊率是一串零,是晉江又抽了,還是就是沒有人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