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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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萬府大喜。

當夜,柳依依跟著左西人來到萬府西側的地下密室中。

“萬貫財果真倒賣消息。”柳依依瞥了一眼密室說道,“西人,找有關第一公子的材料。”

左西人點頭,兩人一起行動。一個時辰過後,柳依依才找到有關第一公子的只言片語。

第一公子,名郁李,邪教國色薔薇堂堂主,所持兵器乾坤扇。

“國色……”柳依依的聲音微不可查,將材料收起來,她轉頭問還在尋找的左西人道:“可有什麽發現?”

“沒有,依依呢?”

柳依依搖搖頭,表示沒有。兩人還想繼續找,只聽得外面一陣嘈雜,便知巫玉已經得手,此地不宜久留。

從密室出去,還未走一步,就被堵在了門口。一位家丁後面,跟著一翩翩公子。

是他!柳依依心下暗嘆,險些叫出聲來。左西人以為來者不善,幾把淬毒的飛刀就已經發了出去,被郁李用折扇輕而易舉的擋開。

那家丁嚇得屁股尿流,摔倒在地上,爬著就逃。左西人見狀又一把飛刀補了過去,那人當場一命嗚呼。

郁李皺起眉頭,看著兩人問道:“在下郁李,敢問二位尊姓大名。”

“郁李”二字在柳依依腦海中炸開,眼前的這個人便是第一公子。叫嚷的聲音越來越近,隱隱約約可見高舉的火把,萬府的護院馬上就要搜查到這裏了。

“往後退!”柳依依說道,見郁李未動,便拔出腰間別著的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她的手法實在不算高明,郁李只要擡擡手就可以將兩人的局面顛倒。

“西人,他交給你。”

柳依依得了空,不知從袖管裏掏出什麽東西向空中一揚,眼前竟然出現了如水一般的屏障。

“水鏡陣。”郁李心下說道。

他們站在陣中,看著外面亂作一團,外面的人卻看不到他們。郁李好整以暇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女子,早在第一眼他就已經認出她是芳滿樓的那位姑娘了。

為何會到這裏來?難不成萬貫財今日要娶的姑娘就是她?他們兩個這是要私奔的?

很快郁李便意識到自己的想法錯了,護院走後,一人穿著火紅的嫁衣跑了過來。腳底生風,跑起步來,不像是個女子,手中還拿著一個布包,郁李一眼便認出那是他裝乾坤扇所用的,看來這小娘子還停識貨的。

柳依依撤了陣勢,那新娘看到他們立刻便迎了過來。

“柳姐,得手了。”新娘說道,轉瞬又看到郁李,大吃一驚叫道:“他是誰?”

郁李聞到濃濃的血腥味,更是從聲音中辨認出這新娘是為男子,這一切分明就是計劃好的。

“同道中人。”郁李拱手作揖,但他還被左西人挾持著,動作幅度不敢太大。

柳依依看了他一眼,態度懷疑。

“西人放了他,我們先撤。”柳依依當機立斷。

郁李自然不攔,打開扇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柳依依狐疑著瞥了他一眼,哪知下一刻原本好端端的人竟噴出一口血來,倒在了她身上。

她的心跳驀然加快,撲通撲通像是要沖破胸膛。他的發絲穿過她的指縫,冰冰涼涼的觸感,卻帶著難以訴說的溫柔繾綣。柳依依承擔不住他的重量,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郁李便倒在了她懷裏。

“西人何時下的毒?”

郁李不得動彈,但面色平靜,顯然已用內力控制住毒藥蔓延。

左西人擺擺手,說道:“我沒下過!”

“管他誰下的!我送他一程!”巫玉沈不住氣,上來邊去奪左西人手中的彎刀。

“妖兒!”柳依依喝住他,從袖管中掏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取出一粒丹藥餵到郁李嘴中,吩咐左西人將他放到密室中。

柳依依將水鏡陣稍作變動,在密室前形成了一個隔世陣,這陣法很特別,外面的人想進去難,裏面的人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出來。

郁李的雖然身體不能動,但腦袋一直很清醒,剛才萬貫財還跟他說春宵一刻值千金,讓他自己來取資料,如今他娘子這麽快就取了他的性命,想必買主真的付過千金了。剛才那姑娘他在芳滿樓見過,芳滿樓究竟是個什麽地方?

大概過了一刻左右,郁李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撿起掉落的扇子,環顧四周。密室顯然被人翻過了,但他一點都不介意,他未曾想過他們找的東西會是一樣的。夜還很長,沒了帶路的人,他可以慢慢找。

他拿起一本書,還沒翻開就又放了回去,用扇子點點自己的額頭。萬貫財若是真找到了線索,又何必殺他滅口?他嘆了一口氣,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第二日,郁李搖著扇子往回趕,臨回去路過芳滿樓,想進去坐坐,可人家今日不營業,他便又搖著扇子走了。

扇子同以前的那把一模一樣,是凡煙費了好大的勁才買到的。郁李也不客氣,左手一揮,筆走龍蛇,那句詩便又躍然紙上了。

回到郁府,府上來了客人,是那日去芳滿樓的路上遇到的少年人,死皮賴臉的趕都趕不走。

郁李沒見他,避開杜芫,回了房間,將還沾著血的衣服換了下來,吩咐凡煙處理幹凈。他手中的扇子搖的越來越歡快。哪知道他用著扇子接過左西人幾把飛刀,中間已有裂紋,如今受不了他這力度,啪嗒一聲斷了一根扇骨,第一公子臉上的笑立刻便沒了。

“別看我,我是不會再給你找的!”凡煙揮揮手說道。

公子心有不甘的盯著凡煙,凡煙就當看不見問道:“黎家二老爺在大廳等公子半天了,公子真不見?”

郁李擺擺手,表示不見,一臉愁苦的盯著扇子。

“那我去趕他走!”凡煙走了幾步,回頭問道:“公子這次可有什麽收獲?”

郁李點點頭,又搖搖頭。凡煙一頭霧水,懶得理他。

“告訴秋葵別回來 ,去監視黎青,莫被人發現。”

“是!”對於自家公子的意思,凡煙從來沒有半點疑問。

“公子如今已經回來了,是不是就不用聖姑幫忙照看郁府了?”凡煙問道,她可一點都不想在落到杜芫手中。

“她這兩天都做了些什麽?”郁李翻弄著他那短命的折扇問道。

“沒做什麽,一直都在郁府呆著。她問我公子在哪,我便按照您的吩咐說了。”

郁李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小口,沈思片刻講道:“她可有懷疑?”

“應該沒有。”

第二日,郁李一覺睡到中午,吃罷飯,到院子裏閑逛。

院子裏的花開的正茂盛,卻隱約透出衰敗的跡象,落花恰如月缺,總會帶來淒涼。杜芫站在這花林中,花瓣落了一身,她伸出手去接,未過多久便是滿滿的一捧。她若是安靜,算的上是位貌美如花、楚楚動人的大家閨秀。

“阿芫!”郁李叫道。

杜芫未回頭,用不同往常的溫柔口吻講道:“如今這花這般嬌艷動人,到最後也只能淪為一抔黃土罷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隱隱的哀傷,郁李似乎沒有察覺到,用手接了花瓣說道:“要它一直開著,它也未必開心。”

杜芫回過頭去看他,側著頭,想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麽來。他穿著寶藍色的外衫,內裏則是白色的,腰間系著紅色瓔珞,在這茫茫花海中,宛若仙人。

郁李回以一笑,眼底卻無半點情緒。這個人的表情,與他的精神仿佛是分開的。

“你過幾日出去,行李可要凡煙收拾好了?”杜芫岔開話題說道,對方的眼眸深不見底,她怕自己一不留神便被吸了進去。

“我不去了。”郁李找了個樹幹靠著。

“為何?”

郁李沈默了一會兒,淡漠的問道:“阿芫可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杜芫心中一驚,呼吸立刻變得小心,目光躲閃不敢再註視郁李。

“阿芫,我不想過問太多,但你也知道……叛教的下場,你見過什麽人我……”

杜芫一時情急打斷郁李說道:“那是……”

“我不想追查你見過什麽人,若是讓三七護法知道……阿芫,我不敢想會有什麽後果!”他的臉上出現了擔心害怕的情緒,杜芫從他的話中察覺到他對自己的關心,心底一熱。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見得是三七護法的手下扶桑。”

“你見他做什麽?”

杜芫被郁李看的發虛,手指絞著衣襟,不說話。

“你懷疑我,所以把我要去見萬貫財的事情告訴了三七護法,所以萬貫財是被三七護法派去的人殺了對嗎?”

“不是,殺萬貫財的不是扶桑!”杜芫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捂住了嘴。

郁李苦笑一聲,說道:“我有什麽好值得你懷疑的呢?只有兩年的記憶,且全部關於國色,竟然還是得不到信任。”

“郁李……”杜芫走到他面前,輕輕叫道。

“我……”杜芫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些什麽。

“算了!”郁李輕嘆一聲,繼續說道:“我就算是為國色操碎了這顆心,也沒人念得我的好。”

“我記得,我都記得!”杜芫急忙說道。

“有你一個人記得也值了!”郁李說道,但總覺得還少了些什麽,可現在偏偏又想不起來。

杜芫一直瞧著他,他只得又扯了一個笑出來。就在氣氛越來越糟糕的時候,凡煙抱著一摞書沖了出來,她向前一個趔趄,書便劈裏啪啦落了一地。

“摔死我了!”凡煙手捂著腰,擡頭道:“公子啊!扶屬下一把!”

郁李伸出手,凡煙剛要去拉,冷不丁看見杜芫黑著的一張臉,瞬間從跳起來。拍著身上的土,呲牙咧嘴道:“公子啊!書屬下給你買回來了!”

郁李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又看看鋪了一地的書。凡煙撓撓頭,咧開嘴笑道:“屬下馬上給您撿起來,弄幹凈。”

杜芫也有些好奇,蹲下隨手拿了一本來看,隨手翻了幾頁便羞紅了臉。

“快點拿去燒了,燒了!”她羞得直跺腳。

“不行!這是我的書!”郁李制止道。

“你怎麽還看這種書啊!凡煙聽我的,趕快給他燒了!”

起初兩人爭執不下,最後還是杜芫做出退讓,條件是她不要再看見這些書。

“公子同聖姑的感情很好呢!”領春推著郁金路過見此情狀感慨道。

“是嗎?”郁金將頭轉向聲音的來源說道:“我感覺不到師傅的情緒呢!”

領春推著輪椅的手微微一怔,不再說話。輪椅上的這位少女,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依舊令人恐懼生畏。她似乎只依靠聽覺,就能夠走進別人的內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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