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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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淮走出停機坪長廊時,冷空氣撲面而來,H市的倒春寒持續了兩個月遲遲未見離開的趨勢,定下歸途的日期的時候,宋以樂還千交代萬囑咐他不要穿得太涼快回來。

整整十四個小時的漫長飛行,九千二百九十一公裏,沈雲淮還沒感到乏困,先把手機上頭起先開啟的飛行模式關掉,再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裏,宋以樂換了新的頭像,是安波大臉照,上綴著個小小的二,剛剛好卡在尖耳處,惹得沈雲淮笑彎了眼。

點開,兩條消息間隔著十幾個小時,第一條是他上飛機以前,第二條是十分鐘前——

“十三個小時二十分鐘後見。”

“到了嗎?”

沈雲淮剛回了個“到了”,上頭備註名字的寶寶二字幾乎是下一刻便變成「正在輸入中……」。等待宋以樂回覆的間隙沈雲淮環顧了眼臨近午夜,卻仍然燈火通明的機場,偌大可見停機坪的落地窗在低溫下蒙了層白霜,指揮交通的工作人員變成了褒廣地坪小小的一個。

沈雲淮叫了滴滴,坐在星巴克捧著杯冒熱氣的熱美式暖手,望著外頭拖著行李行色匆匆,來來往往的路人,腦海裏恍惚間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像一張張設計稿疊成本快速翻閱,跟著昳麗燈光忽明忽暗,卻又清晰了起來。

他第一次踏足H市機場,帶著少年的莽撞,義無反顧地往未知地撞去,一去便是五年。五年,五個春夏秋冬,時間長得足以磨平本與生俱來的棱角,每每李謬問起他是否後悔,後悔放棄前程滿缽榮華富貴,把自己拘於一個小小的酒吧。

那時候的他是怎麽回答的?

他說,天命難知,人道易守。

上天之所以給予選擇,那必然會有相對應的結局,違背本心做出的選擇也未必理所應當,那不如讓當下不後悔。如果現在再會問這個問題,沈雲淮張口也不說大道理了,他只會理所應當地說,不悔。

握在手裏的手機震動著打斷沈雲淮的發楞,回過神,看見來電顯示上的「寶寶」兩個字閃爍跳動著,他笑了笑,滑下了綠色接聽鍵。

“餵?”

“你落地啦?”宋以樂電話那頭悉悉簌簌了會兒,安靜了下來。

“嗯,還在等滴滴呢,有些延誤了。”

宋以樂“啊”了聲,躊躇了會兒,喃喃道:“那你要不取消了唄。”

“怎麽了?取消了我怎麽回去啊我想你了啊寶寶。”沈雲淮笑了聲,放下手裏的熱美式,板起臉嚴肅道。

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便聽見了宋以樂電話那頭電流聲滋滋了幾聲歸於靜謐了以後,一個操著本地口音的大老爺們突兀地沖著誰說了句到了。沈雲淮聽著皺了皺眉頭,問:“寶寶,你在哪兒呢?”

大抵是見驚喜泡湯了,又怕被沈雲淮嘮叨,畢竟先前沈雲淮可是千般囑咐他別大晚上的來接機,宋以樂沒什麽底氣地嘆了口氣:“剛下的士,機場大門,先別罵我啊我就是,就是也很想你。”

沈雲淮倒吸了口氣,也沒顧著那上那杯只抿了幾口的美式,忙地道了聲“等著”,拖著行李步履匆匆地走向機場大門。

穿過擁擠人潮和交雜的吵鬧聲,沈雲淮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倚在一根柱子旁,雙手插在兜裏低垂著頭,像犯了錯等著挨批評的小孩兒似的宋以樂。小模樣又乖又可憐,看得沈雲淮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哪還舍得念他些什麽呢,於是只好嘆了口氣,快步走去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把把人攬進了懷裏。

“哇!”忽地墜入個溫暖的懷抱,宋以樂猝不及防地驚呼出聲,“沈哥?這兒到處是人,先放開?”

沈雲淮才不管這些,他只管感受經久不見,好不容易懷抱愛人的實感,他下巴抵在宋以樂的發旋,鼻尖沁滿白桃的香味——那是不久前宋以樂新買的替換洗發乳,舊的青檸味兒的斷貨了,對此宋以樂還在通電話的時候和沈雲淮甕聲甕氣抱怨了好一會兒。

“冷嗎?”沈雲淮問。

大抵是天真的有些冷,亦或是沈雲淮的懷抱過於溫暖,雖然面上羞赧,但宋以樂還是口嫌體正地往沈雲淮的懷裏縮了縮,聽著沈雲淮有力的心跳聲,悶道:“不冷,你餓嗎?”

“有點兒,飛機餐怪難吃的。”

沈雲淮松了懷抱,轉而牽起宋以樂抓住他外套的手,兩人一步深一步淺地往前走,燈光下,影子合二為一地交疊在一塊分不清你我。

“吃麥當勞?還是回去隨便煮點東西吃?”宋以樂擡頭,眨了眨倒映著路燈顯得格外明亮的雙眸,問。沈雲淮默然地低頭看著那雙眼,不合時宜地覺得那並非路燈的亮,更不是星星,不是月亮,而是能洞穿紅塵風雪,比肩整個世界最溫柔,名為溺愛的光。

於是背對著已經遠去的喧囂、人群、煙火和人間,沈雲淮低頭,他們呼吸挨著呼吸,唇挨著唇,闊別時日地親吻。

打從第一眼見到時他就知道了,人生已擇的所有選項裏,宋以樂是上天給他,最心甘情願的答案。

世人說,三分的興起要及時褪去,五分的喜歡要認清自我,十分的愛便低頭去吻。

生命的長河流淌半途,聆聽著曠野潮汐滾滾洶湧聲,默讀過博爾赫斯黃玫瑰的記憶,如野曇沈默地盛開,如大地轟然地陷落,宋以樂是沈雲淮不經意脫口的餘生構想,不期而遇的兩人三餐,不動聲色的凡人浪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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