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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野荀白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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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打自宋以樂來了以後,宋爸爸的身體雖稱不上痊愈健康,但也在一步一步往好的方面發展。記憶依然是斷斷續續的,偶爾會想起和宋以樂生活的點點滴滴,但卻始終認不出待在他身邊給他溫布擦身子的就是他兒子;再後來不知怎麽的恢覆了食欲,也摘除了鼻胃管,能開始進食些流食食品了。

待在B市的這兩個星期仿佛是彌補一家三口過去虧欠的時間,哪怕流逝的再也回不去,卻也是彌足珍貴的。

宋以樂倒是也發覺了,沈雲淮很是會討長輩歡心的人,倒不如說他本就是如此八面玲瓏,說起話來巧舌如簧面面俱到,以至於沒有人會對他無故心生厭惡。宋爸爸到後來,張口喚得最多的,除了宋以樂,另外便是沈雲淮了。

一口一個“雲淮”的,叫得甚是不亦樂乎。

沈雲淮和宋以樂在一起的第一個聖誕,是和宋家父母一塊兒過的。大寒時節以後鮮少降雨,天氣晴冷,入冬後沈雲淮是真樂忠於把宋以樂裹得暖呼呼的,大衣外套一層又一層,活像個蟬寶寶的模樣,若非如此他是不會讓宋以樂出門的,只因宋蕓當初閑聊時無心提起,宋以樂冬天容易感冒。

每每這種時候,宋以樂只能邊擡著手任由沈雲淮給他套上外套,邊不滿地嘟囔:“我真的一點都不冷。”

“有種冷,”沈雲淮啄了一口他凍紅的鼻尖,“叫你對象覺得你冷。”

由此,宋以樂便也不再做無謂的掙紮了。

他們在大眾點評上找了家口碑相對好的蛋糕店,距離醫院不遠,店內的裝修風格是當今正火紅的INS簡約風,門口的琉璃風鈴折射著日光,透著七彩光影,如有穿堂風或是客人光臨,會發出清脆悅耳的“丁玲”聲。宋以樂最後在店員小姑娘的推薦下買了個四寸的巧克力蛋糕。

結帳的時候註意到櫃臺小姐用餘光打量著兩人挨在一塊兒密不可分的肩膀,沈雲淮倒是很坦然,朝她理所當然地笑了笑。

“那個……我們店裏在做聖誕特別活動哦。”小姑娘被回看得羞赧,聲音小小地說,“情侶的話只要接個吻就打五折哦。”

宋以樂睨了眼沈雲淮,扯了扯他的袖口。

沈雲淮倒是有些愕然地笑了笑,問:“怎麽了?”

“五折吶,挺多的。”宋以樂說得淡定,但沈雲淮可是忽略不了小朋友藏在發絲後頭紅透的耳尖。

“小財迷。”

沈雲淮笑了聲,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卻只是掏出手機在櫃臺內附的掃碼機上掃了一下,等機器發出機械式的“滴”聲後,一手拿過包裝好的蛋糕,一手牽著宋以樂離開了蛋糕店。

事後提起這回事,沈雲淮倒是很不讚同地說:“寶寶,五折買你一個吻,雖然我賺了但你虧了啊。”

“唔。”宋以樂嚼著巧克力蛋糕想了會兒,頗讚同地道,“好吧我錯了。”

宋蕓在一旁聽著他們說,邊露出了個笑,本來天下父母心,孩子走上岔路難免為之憂心思慮。男人不必女子心細,哪怕她見多識廣甚為教授也好,還是會好奇兩個男孩兒談情說愛會是什麽樣子的,可真見了才知道,世間的情愛千萬種,他們不過是最平凡,卻也最具象的愛情罷了。

將宋爸爸送回原先的養老院以後再回到H市,在風裏都能聞到,春節將至了。

沈雲淮本提議和宋以樂一家人一起過這個年,卻被宋蕓樂呵地拒絕了,她握著宋爸爸吊著點滴的手說:“這是你倆在一起的第一個春節,要好好過,大年初一別忘了來看看我們就好。”

往往寒冬之後,暖春便有了期盼,大自然總是用這樣無聲的言語,告訴著所有困在逆境霜雪裏的人——一美好總會如花開而至。回到H市的第一件事,宋以樂先是去了民宿看看一切是不是還好,盡管在去B市這段時間每天都會讓容虞給他報告今天發生的大小事,可到底沒有親自留守難免對住客有疏漏就不好了。

而沈雲淮則奉命去接了寄養在酒吧讓李謬和小陳照顧的安波,推門而入時,李謬擦拭著酒杯,擡眼看了看來人,笑道:“可算是回來了。”

“這陣子辛苦了,”沈雲淮插著兜漫不經心地沖他慵懶一笑,屈起食指敲了敲臺面,“我來接我兒子了。”

“你兒子這兩個禮拜,戰績累累啊。”

沈雲淮樂了,忙問:“它幹嘛了?”

“翻了兩瓶白蘭地,碎了四個月的賬目表,哦,還掀了幾個女顧客的裙子。”小陳抱著明顯衣食無憂心寬體胖了一圈的安波,語氣無言地嘆道。

沈雲淮笑得很大聲,惹得酒吧裏白日寥寥的客人頻頻擡頭回看,他搖了搖頭笑道:“一看就不是我倆親生的。”

“對了,我讓Ethan幫我做的事情進展怎麽樣了?”

李謬放下擦幹凈的玻璃杯:“緊趕慢趕,可算是讓他們在前天完工了。”

“那就好。”沈雲淮抱著安波輕手撫摸過它脊梁的毛,點了點頭,“不然我還得臨時發揮怎麽樣騙騙小朋友呢。”

“他一定會把你欠他的這份人情物盡其用的。”李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而我沒那麽偉大,我只是希望在能力內能讓小朋友開心一點。”沈雲淮剛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宋以樂的消息先行一步發到手機上,內容很短,就是問他晚餐吃什麽。

他摁著語音鍵,回了句:“回家吃吧,給你做油潑面皮,在民宿等著我過去找你。”

“美人呼叫了,先走了。”沈雲淮沖李謬擺擺手,“對了,除夕夜一塊兒吃飯?就吃午飯吧,晚上我得過二人世界。”

李謬聞言朝他豎了個中指:“好的,滾吧周幽王。”

在歡聲笑語間,是春天近了。

宋以樂在民宿,先是和容虞把這兩個星期的報表水電單整理起來裝訂成本,打算帶回家一一仔細核對。容虞做事心細,哪怕只是些簡單的記錄工作,他也會皺著眉頭耐心地反覆翻閱兩三遍,確認了無誤之後才交到宋以樂手上,倒也令宋以樂省心省力,樂得當了兩個星期的甩手掌櫃。

等沈雲淮到的時候,尋了圈兒沒見著人影,他摩挲著安波後頸的貓,卻不合時宜地想起初秋舊事。那時候民宿還沒裝修好,滿屋子油漆味從墻檐磚瓦滲出,卻掩蓋不了小孩兒身上沾上的梨花香,倒向懷抱是,被撲了滿鼻。本該是身在花叢中,片葉不沾身的人,可朝花舍不得,硬是攀在了他身上徒留那一絲若隱若現的香。

起初只是臨時起意,後是水到渠成,沈雲淮想,如若沒有那時候的心血來潮,那他和宋以樂的故事大抵就不會提筆續寫序章。

沈雲淮一如既往地是在後花園找到宋以樂的。他正瞇著眼睛蹲在地上,伸手撫弄那一株株剛含苞欲放的宋梅。

“在幹嘛?”

宋以樂早聽見了腳步聲,卻沒先一步回頭,而是等沈雲淮出聲了,才擡起頭回眸看他又朝他招招手:“過來。”

“怎麽了?”沈雲淮笑了一聲,疑惑地走過去,屈膝和宋以樂肩挨著肩蹲在一塊兒。

“花期本來是八到十月,可我遲遲拖到秋天的時候才種下,沒想到開花啦。”宋以樂笑笑,伸出手撥了撥葉片上未化的雪,很小很小一小撮,落到了土壤裏,“是野荀白麻花哦,雖然不是什麽奇特嬌貴的花,但是我老家後方有好大一片這樣的花田,我爸可寶貝它們了。”

“英國沙瑪歇特的人稱這種花叫樹蔭下的亞當和夏娃,傳說受它祝福而生的人非常重視相遇,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會長留心中。而它的花語是,相愛。”

宋以樂言語間的未盡之意,沈雲淮都懂。於相遇初始栽下的因,哪怕生不逢時,卻也竭盡所能在向陽處開出畢生的果。

宋以樂下巴抵在胳膊上,斜眼高挑著看著沈雲淮笑:“我以前討厭秋天,討厭空無一人的房子,討厭蕭索葉落的大道。可是上個秋天以後我決定要重新愛上那個季節,因為它把我帶到你身邊了。”

生於陽春的孩子,見慣了有期繁華似錦,不喜枯枝落葉人蕭索,不愛凜寒晚來天欲雪。但相逢以後的秋冬,過得都比過去任何一個春都來得暖,世間所有的偏愛,大抵早已命定為一人所有了。

一段真情實意的話明晃晃地砸到了心坎上,彼時話語蒼白,沈雲淮沒法回答他什麽,只能湊過去,很輕地若有若無地吻了他一下,像是親吻那朵帶著露意的初生花。

“不要喜歡四季,要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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