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無以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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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樂到的時候,幾個小姑娘小夥子正圍坐在院子那棵早已謝盡的銀杏樹下,人手捧著個小碟子,上頭是切得十分隨性的鹹奶油奧利奧切塊蛋糕,邊角坑坑窪窪的,但他們並不在意地吃得起勁。見宋以樂來了,其中一個男生還站起身招呼他一塊兒來吃蛋糕。

宋以樂回了個笑,擺擺手:“你們吃吧。”

然後他在會客室找到了容虞。容虞是很高大的一名青年,一米八往九去了,和沈雲淮差不多高,站在櫃臺總是把脊梁挺得直,視覺效果看上去就更高了。可此時他卻曲著背,望著那往屋內漏光的窗戶,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離得近了宋以樂才看見他滿目倦意,頹喪地摩挲著夾在指間,沒有點燃的煙——會客室是禁煙的。

可平日裏也沒見過容虞這副模樣,宋以樂皺了皺眉,走過去坐在了對面的位置。

“發生什麽了?”

容虞握著煙的手頓了頓,喑啞地道:“對不起老板,是我失職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惹得宋以樂不知道是該惱還是該笑。

“怎麽就失職了?”宋以樂下意識地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卻猝不及防摸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他這才想起出門前沈雲淮和他說,糧油店的張伯給了祝賀他們交往的喜糖。

也不知道沈雲淮是什麽時候偷偷摸摸往他兜裏放糖的。宋以樂垂眸,費盡力氣的藏起從眼底溜出的潦倒笑意。

“301房的客人,不知道去哪了。”容虞長嘆了一口氣。

301房的客人是個年紀和容虞相仿的年輕青年,來到民宿的那一天是三九天的深更半夜,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是因為,他穿著身與季節不相符的短袖T恤,上頭印了個有些滑稽的小熊□□,本該風雅好看的鳳眼眼眶紅紅的,是剛哭過的樣子,又像是十分匆忙臨時地找住處,容虞不忍心在這大冷天把人趕走,和宋以樂溝通之後便讓他將就睡在員工休息房。

他也就這麽住下了。

後來宋以樂才知道,青年剛剛和相戀了五年馬上談婚論嫁的戀人分了手,理由是他那名同性戀人,搞大了女同事的肚子,情急之下應允了對方父母奉子成婚的要求。五年的感情脆弱得令人唏噓,哪怕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青年的情緒是平靜,甚至稱得上是無所謂的態度,宋以樂仍然覺得談及情愛,終歸是極端的。

要麽兩情相悅,要麽兩敗俱傷。

“行李還在嗎?”

容虞楞了楞:“還在。”

“那就好。”宋以樂籲了口氣,“可能就是出去走走逛逛而已,別想太多,更何況住宿費也沒欠著,他什麽時候想走也是他的自由。”

“不,不是的老板,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可是不是的。”

於是宋以樂用了好幾十分鐘的時間,聽容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得一清二楚。到底是血氣方剛年少輕狂,再加上你未婚我未娶,借著夜深人靜酒過三巡看對了眼,免不了發生些什麽事。事後容虞起床,半邊床的餘溫已經涼透了。

對於外人的事宋以樂也不好多評價些什麽,況且此時此刻容虞已經把自己的身份放到了混帳身上,他怕再多說句指責的話,容虞能就地自刎。這麽想著宋以樂面容覆雜地嘆了口氣:“你喜歡他嗎?”

容虞猛地擡頭:“不喜歡我幹嘛和他上床?”

“那問題解決啦。”宋以樂如釋重負地倒進沙發和抱枕間柔軟的縫隙裏,“你喜歡他,那就找他說清楚;要是他不喜歡你,你就道歉。”

談完話後宋以樂沒有再多嘴些什麽,感情這回事,哪怕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若非當事人自己開竅,那麽旁人的建議也只會是危言聳聽。

宋以樂心情頗好地掏出沈雲淮放在他口袋裏的大白兔奶糖,拆了包裝扔進嘴裏嚼著,被溢了滿口奶香後準備給沈雲淮去個電話,兀地轉過頭,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那群小姑娘小夥子中間,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逗得那群人哄堂而笑。

沈雲淮好像就是這樣的人,總是游走聲色八面玲瓏,所到之處皆是眾人矚目,仿佛跟誰都能相處得很好,就好像初次見面的時候便令宋以樂心生熟稔,但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冒犯。可越是這樣他越是通透的,知道相處之人的真心幾兩,知道誰才是能讓他真正卸下心防。

宋以樂彎了彎眼,朝他走去。湊得近了宋以樂才發現沈雲淮的臂彎裏窩著個悉悉簌簌攢動著的玩意兒,是一只還沒有沈雲淮小臂肌肉大的金漸層。

“談完了?”宋以樂還沒走到他身邊,沈雲淮倒是先擡起頭,目光穿過夕輝流轉成懷擁著柔軟愛意的笑。

宋以樂站在不遠處點了點頭,正躊躇著是否加入一夥人的聊天,就看見沈雲淮站起身和那幾個小姑娘打了聲招呼,朝他的方向指了指。小姑娘訝異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沈雲淮,又看了看宋以樂,默契地露出八卦的一抹笑。

等沈雲淮懷抱著那只小金漸層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宋以樂才琢磨著開口問:“怎麽會有貓?”

“小陳家的母貓前些天生了小貓,她說再不把小貓送出去她就得辭職回家養貓了。”沈雲淮撓了撓小貓的脖子,惹了一聲喵,“為了不讓李謬一個人在酒吧忙禿我就和她要了一只。”

沈雲淮把貓遞到宋以樂面前:“抱抱它?”

“這也太突然。”宋以樂猝不及防對上了小貓綠幽幽的大眼睛,像在裏頭種了一片森林般的綠。

“不會。”沈雲淮空出了手,便伸出手去牽宋以樂,牽著牽著悠晃兩下,“你不是說夢裏我沒讓你養貓嗎?”

“現在賠你一只。”

沈雲淮的聲音好像一下子就清晰了。

宋以樂啞然地不曉得說什麽才好,分明只是他午夜夢回的荒唐一夢,無從追溯緣由結果的,卻被沈雲淮放在了心尖上記了下來。世間情愛有萬千種,卑微到塵埃裏的;願意為你摘星攬月的;脫口而出總是山盟海誓的,可沈雲淮給他的總是與眾不同,是每每把他無心的話記在心裏,平淡如水雲淡風輕,卻是最動人心弦的。

萬般喜愛,無以回報。於是宋以樂掂起腳,微微湊近,在沈雲淮的嘴角落了個吻,像落花逢水蕩漾起一圈一圈跌宕起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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