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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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倒是沒跟我提過他和別人一起合租了。”

沈雲淮手裏握著冰已經化去一半的冰美式,微涼的水珠沿著杯緣滑落打濕了溫熱的手心和木質的茶幾。漫不經心小酌幾口以後他皺了皺眉,冰美式原先無味濃厚的苦澀感和融化了的冰塊混在一起,味道變得過於單調乏味了。他翹起腿把重心靠向墻壁,老式的窗框把窗子分割成一格一格的,像棋盤的光影落在了眉梢,落在一桌子的水珠上折射著斑駁光影。

“也是自然,那孩子本來就不喜歡我。”宋蕓淡然地看了眼沈雲淮,又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

沈雲淮扯了個笑:“教授言重了,天底下哪有不愛父母的孩子,又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那不如和你說點往事吧。”

那是一個不長不短的故事,直至很久很久以後,那時候沈雲淮已經和宋以樂在一起好長一段時間了,他仍然回在午夜夢回時分想起那個午後宋以樂媽媽對他說的那段過往。他甚至能記得那天會客室的香薰加濕器慢慢地散逸出大吉嶺茶和睡蓮的香味,淡然得得像是剛剛從天邊摘下來的一片雲般飄渺,窗臺邊的那盆仙人掌是用手繪盆子裝著的,上頭是個出自宋以樂之手的醜醜的小豬佩奇。

宋蕓用他大學時十分熟悉的說書腔調說著,說宋以樂的依賴型人格障礙,說她是為何受不了,說她是如何殘忍地拋下孩子離開再回來已經是十幾年後。那時候的宋以樂已經長大了,在缺乏母愛的日子裏安穩平安地,長成了所有人喜歡的模樣——不哭不鬧說一不二,甚至連心理醫生也說,他的病已經沒有大礙了。

“後來他說想去別的城市發展,沒有再繼續建築設計這一行,我是知道的他從來都不喜歡這個專業,不喜歡上課,甚至不喜歡我。”宋蕓說著哽咽地擡手掩面,“只因為為了讓我們喜歡,所以他裝作喜歡的樣子。”

“雲淮你是個好孩子,但我不知道讓他依賴你甚至喜歡你,究竟是好還是壞。”

沈雲淮沒有答話,他只是側過頭,順著窗口望出去,暖橙色的燈光把半山腰的屋頂都打上了一種輝煌巍峨的金色,側耳靜聽,甚至能聽見酒吧剛請來的駐唱歌手懶散地哼唱著曲調綿長的民謠。而往西北方向,太陽落下的那一邊,是剛剛迎來新的住客的老宅。

“您說笑了。”沈默半晌後沈雲淮輕笑了聲道,“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照您所說是好是壞總歸是我說了算。不過恕我直言,您是我值得尊敬的教授,但對宋以樂而言,您並不是個合格的母親。雖然這話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插手別人家務事的確不太妥當,但我想我必須老實承認,”

“我喜歡以樂。”

愛情總是無色無味的神秘物質,飄渺的不著行跡的,卻又好像顆種子,埋在土地裏等待天時地利人和好時節長到參天,時間長短誰也說不清楚,反正在真正遮擋清白日光前無從察覺。等自己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情以來,宋以樂這個名字早已變成微信聊天框的置頂,變成午夜沈眠的枕邊夢,變成沈雲淮薩爾茨堡的樹枝,和阿喀琉斯之踵。

宋蕓至始至終都對此不予置評,沒有說反對也沒有祝福,更沒有告訴宋以樂,反倒囑咐沈雲淮不要告知自己曾經到過這裏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我想你有權知道,你是樂樂念書時候的信仰。他討厭我討厭建築討厭與我有關的一切,卻唯獨會提起大四建築二班的方淮。”

這是宋蕓離開前最後給沈雲淮說的。

萬聖節以後迎來了又一年的立冬,南方城市的秋天總是瞬息消逝,老墻上攀爬的爬墻虎從綠變枯黃仿佛也就一夜間的事。

宋以樂搬到家沈雲淮家也半個月過去了卻一直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辦喬遷宴,恰逢節氣剛至,小陳倒是興致勃勃地組織了好些人到沈雲淮家一塊兒吃頓飯。這天沈雲淮早早把酒吧關了門,在大門貼上小陳洋洋灑灑寫的大字:“立冬吃一雞,滋補一冬春”。

下面又貼了個便利貼,寫道——閉店一天,回家做雞。

沈雲淮家和一個月前雖從外觀上並無二致,推開大門院子確是另有風景。石墻旁的花架子擺放著開得正艷麗的嘉德利亞蘭和鳶蘿,石椅上的青苔已經被清理幹凈了,只剩下上頭一株簇擁而生的葉肥花紅冬美人。

李謬是來過沈雲淮家的,之前他老覺得這房子死氣沈沈,沒有一點兒人氣,陰森森的。現在倒不一樣了,客廳原本掩著白布的家具都被揭開見光了,再往裏頭裏面挨著的兩間房,門口各放著一張極其稀罕可愛的毛茸地毯,一張是狼犬的一張是白貓的,都緊張地趴在地上,眼神遙望著彼此。

“我們認識那麽久了我怎麽不知道你那麽童趣了。”

沈雲淮在廚房忙著淘洗雞內臟,他不著痕跡的瞥了眼抱著胳膊倚在冰箱,笑得一臉八卦的李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讓他想怎麽裝飾就怎麽裝飾。”

“挺好的。”李謬伸手碰了碰冰箱上貼著的計時器,倆人性格在外人眼裏都是安分且極其低調的,住家多出了顏色鮮亮有趣的小東西小擺件,突兀卻不失可愛,“阿姨知道嗎?你把她和伯父準備留給兒媳的新房讓給了其他人占為己有。”

“還不知道,不是其他人。”沈雲淮把雞剁成幾段後擦了擦手。

“是他們的未來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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