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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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放出了自己在長安的消息，沒過兩天老實和尚派的人就來到了他的面前，並帶他上了馬車，趕了三天路，來到了京城。
京城，又是京城。自從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戰之後，他就很少再來京城。
他們將他帶到了一處很豪華的宅邸，他們從這處宅邸的後門進來，老實和尚已經在裏面等他。
陸小鳳看著老實和尚問道：“這是哪兒？”
老實和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你接下來要住一段時間的地方。”
住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有多長取決於他到底什麽時候答應小老頭和宮九加入他們的組織，若是拒絕，這段時間也便到此為止。
陸小鳳又問道：“沙曼在哪兒？”
“自然是在她該在的地方。”老實和尚說道。
“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她？”
“到時候。”
陸小鳳這下明白了，沙曼就在附近，可是陸小鳳就是見不著。這種情況只會讓他更加心急，也更容易被宮九一眾人說服。他心裏明白這點後，幹脆就放寬心，一住進老實和尚為他安排的居所，便毫不客氣的大吃大喝，然後蒙頭大睡，做足了一副要在這裏常住的樣子。
只是一到子夜，他便醒了過來。
白天的養精蓄銳便是等在這一刻。他站在屋頂，俯視著整座豪宅，發現他住的地方是這裏最小的一間，而他知道，沙曼一定不在這裏。按照宮九的脾氣，他一定住在最大的房子裏，而只要他找到那個最大的房子，就有可能找到沙曼。
但陸小鳳能想到的，宮九自然也能想到，而且比他想得還快，等陸小鳳找到那裏時，沙曼並不在，而老實和尚卻已在裏面等他。
老實和尚一副算準了陸小鳳會來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你很聰明。”
陸小鳳聳聳肩，“只可惜，有人比我更聰明。”
老實和尚搖搖頭，“那個人並不比你聰明。他只不過接到報告，說你已不在床上，所以他就急急忙忙把沙曼帶走，把我留下。不過這都不重要，我們來說說，你現在面對的問題。”
“問題？”陸小鳳抱著胳膊，“什麽問題？”
“有關兩個人的生死問題。”老實和尚說道。
陸小鳳挑挑眉，“兩個人的生死問題？其中一個是我麽？”
老實和尚笑了，“你看，我不是說你很聰明嗎？”可他說完，又擺出了一副很疑惑的表情，“可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一點也想不開？”
“想不開？我什麽事情想不開？”陸小鳳問道。
老實和尚嘆了一聲，“對於小老頭的建議，你和那位方太師，為什麽那麽執著？你們執著的是什麽？”
陸小鳳定定的看了老實和尚一眼，搖搖頭道：“雖然我一直都不了解你，可是我一直都認為，你應該是個有原則的人，是什麽原因使你變了？你為什麽會答應小老頭，做他手下的隱形人？”
“因為我想開了。”老實和尚說道。
“想開了？你想開了什麽？”陸小鳳問道。
“人生。”老實和尚悠然道：“人生就是享樂。我老實和尚苦修了一輩子，得到的是什麽？人生匆匆幾十寒暑，我為什麽要虐待自己？小老頭說得對，及時行樂，莫等閑，白了少年頭，那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陸小鳳搖頭苦笑道：“這就是你了解的人生？你就是為了要享樂，才加入了小老頭的行列？”
老實和尚若有所思，“我錯了麽？”
陸小鳳正色道：“你錯了。你知道人生還有什麽嗎？道義、仁愛、良心。”
老實和尚笑了，笑得頗為嘲諷，“你們執著的就是這些？這就是你們看不開的原因？”
陸小鳳微笑道：“方羽執著什麽我不清楚，但總歸和我差不多。好了，走吧。”
“走？去哪兒？”老實和尚問道。
“去見宮九，去解開所有的謎題和你們背後的秘密。”陸小鳳向前走了兩步。
老實和尚突然叫住了他，“你知道當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以後，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麽？”
陸小鳳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準備走哪一條路？死路？生路？”
陸小鳳回過頭看著老實和尚，“有什麽人會想死麽？”
老實和尚興奮道：“你是說，你答應做隱形人？”
陸小鳳勾起嘴角，“不做隱形人，就不能活麽？”
老實和尚斬釘截鐵道：“不能。”
陸小鳳哼笑一聲，“我偏就要活給你們看！”
老實和尚帶陸小鳳來到了一處很大的門前。
“你進去，前院裏有三個房間，三個房間有三個不同的人，他們都在等你。”老實和尚站在門外說道。
“三個人？”陸小鳳皺眉。
“我可以告訴你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宮九，一個是你朝思暮想的沙曼。”老實和尚說道。
“還有一個是誰？不能說？”陸小鳳問道。
老實和尚笑得莫名，只說：“去吧，一切都看你的造化。”
陸小鳳只好走進院子中，三間房間並不是連在一起，而是左右中央各一，他也沒法站在門口大喊一聲，畢竟不知道藏在哪裏的暗器可能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和心臟。他只好一路向前，總到了中間的房子。
他推開了房門，裏面一片漆黑，但他感覺到房裏有人，是個男人。
忽然一陣刀鋒般的掌風切向他的心臟，陸小鳳的身體直直向後倒退，躲開了掌風。但不等他站穩，那掌風又劈向他的心臟，他已經來不及躲開了。
只是在那手掌到他心臟前兩寸的時候，陸小鳳突然說道：“花滿樓。”那手掌便停下了。
黑暗之中，除了花滿樓，還有誰能分毫不差的“看”到敵人的心臟？
原本充滿殺氣的手忽然溫柔了起來，拍在了陸小鳳的肩膀上。
“你怎麽會在這裏？”兩人幾乎同時說道。
陸小鳳雖然看不到花滿樓的表情，但他能猜到一定是愉快的，因為他們又同時大笑了起來。
“羽哥呢？沒有和你在一起？”花滿樓繼續說道。
陸小鳳的笑聲一下就停住了，“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原本是在一個島上的，可後來就又分開了。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花滿樓點點頭，拉著陸小鳳走到了桌子旁，“那我們慢慢說，我這裏沒有燈，請坐。”
陸小鳳坐下後說道：“那我們就在黑暗中交談吧。”
“先談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還是先談你怎麽會到這裏？”花滿樓問道。
“先說你吧。”陸小鳳說道，“方羽當時和我說你被人帶走了？難道帶走的人是老實和尚？”
“沒錯。”花滿樓點點頭，“那天我們得知你在海上失蹤的消息後，再加上之前和你提過的鏢師失蹤案，我們本打算動身去十二連環塢，調查隱形人的事情。可羽哥出門不久，老實和尚便上門找上了我，約我到別處喝茶，並且告訴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陸小鳳問道。
“你知道當今皇上在物色禦前侍衛嗎？皇上正在找你。”花滿樓說道。
“找我？”陸小鳳大吃一驚，自從上次和皇帝見過面後，陸小鳳從來沒想過能和皇帝牽扯上什麽關系。
“你很驚訝？我當時聽到的時候也楞住了，後來等我回來的時候，百花樓卻落了鎖。鎖頭是羽哥找朱停特制的，只有我們兩人的鑰匙才能鎖上。”花滿樓說道，“所以我猜到，羽哥或許被什麽人絆住了，老實和尚也行蹤可疑。我便順著已知的消息一路查了下去，發現真的有人推薦你去當禦前侍衛。”
“是誰？”陸小鳳忙問道。
“太平王世子。”花滿樓說道，“羽哥曾提過，太平王世子是也做過他一年的學生。”
太平王世子是方羽的學生？陸小鳳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方羽那句被小老頭打斷的話，“宮九是他的學生，是太平王世子！”陸小鳳一下子就明白了。
花滿樓皺眉，“宮九是誰？”
“是最近一直在追殺我的人。”陸小鳳說道。
“若按你所說，宮九就是太平王世子，你們已經見過面，那他為什麽要推薦你還要殺你？”花滿樓問道。
陸小鳳搖搖頭，“我不知道。”
事情到這裏似乎又凝結住了，陸小鳳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麽要襲擊我？”
花滿樓語氣凝重道：“這幾天晚上，一直都有人來偷襲我，我也不知道是誰，問老實和尚，他也說不知道，只叫我小心，最好能將人活捉，就知道真相了。”
“可你對我下殺手。”陸小鳳說道，“我都不知道你幾時手上功夫這麽厲害的。”
花滿樓微笑道：“之前和羽哥過過幾次招，學了一些。而且我當時並不知道是你，其次那個人武功非常高，每次都是在你這個時候來，我除了下殺手，機會不大，還好你認出我了。”
“不然你見到的就是死了的陸小鳳了。”陸小鳳後怕般的呼了一口氣，“現在所有的問題只需要找到宮九就可以解決了。老實和尚說，這三間房裏有一間住的就是宮九，我們去找他吧。”
陸小鳳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低沈的聲音，“不必了。”
只見門已經被推開，八個宮裝少女手中各自提著明亮的宮燈，自門外緩緩走進來。說話的人在八個少女的後面，臉上的表情冷酷又得意，正是宮九。
花滿樓忽然說道：“是你？”
宮九上下打量著花滿樓，“是我，你畢竟聽出了我的腳步聲了。”
“你就是宮九？每天晚上來偷襲我的人就是你？為什麽？”花滿樓問道。
宮九笑了，“一來是為了看看老師喜歡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男人。老師不讓我動你，我當然會做個聽話的學生，不會動你。至於二來嘛……”宮九笑得越發得意，“我希望你養成了殺我的習慣，然後……”
“然後被殺的人是我。”陸小鳳接過他的話說道。
宮九撫掌笑道：“對極了。”
花滿樓淡淡道：“好一個借刀殺人的妙計。”
宮九有些遺憾的搖搖頭，“可惜幸運之神總是照顧著陸小鳳，只是好運也就到此為止了。”宮九說到這裏冷哼了一聲。
“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麽？”陸小鳳抱著胳膊輕笑一聲，“從設計鏢師失蹤到十二連環塢血案再到把我帶到那座小島上，然後等我回到陸地又把之前的案子扣到我頭上。兜兜轉轉這麽一圈，你和小老頭在圖謀什麽？”
“你還不明白？”宮九冷笑一聲，“看來你也並不像傳聞裏那麽聰明。”
宮九找了房間裏的一把椅子坐下，“原本這件事情是打算找老師去做，但老師不肯答應，我們和方家若是直接撕破臉皮也得不償失，只能把他暫時軟禁起來。所以師父就重新選擇了你，現在也只有你才能完成他的傑作。”
“假如我不答應，你就把我殺了，這件傑作就完不成，豈不是很可惜？”陸小鳳問道。
“是的。”宮九說道，“這是一種遺憾，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殺你，就是希望你能答應。”
“我有什麽好處麽？”陸小鳳說道。
“當然。”宮九說道，“比如你可以擁有沙曼。”
陸小鳳挑挑眉，“只有這樣？”
宮九哼笑一聲，“你可以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可以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只要世上有的，都可以。”
“還有這等好事？”陸小鳳笑了，“為什麽？”
“因為給你這些的人，是皇上。”宮九笑容漸漸詭異起來，“當然，是下一個皇上。”
陸小鳳終於明白了，下一個皇上會是誰，顯而易見，“下一個皇上是太平王世子，宮九麽？”
“這一點上，你確實很聰明。”宮九得意的笑道。
“那若是方羽答應你們，你們會給他什麽好處？”陸小鳳有些好奇的問道。
宮九淡淡道：“自然是他想要的。比如我會為他專門定一條兩個男子可以明媒正娶的律條，讓他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名正言順的在一起。恢覆他太師的位置，甚至給他更高的地位，讓他成為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蓬萊方家從此也會成為名門豪族……等等，諸如此類。”
花滿樓這時說道：“你給他的這些，對他來說或許並不是他想要的。”
宮九頗為遺憾的嘆口氣，“是啊，所以老師才不會答應我們。不過，我們的閑聊也就到此為止。”
宮九說完，向門外一指。只見原本空蕩蕩的小院中，充滿了明亮的火把，握在五十個赤膊露出結實肌肉的大漢手上。他們將這間房間團團圍住。
“這是什麽意思？”陸小鳳問道。
“這叫入地難遁。”
接著宮九一拍手，又是五十個大漢，只是他們現在都站在屋瓦上，手中提著機關弩。
“這又是什麽意思？”
“這叫插翅難飛。”宮九很有耐心的為陸小鳳解釋，“兩位，請吧。”
終章
陸小鳳和花滿樓走到了院子裏，那五十個機關弩也已經瞄準了他們。陸小鳳環視了一圈，泰然道：“看來我今日是死路一條了。左右也要死了，我可以向你請求一件事嗎？”
“師父讓我盡可能答應你死前的要求，你說吧。”宮九說道。
“那好。”陸小鳳沈吟片刻，說道：“第一件事，放了花滿樓和沙曼。”
宮九點點頭，“當然。”
“第二件事，我要見見沙曼。”陸小鳳說道。
宮九拍了拍手，之前提燈的宮裝少女之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沙曼帶了過來。
沙曼踏著平穩的步伐，緩緩走向陸小鳳，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忽然她走向宮九，“我可以跟他說一句話麽？”
不等宮九回答她，沙曼又繼續道：“我只說兩個字。”
宮九伸手笑道：“請便。”
等沙曼貼在陸小鳳耳邊，說完她想說的兩個字以後，宮九問陸小鳳：“你還有什麽遺言？”
“沒有了，你呢？”陸小鳳聳聳肩。
宮九仰天狂笑，“請你記住，要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陸小鳳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們空手決鬥麽？”
“不，武器任由你選，我這裏什麽都有。”宮九說道，“你想要什麽？”
“長鞭。”陸小鳳說道。
宮九臉色一變，“長鞭？”隨即呼吸節奏變了變，但卻不明顯，拍了拍手，讓手下人拿了上來。
陸小鳳手上拿著長鞭，在空中揮舞了兩下，長鞭在空氣中撞擊，發出刺耳的唰唰聲。
宮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他看向陸小鳳身後。不止他，在場的男人，除了花滿樓，都在盯著陸小鳳身後的沙曼。
沙曼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只是開始一層一層的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宮九臉色浮上潮紅，但他是被氣的，他冷笑一聲，罵道：“賤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陸小鳳說了什麽？你以為那還是我的弱點！今天就讓你們在這裏死個明白！”
不等沙曼打算按照計劃，犧牲自己的色/相，吸引敵人的註意，宮九便騰身而起，手掌如驚雷閃電一般劈向陸小鳳，陸小鳳揮舞著手中的鞭子，形成一道屏障，防禦著宮九，只是宮九的武功確實變幻莫測，且陰狠毒辣，陸小鳳漸漸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宮九的動作慢了下來，緊接著跪倒在了陸小鳳面前，陸小鳳還正奇怪著，只聽周圍撲通撲通好幾聲，連那一百個壯漢也都紛紛跪倒在地，陸小鳳一擡眼，看向花滿樓，只見花滿樓也一副腿軟的樣子，坐了下來。
陸小鳳也覺得自己的腿仿佛憑空被抽走了力氣，膝蓋一軟，也跌坐在地，他艱難的向後移了移，貼到了離他不遠處，已經半赤/裸著身子，躺在地上的沙曼身旁。
到底是怎麽回事，眾人都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有四個人蒙著面，從院子外走了進來。和在地上癱倒的眾人相比，這幾個人行動自如，毫無阻礙。
其中一人說道：“看來時機剛剛好。”
那人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依稀還能看到從中冒出縷縷白煙。他從懷中拿出一個蓋子，將瓷瓶蓋好，收回了懷中，摘下了面罩。正是本該被宮九軟禁的方羽。
其他三人見方羽摘下了面罩，也紛紛摘了下來，他們分別是太平王，朱佑樘和一個與方羽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
方羽走到花滿樓身邊，蹲下身，將掛在腰上的香囊放在花滿樓鼻前，“這是解藥，聞一下。”
花滿樓聽到方羽的聲音，瞬間安心了許多，按照他說的，聞了聞香囊，是平時就能在方羽身上聞到的清冽的竹香。片刻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身體已經恢覆了力氣。
“好了。”花滿樓說道。
方羽雙手將他扶起，仔細看花滿樓身上有沒有什麽問題，在發現只是比之前清瘦了些的時候，方羽終於松了一口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花滿樓微微笑了笑，他感受到方羽剛剛的不安，擡手摸了摸方羽的臉，安撫道：“我相信你一定會來找我。”
方羽將手覆在他的手上，笑道：“先解決眼前的事情，我們就回家。”
“好。”花滿樓應道。
方羽轉身走向陸小鳳，又將香囊給陸小鳳聞了聞，陸小鳳恢覆力氣後，貧嘴道：“方兄，我還以為你只記得花滿樓，忘了我們吶。”
方羽此時已經走到沙曼面前，他瞥了陸小鳳一眼，“那我本應該再晚一些，等你挨了宮九一掌，再救你也不遲。”
陸小鳳忙閉上嘴不出聲。
等沙曼也好了以後，方羽扔了一件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大氅在她身上，淡淡道：“你雖然是為了陸小鳳，但你做的這種事卻也激怒了宮九。陸小鳳哪怕是勝，也不夠光彩。好自為之。”
沙曼用衣服裹緊了自己，低著頭，沒有看向方羽。
方羽重新和朱佑樘等三人走到了宮九面前。
宮九艱難的擡起頭，看向方羽，冷笑道：“老師真是好計策。我雖然知道那裏關不住你，卻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已經找了幫手，你們有幾個人？”
方羽看著宮九說道：“只有我們四人。”
宮九咳了兩聲，笑道：“那你們也太小看我了！僅憑這種讓人動不了的藥？”
“嘿，蓬萊特產桃花瘴。”說話的是朱佑樘身旁的那個年輕人，他呲著牙，對著宮九叫囂著，“要是沒有我們的獨門解藥，毒素會進一步進入到你的心肺，你就只能在這裏躺著等死了！”
“哼，想不到你這種人也是蓬萊方家的人。”宮九嘲諷道，“上躥下跳，像個猴子，和老師比火候差多了。”
“你！”那年輕人漲紅著臉，偷偷看了眼方羽，又看了眼朱佑樘，最後才瞪了宮九一眼。
“這是朕新提拔的禦前侍衛，方瑤，也是老師的堂弟。”
朱佑樘看著跪在地上的宮九，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呢。自從太平王府的時請以後，已有六七年了，他沒有想過曾經的玩伴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宮九冷笑一聲，看向眼前的四個人，“左右我現在動不了，不如說說你們想怎麽處置我。”
方羽扭頭看向身旁的太平王，只見太平王從進來開始目光一會兒在沙曼身上，一會兒又在宮九身上，神情覆雜。朱佑樘也看向太平王，說道：“皇叔，你來決定吧。”
太平王抿了抿嘴，最後走到宮九身邊，對著朱佑樘跪了下來，“臣鬥膽請皇上給臣一次機會，讓臣能夠和兒子好好談一談。”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宮九冷冷道。
朱佑樘沒有理會宮九，點點頭說道：“皇叔且起來，朕給你們機會，但有個條件，朕要旁聽。”
太平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好，多謝皇上。”便站了起來。
“我有答應你們要談麽？你們憑什麽擅自做決定？”宮九怒道。
方羽看向宮九，“那你要如何才肯答應？”
宮九沈下臉，轉而又笑道：“把我身上的毒解了，老師我們來比一場，我輸了，任由你們擺布，我要是贏了，你們就得安全的讓我離開。”
方煜點點頭，“可以。”
“老師！”朱佑樘不讚同的皺起眉，且不說兩人武功高低，現在主動權在他們手裏，完全沒必要和宮九談條件。
方瑤在一旁小聲說道：“皇上且寬心，羽堂哥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方羽走到宮九對面，給他聞了那包香囊。宮九瞬間覺得身體中的沈重感緩解了許多，不過片刻，他覺得身體已經完全好了，便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從一旁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劍，對著方羽說道：“老師，請吧。”
方羽從懷中拿出了一副黑色的手套戴了上去，他主修掌法和暗器，對手很是愛護，若是一般的對手，他可能不會拿出這個，但是對付宮九還是要小心一些。
朱佑樘第一次見到這副手套，便略微扭頭看向方瑤，“那是什麽？”
方瑤低聲道：“羽堂哥手上的那副手套是鮫鞘和白金絲做成的，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宮九見方羽戴好了手套，便斜斜的一劍刺了過去。宮九的劍很快，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角度刁鉆，陰狠毒辣，哪怕他手中的劍再普通不過，只要是在他的手裏，就會成為殺人的利器。
方羽向左側一翻身，躲過了宮九的劍，但很快劍又向他刺了過來。方羽不斷的出掌招架著，不過片刻，兩個人已過了百十來招。
宮九的劍法沒有多餘的花樣，每一招都是殺招，若是一不留意，就會死在他的劍下。方羽略皺眉頭，掌法對上劍法並沒有優勢，等宮九直直的刺向他的時候，他腳下一騰空，足尖點在宮九的劍尖上，再一翻身，來到了宮九的背後。
等宮九想轉過身再刺向方羽時，速度已經慢了，方羽身形出現在了他的右手邊，一手如鷹爪般抓住宮九的胳膊，向下一撕，一壓，另一手順勢抓住宮九的小臂一拐，腳下踢向宮九的膝蓋窩。宮九一吃痛，手中的劍也已不再穩，當啷一聲掉落，整個人被方羽壓制在地上。
這一套動作不過是一瞬的事情，宮九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便已經臉貼著地。他靠著冰涼的地面，平覆著剛剛因為運功而引起的劇烈的喘息，片刻後，他哼笑了一聲：“少林擒拿手，老師當真厲害，我，願賭服輸。”
方羽這才松開了對宮九的鉗制，將他扶了起來，說道：“我說過，你的內力雖強，但流於表面，後勁不足。你的劍法勝在快、邪，但卻不是長遠之道。此間事本就是因你們父子之間的恩怨，好好談一談吧。”
方羽目送朱佑樘四人進到房間關上門後，便走到了花滿樓身邊。
“你不去看沒關系麽？”花滿樓問道。
方羽摘下手套，收回懷中，拉過花滿樓的手，搖了搖頭，“事情到這兒，我該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事情是他們的。你莫忘了，我已經從朝堂裏退出來了。”
陸小鳳也走了過來，他看了眼屋裏，又看向方羽，擡手拍了拍方羽肩膀，“行啊，方兄，總是來的這麽及時，你那什麽桃花瘴怎麽擴散到這麽多人身上的？當真有那麽毒？”
說到這個，方羽有些無奈的笑了一聲，“阿瑤說得誇張些。若是原本就在蓬萊的桃花瘴確實有他說的功效，但我手裏這個是改良後的，通過一定的陣法和風向，讓它在一定範圍內擴散，就會有剛剛那種效果。只是中毒的人沒有解藥躺久了，自然會血脈不暢，但若是讓人死，怎麽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陸小鳳嘿了一聲，“這蓬萊當真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然後他笑嘻嘻的去撞了一下方羽肩膀，“方兄，什麽時候也帶我去去蓬萊唄？”
方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麽這次出海還沒讓你產生陰影？你還要上趕著出海？不怕出事？”
陸小鳳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又瞥了一眼沙曼，低聲道：“也不全是壞事嘛。”
方羽輕哼了一聲，“下次吧，我帶你去蓬萊。這次卻不行。”
“啊？為什麽？”陸小鳳一下就垮下了臉，剛想說方羽不夠意思，但看到了方羽和花滿樓牽著的手，又看到了方羽對他使的眼色，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哈哈大笑道：“明白明白，下次！就下次！”
方羽笑了笑，陸小鳳就是在這點上比較可愛，風趣之餘又能看懂眼色。他拉著花滿樓漸漸向外走去，這裏其實就是京城裏的太平王府，只是陸小鳳等人都是被從後院帶進來的，不曾走過前門，所以不得而知。
方羽拉著花滿樓的手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白晝將至，天邊已能看到點點白光。
花滿樓聽出來他們已經離開了之前所在的地方，偏過頭問道：“我們不用在那裏等他們談完麽？”
“不用。我已經知道結果。”方羽說道，“皇上和太平王商議，能放過宮九唯一的條件就是太平王歸還他的封地和稱號，降為庶人，帶宮九離開京城，永不回京。”
“我聽陸小鳳說你們之前還被困在一座無名島上？那裏怎麽辦？”花滿樓又問道。
“蓬萊的人已經找到了那座島，那裏離蓬萊並不算太遠，只是等上去的時候，島上除了一些雜役外，吳明和宮主卻不見蹤跡，現在那裏已經歸屬蓬萊。”方羽笑道，“七童還有什麽想問的？”
花滿樓被方羽問得一笑，反問道：“我應該還有什麽要問的？”
“你說我為什麽拒絕了這次回蓬萊不帶陸小鳳？”方羽停下腳步，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花滿樓原本只當做方羽單純的要回一趟蓬萊，沒想太多，只是眼下這情景……花滿樓紅了耳根，略微仰起頭，兩個人的距離更近了，鼻息近在咫尺。
“你不告訴我，我怎麽會知道？”花滿樓雖是這麽說，但心中已有了答案。
方羽挑挑眉，捏了捏他的耳垂，方羽指尖微涼，襯得花滿樓的耳垂更燙，“你當真不知道？”隨即笑道，“七童什麽時候變成了小騙子，當罰。”說罷，方羽空餘的手攔住花滿樓，吻上他的唇，幾經呼吸交換，最後在他的唇角輕輕咬了一下。
花滿樓一驚，反咬了方羽一口，現在雖然街上沒有人，但卻是真的在外面，兩人還站在街中央，萬一若有人看見……他臉色漲得通紅。
方羽輕笑一聲，不再逗他，稍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輕吻他的手背，“走吧，我們回家。”
花滿樓這才笑開，兩人牽著手並行的身影，在街道上，在晨曦中，漸行漸遠。
有道是，相攜入凡塵，事了拂衣去，廟堂何及江湖遠，別有天地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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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又是京城。自從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戰之後，他就很少再來京城。
他們將他帶到了一處很豪華的宅邸，他們從這處宅邸的後門進來，老實和尚已經在裏面等他。
陸小鳳看著老實和尚問道：“這是哪兒？”
老實和尚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你接下來要住一段時間的地方。”
住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有多長取決於他到底什麽時候答應小老頭和宮九加入他們的組織，若是拒絕，這段時間也便到此為止。
陸小鳳又問道：“沙曼在哪兒？”
“自然是在她該在的地方。”老實和尚說道。
“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她？”
“到時候。”
陸小鳳這下明白了，沙曼就在附近，可是陸小鳳就是見不著。這種情況只會讓他更加心急，也更容易被宮九一眾人說服。他心裏明白這點後，幹脆就放寬心，一住進老實和尚為他安排的居所，便毫不客氣的大吃大喝，然後蒙頭大睡，做足了一副要在這裏常住的樣子。
只是一到子夜，他便醒了過來。
白天的養精蓄銳便是等在這一刻。他站在屋頂，俯視著整座豪宅，發現他住的地方是這裏最小的一間，而他知道，沙曼一定不在這裏。按照宮九的脾氣，他一定住在最大的房子裏，而只要他找到那個最大的房子，就有可能找到沙曼。
但陸小鳳能想到的，宮九自然也能想到，而且比他想得還快，等陸小鳳找到那裏時，沙曼並不在，而老實和尚卻已在裏面等他。
老實和尚一副算準了陸小鳳會來的表情，似笑非笑道：“你很聰明。”
陸小鳳聳聳肩，“只可惜，有人比我更聰明。”
老實和尚搖搖頭，“那個人並不比你聰明。他只不過接到報告，說你已不在床上，所以他就急急忙忙把沙曼帶走，把我留下。不過這都不重要，我們來說說，你現在面對的問題。”
“問題？”陸小鳳抱著胳膊，“什麽問題？”
“有關兩個人的生死問題。”老實和尚說道。
陸小鳳挑挑眉，“兩個人的生死問題？其中一個是我麽？”
老實和尚笑了，“你看，我不是說你很聰明嗎？”可他說完，又擺出了一副很疑惑的表情，“可你這麽聰明的人，怎麽一點也想不開？”
“想不開？我什麽事情想不開？”陸小鳳問道。
老實和尚嘆了一聲，“對於小老頭的建議，你和那位方太師，為什麽那麽執著？你們執著的是什麽？”
陸小鳳定定的看了老實和尚一眼，搖搖頭道：“雖然我一直都不了解你，可是我一直都認為，你應該是個有原則的人，是什麽原因使你變了？你為什麽會答應小老頭，做他手下的隱形人？”
“因為我想開了。”老實和尚說道。
“想開了？你想開了什麽？”陸小鳳問道。
“人生。”老實和尚悠然道：“人生就是享樂。我老實和尚苦修了一輩子，得到的是什麽？人生匆匆幾十寒暑，我為什麽要虐待自己？小老頭說得對，及時行樂，莫等閑，白了少年頭，那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陸小鳳搖頭苦笑道：“這就是你了解的人生？你就是為了要享樂，才加入了小老頭的行列？”
老實和尚若有所思，“我錯了麽？”
陸小鳳正色道：“你錯了。你知道人生還有什麽嗎？道義、仁愛、良心。”
老實和尚笑了，笑得頗為嘲諷，“你們執著的就是這些？這就是你們看不開的原因？”
陸小鳳微笑道：“方羽執著什麽我不清楚，但總歸和我差不多。好了，走吧。”
“走？去哪兒？”老實和尚問道。
“去見宮九，去解開所有的謎題和你們背後的秘密。”陸小鳳向前走了兩步。
老實和尚突然叫住了他，“你知道當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以後，你只有兩條路可以走麽？”
陸小鳳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準備走哪一條路？死路？生路？”
陸小鳳回過頭看著老實和尚，“有什麽人會想死麽？”
老實和尚興奮道：“你是說，你答應做隱形人？”
陸小鳳勾起嘴角，“不做隱形人，就不能活麽？”
老實和尚斬釘截鐵道：“不能。”
陸小鳳哼笑一聲，“我偏就要活給你們看！”
老實和尚帶陸小鳳來到了一處很大的門前。
“你進去，前院裏有三個房間，三個房間有三個不同的人，他們都在等你。”老實和尚站在門外說道。
“三個人？”陸小鳳皺眉。
“我可以告訴你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宮九，一個是你朝思暮想的沙曼。”老實和尚說道。
“還有一個是誰？不能說？”陸小鳳問道。
老實和尚笑得莫名，只說：“去吧，一切都看你的造化。”
陸小鳳只好走進院子中，三間房間並不是連在一起，而是左右中央各一，他也沒法站在門口大喊一聲，畢竟不知道藏在哪裏的暗器可能已經對準了他的腦袋和心臟。他只好一路向前，總到了中間的房子。
他推開了房門，裏面一片漆黑，但他感覺到房裏有人，是個男人。
忽然一陣刀鋒般的掌風切向他的心臟，陸小鳳的身體直直向後倒退，躲開了掌風。但不等他站穩，那掌風又劈向他的心臟，他已經來不及躲開了。
只是在那手掌到他心臟前兩寸的時候，陸小鳳突然說道：“花滿樓。”那手掌便停下了。
黑暗之中，除了花滿樓，還有誰能分毫不差的“看”到敵人的心臟？
原本充滿殺氣的手忽然溫柔了起來，拍在了陸小鳳的肩膀上。
“你怎麽會在這裏？”兩人幾乎同時說道。
陸小鳳雖然看不到花滿樓的表情，但他能猜到一定是愉快的，因為他們又同時大笑了起來。
“羽哥呢？沒有和你在一起？”花滿樓繼續說道。
陸小鳳的笑聲一下就停住了，“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原本是在一個島上的，可後來就又分開了。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花滿樓點點頭，拉著陸小鳳走到了桌子旁，“那我們慢慢說，我這裏沒有燈，請坐。”
陸小鳳坐下後說道：“那我們就在黑暗中交談吧。”
“先談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還是先談你怎麽會到這裏？”花滿樓問道。
“先說你吧。”陸小鳳說道，“方羽當時和我說你被人帶走了？難道帶走的人是老實和尚？”
“沒錯。”花滿樓點點頭，“那天我們得知你在海上失蹤的消息後，再加上之前和你提過的鏢師失蹤案，我們本打算動身去十二連環塢，調查隱形人的事情。可羽哥出門不久，老實和尚便上門找上了我，約我到別處喝茶，並且告訴了我一件事。”
“什麽事？”陸小鳳問道。
“你知道當今皇上在物色禦前侍衛嗎？皇上正在找你。”花滿樓說道。
“找我？”陸小鳳大吃一驚，自從上次和皇帝見過面後，陸小鳳從來沒想過能和皇帝牽扯上什麽關系。
“你很驚訝？我當時聽到的時候也楞住了，後來等我回來的時候，百花樓卻落了鎖。鎖頭是羽哥找朱停特制的，只有我們兩人的鑰匙才能鎖上。”花滿樓說道，“所以我猜到，羽哥或許被什麽人絆住了，老實和尚也行蹤可疑。我便順著已知的消息一路查了下去，發現真的有人推薦你去當禦前侍衛。”
“是誰？”陸小鳳忙問道。
“太平王世子。”花滿樓說道，“羽哥曾提過，太平王世子是也做過他一年的學生。”
太平王世子是方羽的學生？陸小鳳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方羽那句被小老頭打斷的話，“宮九是他的學生，是太平王世子！”陸小鳳一下子就明白了。
花滿樓皺眉，“宮九是誰？”
“是最近一直在追殺我的人。”陸小鳳說道。
“若按你所說，宮九就是太平王世子，你們已經見過面，那他為什麽要推薦你還要殺你？”花滿樓問道。
陸小鳳搖搖頭，“我不知道。”
事情到這裏似乎又凝結住了，陸小鳳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麽要襲擊我？”
花滿樓語氣凝重道：“這幾天晚上，一直都有人來偷襲我，我也不知道是誰，問老實和尚，他也說不知道，只叫我小心，最好能將人活捉，就知道真相了。”
“可你對我下殺手。”陸小鳳說道，“我都不知道你幾時手上功夫這麽厲害的。”
花滿樓微笑道：“之前和羽哥過過幾次招，學了一些。而且我當時並不知道是你，其次那個人武功非常高，每次都是在你這個時候來，我除了下殺手，機會不大，還好你認出我了。”
“不然你見到的就是死了的陸小鳳了。”陸小鳳後怕般的呼了一口氣，“現在所有的問題只需要找到宮九就可以解決了。老實和尚說，這三間房裏有一間住的就是宮九，我們去找他吧。”
陸小鳳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低沈的聲音，“不必了。”
只見門已經被推開，八個宮裝少女手中各自提著明亮的宮燈，自門外緩緩走進來。說話的人在八個少女的後面，臉上的表情冷酷又得意，正是宮九。
花滿樓忽然說道：“是你？”
宮九上下打量著花滿樓，“是我，你畢竟聽出了我的腳步聲了。”
“你就是宮九？每天晚上來偷襲我的人就是你？為什麽？”花滿樓問道。
宮九笑了，“一來是為了看看老師喜歡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男人。老師不讓我動你，我當然會做個聽話的學生，不會動你。至於二來嘛……”宮九笑得越發得意，“我希望你養成了殺我的習慣，然後……”
“然後被殺的人是我。”陸小鳳接過他的話說道。
宮九撫掌笑道：“對極了。”
花滿樓淡淡道：“好一個借刀殺人的妙計。”
宮九有些遺憾的搖搖頭，“可惜幸運之神總是照顧著陸小鳳，只是好運也就到此為止了。”宮九說到這裏冷哼了一聲。
“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麽？”陸小鳳抱著胳膊輕笑一聲，“從設計鏢師失蹤到十二連環塢血案再到把我帶到那座小島上，然後等我回到陸地又把之前的案子扣到我頭上。兜兜轉轉這麽一圈，你和小老頭在圖謀什麽？”
“你還不明白？”宮九冷笑一聲，“看來你也並不像傳聞裏那麽聰明。”
宮九找了房間裏的一把椅子坐下，“原本這件事情是打算找老師去做，但老師不肯答應，我們和方家若是直接撕破臉皮也得不償失，只能把他暫時軟禁起來。所以師父就重新選擇了你，現在也只有你才能完成他的傑作。”
“假如我不答應，你就把我殺了，這件傑作就完不成，豈不是很可惜？”陸小鳳問道。
“是的。”宮九說道，“這是一種遺憾，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殺你，就是希望你能答應。”
“我有什麽好處麽？”陸小鳳說道。
“當然。”宮九說道，“比如你可以擁有沙曼。”
陸小鳳挑挑眉，“只有這樣？”
宮九哼笑一聲，“你可以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可以無憂無慮的過完一生，只要世上有的，都可以。”
“還有這等好事？”陸小鳳笑了，“為什麽？”
“因為給你這些的人，是皇上。”宮九笑容漸漸詭異起來，“當然，是下一個皇上。”
陸小鳳終於明白了，下一個皇上會是誰，顯而易見，“下一個皇上是太平王世子，宮九麽？”
“這一點上，你確實很聰明。”宮九得意的笑道。
“那若是方羽答應你們，你們會給他什麽好處？”陸小鳳有些好奇的問道。
宮九淡淡道：“自然是他想要的。比如我會為他專門定一條兩個男子可以明媒正娶的律條，讓他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名正言順的在一起。恢覆他太師的位置，甚至給他更高的地位，讓他成為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蓬萊方家從此也會成為名門豪族……等等，諸如此類。”
花滿樓這時說道：“你給他的這些，對他來說或許並不是他想要的。”
宮九頗為遺憾的嘆口氣，“是啊，所以老師才不會答應我們。不過，我們的閑聊也就到此為止。”
宮九說完，向門外一指。只見原本空蕩蕩的小院中，充滿了明亮的火把，握在五十個赤膊露出結實肌肉的大漢手上。他們將這間房間團團圍住。
“這是什麽意思？”陸小鳳問道。
“這叫入地難遁。”
接著宮九一拍手，又是五十個大漢，只是他們現在都站在屋瓦上，手中提著機關弩。
“這又是什麽意思？”
“這叫插翅難飛。”宮九很有耐心的為陸小鳳解釋，“兩位，請吧。”
終章
陸小鳳和花滿樓走到了院子裏，那五十個機關弩也已經瞄準了他們。陸小鳳環視了一圈，泰然道：“看來我今日是死路一條了。左右也要死了，我可以向你請求一件事嗎？”
“師父讓我盡可能答應你死前的要求，你說吧。”宮九說道。
“那好。”陸小鳳沈吟片刻，說道：“第一件事，放了花滿樓和沙曼。”
宮九點點頭，“當然。”
“第二件事，我要見見沙曼。”陸小鳳說道。
宮九拍了拍手，之前提燈的宮裝少女之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將沙曼帶了過來。
沙曼踏著平穩的步伐，緩緩走向陸小鳳，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忽然她走向宮九，“我可以跟他說一句話麽？”
不等宮九回答她，沙曼又繼續道：“我只說兩個字。”
宮九伸手笑道：“請便。”
等沙曼貼在陸小鳳耳邊，說完她想說的兩個字以後，宮九問陸小鳳：“你還有什麽遺言？”
“沒有了，你呢？”陸小鳳聳聳肩。
宮九仰天狂笑，“請你記住，要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陸小鳳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們空手決鬥麽？”
“不，武器任由你選，我這裏什麽都有。”宮九說道，“你想要什麽？”
“長鞭。”陸小鳳說道。
宮九臉色一變，“長鞭？”隨即呼吸節奏變了變，但卻不明顯，拍了拍手，讓手下人拿了上來。
陸小鳳手上拿著長鞭，在空中揮舞了兩下，長鞭在空氣中撞擊，發出刺耳的唰唰聲。
宮九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他看向陸小鳳身後。不止他，在場的男人，除了花滿樓，都在盯著陸小鳳身後的沙曼。
沙曼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只是開始一層一層的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宮九臉色浮上潮紅，但他是被氣的，他冷笑一聲，罵道：“賤女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陸小鳳說了什麽？你以為那還是我的弱點！今天就讓你們在這裏死個明白！”
不等沙曼打算按照計劃，犧牲自己的色/相，吸引敵人的註意，宮九便騰身而起，手掌如驚雷閃電一般劈向陸小鳳，陸小鳳揮舞著手中的鞭子，形成一道屏障，防禦著宮九，只是宮九的武功確實變幻莫測，且陰狠毒辣，陸小鳳漸漸有些招架不住。
突然，宮九的動作慢了下來，緊接著跪倒在了陸小鳳面前，陸小鳳還正奇怪著，只聽周圍撲通撲通好幾聲，連那一百個壯漢也都紛紛跪倒在地，陸小鳳一擡眼，看向花滿樓，只見花滿樓也一副腿軟的樣子，坐了下來。
陸小鳳也覺得自己的腿仿佛憑空被抽走了力氣，膝蓋一軟，也跌坐在地，他艱難的向後移了移，貼到了離他不遠處，已經半赤/裸著身子，躺在地上的沙曼身旁。
到底是怎麽回事，眾人都不明所以。
就在這時，有四個人蒙著面，從院子外走了進來。和在地上癱倒的眾人相比，這幾個人行動自如，毫無阻礙。
其中一人說道：“看來時機剛剛好。”
那人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依稀還能看到從中冒出縷縷白煙。他從懷中拿出一個蓋子，將瓷瓶蓋好，收回了懷中，摘下了面罩。正是本該被宮九軟禁的方羽。
其他三人見方羽摘下了面罩，也紛紛摘了下來，他們分別是太平王，朱佑樘和一個與方羽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
方羽走到花滿樓身邊，蹲下身，將掛在腰上的香囊放在花滿樓鼻前，“這是解藥，聞一下。”
花滿樓聽到方羽的聲音，瞬間安心了許多，按照他說的，聞了聞香囊，是平時就能在方羽身上聞到的清冽的竹香。片刻後，他就感覺到自己身體已經恢覆了力氣。
“好了。”花滿樓說道。
方羽雙手將他扶起，仔細看花滿樓身上有沒有什麽問題，在發現只是比之前清瘦了些的時候，方羽終於松了一口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花滿樓微微笑了笑，他感受到方羽剛剛的不安，擡手摸了摸方羽的臉，安撫道：“我相信你一定會來找我。”
方羽將手覆在他的手上，笑道：“先解決眼前的事情，我們就回家。”
“好。”花滿樓應道。
方羽轉身走向陸小鳳，又將香囊給陸小鳳聞了聞，陸小鳳恢覆力氣後，貧嘴道：“方兄，我還以為你只記得花滿樓，忘了我們吶。”
方羽此時已經走到沙曼面前，他瞥了陸小鳳一眼，“那我本應該再晚一些，等你挨了宮九一掌，再救你也不遲。”
陸小鳳忙閉上嘴不出聲。
等沙曼也好了以後，方羽扔了一件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大氅在她身上，淡淡道：“你雖然是為了陸小鳳，但你做的這種事卻也激怒了宮九。陸小鳳哪怕是勝，也不夠光彩。好自為之。”
沙曼用衣服裹緊了自己，低著頭，沒有看向方羽。
方羽重新和朱佑樘等三人走到了宮九面前。
宮九艱難的擡起頭，看向方羽，冷笑道：“老師真是好計策。我雖然知道那裏關不住你，卻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已經找了幫手，你們有幾個人？”
方羽看著宮九說道：“只有我們四人。”
宮九咳了兩聲，笑道：“那你們也太小看我了！僅憑這種讓人動不了的藥？”
“嘿，蓬萊特產桃花瘴。”說話的是朱佑樘身旁的那個年輕人，他呲著牙，對著宮九叫囂著，“要是沒有我們的獨門解藥，毒素會進一步進入到你的心肺，你就只能在這裏躺著等死了！”
“哼，想不到你這種人也是蓬萊方家的人。”宮九嘲諷道，“上躥下跳，像個猴子，和老師比火候差多了。”
“你！”那年輕人漲紅著臉，偷偷看了眼方羽，又看了眼朱佑樘，最後才瞪了宮九一眼。
“這是朕新提拔的禦前侍衛，方瑤，也是老師的堂弟。”
朱佑樘看著跪在地上的宮九，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呢。自從太平王府的時請以後，已有六七年了，他沒有想過曾經的玩伴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宮九冷笑一聲，看向眼前的四個人，“左右我現在動不了，不如說說你們想怎麽處置我。”
方羽扭頭看向身旁的太平王，只見太平王從進來開始目光一會兒在沙曼身上，一會兒又在宮九身上，神情覆雜。朱佑樘也看向太平王，說道：“皇叔，你來決定吧。”
太平王抿了抿嘴，最後走到宮九身邊，對著朱佑樘跪了下來，“臣鬥膽請皇上給臣一次機會，讓臣能夠和兒子好好談一談。”
“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宮九冷冷道。
朱佑樘沒有理會宮九，點點頭說道：“皇叔且起來，朕給你們機會，但有個條件，朕要旁聽。”
太平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好，多謝皇上。”便站了起來。
“我有答應你們要談麽？你們憑什麽擅自做決定？”宮九怒道。
方羽看向宮九，“那你要如何才肯答應？”
宮九沈下臉，轉而又笑道：“把我身上的毒解了，老師我們來比一場，我輸了，任由你們擺布，我要是贏了，你們就得安全的讓我離開。”
方煜點點頭，“可以。”
“老師！”朱佑樘不讚同的皺起眉，且不說兩人武功高低，現在主動權在他們手裏，完全沒必要和宮九談條件。
方瑤在一旁小聲說道：“皇上且寬心，羽堂哥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方羽走到宮九對面，給他聞了那包香囊。宮九瞬間覺得身體中的沈重感緩解了許多，不過片刻，他覺得身體已經完全好了，便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從一旁的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劍，對著方羽說道：“老師，請吧。”
方羽從懷中拿出了一副黑色的手套戴了上去，他主修掌法和暗器，對手很是愛護，若是一般的對手，他可能不會拿出這個，但是對付宮九還是要小心一些。
朱佑樘第一次見到這副手套，便略微扭頭看向方瑤，“那是什麽？”
方瑤低聲道：“羽堂哥手上的那副手套是鮫鞘和白金絲做成的，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宮九見方羽戴好了手套，便斜斜的一劍刺了過去。宮九的劍很快，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角度刁鉆，陰狠毒辣，哪怕他手中的劍再普通不過，只要是在他的手裏，就會成為殺人的利器。
方羽向左側一翻身，躲過了宮九的劍，但很快劍又向他刺了過來。方羽不斷的出掌招架著，不過片刻，兩個人已過了百十來招。
宮九的劍法沒有多餘的花樣，每一招都是殺招，若是一不留意，就會死在他的劍下。方羽略皺眉頭，掌法對上劍法並沒有優勢，等宮九直直的刺向他的時候，他腳下一騰空，足尖點在宮九的劍尖上，再一翻身，來到了宮九的背後。
等宮九想轉過身再刺向方羽時，速度已經慢了，方羽身形出現在了他的右手邊，一手如鷹爪般抓住宮九的胳膊，向下一撕，一壓，另一手順勢抓住宮九的小臂一拐，腳下踢向宮九的膝蓋窩。宮九一吃痛，手中的劍也已不再穩，當啷一聲掉落，整個人被方羽壓制在地上。
這一套動作不過是一瞬的事情，宮九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便已經臉貼著地。他靠著冰涼的地面，平覆著剛剛因為運功而引起的劇烈的喘息，片刻後，他哼笑了一聲：“少林擒拿手，老師當真厲害，我，願賭服輸。”
方羽這才松開了對宮九的鉗制，將他扶了起來，說道：“我說過，你的內力雖強，但流於表面，後勁不足。你的劍法勝在快、邪，但卻不是長遠之道。此間事本就是因你們父子之間的恩怨，好好談一談吧。”
方羽目送朱佑樘四人進到房間關上門後，便走到了花滿樓身邊。
“你不去看沒關系麽？”花滿樓問道。
方羽摘下手套，收回懷中，拉過花滿樓的手，搖了搖頭，“事情到這兒，我該做的已經做完了，剩下的事情是他們的。你莫忘了，我已經從朝堂裏退出來了。”
陸小鳳也走了過來，他看了眼屋裏，又看向方羽，擡手拍了拍方羽肩膀，“行啊，方兄，總是來的這麽及時，你那什麽桃花瘴怎麽擴散到這麽多人身上的？當真有那麽毒？”
說到這個，方羽有些無奈的笑了一聲，“阿瑤說得誇張些。若是原本就在蓬萊的桃花瘴確實有他說的功效，但我手裏這個是改良後的，通過一定的陣法和風向，讓它在一定範圍內擴散，就會有剛剛那種效果。只是中毒的人沒有解藥躺久了，自然會血脈不暢，但若是讓人死，怎麽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陸小鳳嘿了一聲，“這蓬萊當真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然後他笑嘻嘻的去撞了一下方羽肩膀，“方兄，什麽時候也帶我去去蓬萊唄？”
方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麽這次出海還沒讓你產生陰影？你還要上趕著出海？不怕出事？”
陸小鳳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又瞥了一眼沙曼，低聲道：“也不全是壞事嘛。”
方羽輕哼了一聲，“下次吧，我帶你去蓬萊。這次卻不行。”
“啊？為什麽？”陸小鳳一下就垮下了臉，剛想說方羽不夠意思，但看到了方羽和花滿樓牽著的手，又看到了方羽對他使的眼色，一下就明白了過來，哈哈大笑道：“明白明白，下次！就下次！”
方羽笑了笑，陸小鳳就是在這點上比較可愛，風趣之餘又能看懂眼色。他拉著花滿樓漸漸向外走去，這裏其實就是京城裏的太平王府，只是陸小鳳等人都是被從後院帶進來的，不曾走過前門，所以不得而知。
方羽拉著花滿樓的手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白晝將至，天邊已能看到點點白光。
花滿樓聽出來他們已經離開了之前所在的地方，偏過頭問道：“我們不用在那裏等他們談完麽？”
“不用。我已經知道結果。”方羽說道，“皇上和太平王商議，能放過宮九唯一的條件就是太平王歸還他的封地和稱號，降為庶人，帶宮九離開京城，永不回京。”
“我聽陸小鳳說你們之前還被困在一座無名島上？那裏怎麽辦？”花滿樓又問道。
“蓬萊的人已經找到了那座島，那裏離蓬萊並不算太遠，只是等上去的時候，島上除了一些雜役外，吳明和宮主卻不見蹤跡，現在那裏已經歸屬蓬萊。”方羽笑道，“七童還有什麽想問的？”
花滿樓被方羽問得一笑，反問道：“我應該還有什麽要問的？”
“你說我為什麽拒絕了這次回蓬萊不帶陸小鳳？”方羽停下腳步，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
花滿樓原本只當做方羽單純的要回一趟蓬萊，沒想太多，只是眼下這情景……花滿樓紅了耳根，略微仰起頭，兩個人的距離更近了，鼻息近在咫尺。
“你不告訴我，我怎麽會知道？”花滿樓雖是這麽說，但心中已有了答案。
方羽挑挑眉，捏了捏他的耳垂，方羽指尖微涼，襯得花滿樓的耳垂更燙，“你當真不知道？”隨即笑道，“七童什麽時候變成了小騙子，當罰。”說罷，方羽空餘的手攔住花滿樓，吻上他的唇，幾經呼吸交換，最後在他的唇角輕輕咬了一下。
花滿樓一驚，反咬了方羽一口，現在雖然街上沒有人，但卻是真的在外面，兩人還站在街中央，萬一若有人看見……他臉色漲得通紅。
方羽輕笑一聲，不再逗他，稍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輕吻他的手背，“走吧，我們回家。”
花滿樓這才笑開，兩人牽著手並行的身影，在街道上，在晨曦中，漸行漸遠。
有道是，相攜入凡塵，事了拂衣去，廟堂何及江湖遠，別有天地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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