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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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和李燕北到廚房的時候,李燕北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歐陽情,他扶起歐陽情,讓她靠在一邊,然後就看到了在右手臂上的兩個牙印,正是蛇咬過的痕跡,還帶著黑血。

李燕北在歐陽情右臂上的穴道上一點,阻斷了毒性的蔓延,然後又在右臂上的一處穴道上一運功,黑血順著牙印汩汩冒出,直到流出鮮紅色的血液才停止。

這時十三姨也趕了過來,看著歐陽情慘白的臉,驚呼道:“怎麽樣?歐陽沒事了麽?”

李燕北沒回她,看向花滿樓,說道:“花公子,你看看她怎麽樣了?”

花滿樓眉頭微皺,搭上歐陽情的右腕,片刻才舒展開眉心,點點頭道:“好在李兄處理及時,只是有些失血和餘毒。”說完,從懷中拿出兩瓶藥遞給了十三姨,“這是清心丹和靈砂寧神丸,每樣每日一次,一次一粒給歐陽姑娘服用就好,現在先給她餵一粒寧神丸,等她醒後在餵一粒清心丹。”

“好好好,多謝花公子。”十三姨連忙應下,接過藥瓶,想開口問哪個是寧神丸,低頭一看,發現瓷瓶上面已經刻好“靈砂寧神丸”五個字,微微凸起,剛好能被人摸出來。她還在想是誰家的藥房這麽貼心,便從中倒出一粒,餵到了歐陽情嘴邊,還餵了她兩口水。

歐陽情吃下藥後,過了半刻鐘,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還迷蒙著睜了睜眼,但最終還是身體太過虛弱,昏睡了過去。

十三姨總算松了口氣,略帶哭腔的說道:“哪個天殺的,非要和姑娘過不去。可憐了小歐陽,受這無妄之災……”

李燕北嘆了口氣,道:“行了,別哭了,你帶她去休息吧。”

十三姨這才拿手帕拭了拭淚,扶起歐陽情,慢慢走了出去。

李燕北看向花滿樓,說道:“花公子,今晚多虧了你和陸小鳳。十三和歐陽向來交好,若是歐陽今晚有個什麽意外,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陸小鳳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不如花公子先去休息?”

花滿樓搖了搖頭,說道:“歐陽姑娘情況還不穩定,我還有些擔心。一會兒我先去看看她的情況,沒準陸兄也快回來了。”

李燕北點點頭,“我也正有此意,十三自己怕是照顧不來,我們一起去那兒等陸小鳳吧。”

當陸小鳳回來的時候,花滿樓、李燕北和十三姨還守在歐陽情的床前。而歐陽情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陸小鳳看了眼雙目緊閉的歐陽情,又看向花滿樓,問道:“她怎麽樣?”

“已無性命之憂,只需好好療養就好。”花滿樓說道。

陸小鳳總算松了口氣,歐陽情沒有死,再好不過。如果讓他一天之內見到兩個認識的人在自己眼前眼睜睜的死掉,他覺得他可能會崩潰。

“你已經找到了那吹竹弄蛇的人了?”李燕北問道。

陸小鳳點點頭,“是個掛著鼻涕又膽小的十來歲的孩子。”

孩子?這麽歹毒的計劃又怎麽可能僅靠一個孩子?李燕北是老江湖了,這種事情他再清楚不過,“暗中是不是還另有主使的人?”

“據那孩子說,叫他做這件事的人,是個瘦小的老頭,但我並沒有在附近看到這樣的人。”陸小鳳搖搖頭說道。

“那孩子呢?”李燕北問道。

“等我在附近轉了一圈的時候,那孩子早就消失不見了。”陸小鳳說著笑了笑,“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黑天會去那種地方?而且那竹哨制作奇特,若不是練過內功的人,根本吹不響。”

李燕北皺眉道:“那孩子是幫兇?你為什麽不把他帶回來,問問他的口供?”

“他不會說的,我也不可能對著一個孩子逼供。”陸小鳳說道。

“那你至少應該在暗中盯著他,說不定就能追出那個真兇!”李燕北不太讚同陸小鳳就這麽輕易的放過了一個行蹤奇怪的孩子。

陸小鳳嘆了口氣,“我若盯著他,這孩子就死定了。死的人已經夠多的了,何苦再添一個孩子。”

李燕北看著他情緒低迷的樣子,微微笑了笑,“我的心腸已不能算太硬,想不到你的心卻比我還軟。”

陸小鳳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以前也有人說過我,脾氣雖然像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心腸卻軟得像豆腐。”

這或許也是陸小鳳能到現在朋友滿江湖的一個原因,畢竟脾氣臭心腸軟的人看起來總是有些可愛的。

十三姨看著陸小鳳,笑道:“歐陽給你做的酥油泡螺還在外面。她特地為你做的,你至少總得吃一個。”

特地為他做的?陸小鳳聽的一楞,一個女人特地為一個男人做一道菜代表著什麽?或許是感激?但他和歐陽情之間並沒有什麽需要感激對方的事情。那便只能是愛意。

可歐陽情會喜歡他?為什麽?他們甚至沒有好好坐下來說過話。陸小鳳一時想不明白這個問題,但又不好拒絕,只能說道:“那便等我回來再吃。”

“你要出去?去哪裏?”花滿樓問道。

“我去找葉孤城。”

根據孫老爺的話,葉孤城是一定中了唐家暗器的毒的,但是怎麽會這麽快就好?還有他當時出現在春華樓時,身邊還帶著幾個撒花瓣的侍女。憑陸小鳳對葉孤城現在的了解,他並不是會那麽做的人,但他為什麽又要這麽做?

陸小鳳有很多問題想問問葉孤城,方法只有找到他。

“你知道他在哪兒?”李燕北問道。

“他這麽有特點的人,我四處打聽打聽,應該不難找。”

只不過陸小鳳這次卻想錯了,他找遍了京城裏的各大酒樓都沒有看到葉孤城的蹤跡。他本想著葉孤城或許在平南王府裏,但那種地方又豈是他能隨便問隨便進的?本來有些灰心喪氣,想想只能作罷,卻沒想到碰上了一個叫勝通的和尚。

他感念於陸小鳳幫他殺了滅門的仇人,霍天青,還遞給他了一個油布包。

陸小鳳苦笑,霍天青並不是死在他的手上,但偏偏就有人願意把這個賬算在他的頭上。他接過那個油布包,拆開後看到,裏面竟然是一條染著斑斑血跡,還帶著黃膿的白布帶。

陸小鳳看著這條白布帶,哭笑不得,“你送這個給我,為的就是報恩?”

勝通點點頭,沒有否認,沈吟道:“這條布帶在平時看來,也許一文不值,在此時此刻,卻價值連城。”

陸小鳳怎麽看這條布帶也看不出什麽明堂,偏偏這和尚說的嚴肅,看來並不像是開玩笑,陸小鳳好奇道:“這布帶難道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只有一點。”勝通說道,“這布帶是葉孤城身上解下來的。”

陸小鳳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正找葉孤城找的辛苦,沒想到終於有了線索。

這裏是一處潮濕而陰暗,地方不算窄小的屋子。屋內只有一床,一桌,一凳,還有一盞昏暗的油燈。

墻壁上都是積塵,墻角裏還接著蜘蛛網,油燈旁還放著殘破的經卷,上面也落著厚厚的灰塵,也不知多久沒被人翻過。

葉孤城躺在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他本不應該在這樣破舊不堪的房間裏,但這裏對現在的他來說卻是最好的療傷的地方。

誰能想到白雲城主會在一個破廟裏養傷?誰也想不到。

他必須要活到九月十五!

只有當自己靜靜躺下來的時候,他才能想很多事情。他想起了多年來,每日晨昏,無間斷的苦練,想起了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對手的血流過他的劍身,也想起了白雲城的碧海青天,燦爛的陽光,細軟的沙子,白玉般美麗的浮雲……

他想死,又不想死。人真的是一種很矛盾的生物,總是在各種時候生出矛盾的欲望。有時候他在想,這一戰到底有沒有必要,但也不過是想想。

突然,他聽到窗外有風聲掠過,葉孤城坐起了身,他的劍就在桌子上,反手一拿,已握住了了劍柄。

“用不著拔劍。”窗外的人笑道,“若是有酒,倒不妨斟一杯酒。”

葉孤城的手緩緩放松,他認出了這個人,“陸小鳳?”

“你想不到我會找到你?”陸小鳳從窗戶裏跳進來,看著他,笑道。

葉孤城沒說什麽,只是坐到唯一的那張凳子上,然後才緩緩說道:“你本不該來,這裏也沒有酒。”

“沒有酒,卻有朋友。”陸小鳳微笑道。

朋友,是葉孤城想都不敢想的身份。他可以是別人的城主,是師父,是對手,是仇人,卻從來不是朋友。偏偏陸小鳳到他面前三番兩次要和他交朋友,葉孤城心中微熱,但臉上還是冷冷的,“這裏也沒有朋友,只有一個殺人的劍手。”

陸小鳳靠著桌子,笑了,“你若是不把我當朋友,這柄劍早就該架在我的脖子上。”

葉孤城沈默了,只是看著他,片刻後,問道:“你來做什麽?”

陸小鳳嘆了口氣,說道:“要決戰之前,你本不該和唐家的人動手,你應該知道唐門的暗器除了他們自己的解藥,確實無藥可解。”

葉孤城臉上一僵,“你已經知道了多少?”

“也許我知道了太多。”陸小鳳在知道那個白布帶是葉孤城的以後,他的疑惑基本都解開了,葉孤城根本就沒有完全解開唐家毒,他帶著那麽多侍女,還撒著花瓣,不過是為了要掩蓋身上傷口的腥臭味。

可是按照葉孤城的身手,又怎麽會被唐天儀所傷,他本不該有機會。陸小鳳這麽想著,也問了出來。

葉孤城聽完,手緊緊握了握,“這件事我本不願說,他能有出手的機會,是因為我在拔劍的同時,聽到了一聲很奇怪的吹竹聲。”

陸小鳳臉色一變,吹竹聲,又是吹竹聲!他忙問道:“你是不是發現了一條赤色的毒蛇?”

葉孤城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

“今天一天中,我已經有一個朋友死在了那種毒蛇下,還有一個躺在床上。”陸小鳳沈聲說道。

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他們,又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他們究竟要做什麽?

京城的水越攪越渾,陸小鳳和葉孤城沈下了臉,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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