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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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主任來過班級以後, 李宓然總是在逃避賀間,具體的表現是她下課不待在教室、去上廁所的頻率更高了。她有的時候在校園裏看到李成福的時候會不自覺打怵,生怕他再找自己談話。

賀間好像也知道李宓然在刻意疏遠, 再有什麽題想問, 都會積攢下來,抽空去辦公室找常湘。

李宓然強迫自己靜下心好好學習,不要被這件事所影響,以更好的狀態去迎接即將來臨的第二次模擬考試。就連在放學的路上,她也會拿出自己的便攜單詞本,利用好時間去背幾個單詞。

現在的晚自習結束時間是八點,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李宓然的家不算遠,她自己走夜路的時候也不是不害怕,但好在路都是大路, 也有路燈, 倒也沒那麽危險。

在離二模考試還有七天的時候, 李宓然像往常一樣拿著單詞本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發現好像有人在跟著她。

她回家必經的這條路往常這個時候都很寂靜,少有其他的學生和她同行。李宓然蹲下系鞋帶的時候隱約看到有同款校服在身後,本想回頭看一下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打個招呼, 但卻看了個寂寞——什麽人都沒有。

李宓然懷疑自己是眼花了,但她也生了幾分警惕的心, 裝作看小區門口的公告突然停了下來,果然,這次她看到了有一個穿著育才校服的人也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向前走。

為什麽會有人跟著她?

李宓然心裏打鼓,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有些害怕。但她也還算冷靜, 走進小區的大門,一個轉身靠在了裏側的門墻上,靜靜等待那個人跟上來。

她等了半分鐘,果然,一個身影探頭探腦也走進了小區大門,而且明顯失去了目標,站在原地四處張望。

“你在找什麽?”李宓然在他背後幽幽開口。

那人轉過身來,卻是個讓李宓然意想不到的人。唐嚴的校服一塵不染、幹幹凈凈,雪白的襯衣領子像是每天早晨都精心熨過,他只是慌張了一瞬就恢覆了落落大方的坦然,眼神深邃,微笑地看著李宓然。

李宓然記得他是因為他是唐頌的雙胞胎哥哥,在她和唐頌發生沖突的時候,他帶著一群人恰好看到。但唐嚴這個人始終沒多說一句話,反而一直在催促唐頌去自習室學習,沒有表明自己的立場。

“我在找你,李宓然同學。”唐嚴態度溫和,再配上他人畜無害帥氣的臉,讓人很難對其產生厭惡的想法。

“你找我可以去學校找,為什麽要跟我到現在?”李宓然思維清晰,她抓緊了手裏的書包,想著要是有什麽不對,就把書包扔過去大聲呼救。

“其實我是想跟你說點話,但是我又覺得有些開不了口,本該在你出校門時就喊住你,結果猶豫到了現在。”唐嚴低下頭:“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要說什麽趕緊說,我跟你不熟。”李宓然驚魂未定,並未松開手中的書包。

“我想替我妹妹給你道個歉。”唐嚴眼中充滿了真誠:“我昨天才知道她去找李主任舉報了你。我真的心裏很內疚,說了她兩句,但她從小被慣壞了,也不肯來找你道歉,所以我就來了。”

唐嚴又說道:“我也沒和別人道過歉,總覺得很難開口,這才讓你誤會了。”

李宓然看著他真誠的樣子,她此時又站在自家小區內,離保安亭還挺近的,這才撤銷了警惕。她重新背好了書包,回了一句:“你倒也不必,讓她離我遠點就行了。”

“她一直也不聽我的。”唐嚴嘆了口氣:“我會勸勸她的,希望你別因為這件事受到什麽影響。”

李宓然總覺得怪怪的,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和唐嚴說了簡單兩句話,好像就被拽到了他的節奏裏。她甚至有一種感覺,再和唐嚴說幾句話,她就要主動去原諒唐頌了。

她雖然猜到了舉報的事是唐頌幹的,但真當唐嚴親口承認,並向她道歉時她還是有些驚訝的。李宓然不想多說什麽:“你希望我沒受影響也沒用,我都已經受完了。道歉要是有用要警察做什麽?”

唐嚴還想說什麽,李宓然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他沒在意,看著李宓然向前走。

李宓然走到自家樓門口的時候,又特意回過頭看了一眼。唐嚴還站在剛進大門的地方,只是微微移動了一些。他依然看著自己,見自己回頭,還充滿歉意地淺淺鞠了一躬。

李宓然一陣顫栗,她覺得這個人簡直太奇怪了。為什麽學校會有那麽多小女生把這個人當成崇拜對象啊?!

賀間簡直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再次想到賀間,李宓然搖了搖頭,把奇怪的念頭甩出去,然後掏出自己的鑰匙打開家門。

她並不知道,她進樓門的一瞬間,原本站在大門前的唐嚴快走了兩步,也跟上了她。

樓前,唐嚴雙手揣到褲兜裏,眼神清明。他看著樓道的燈一層層亮起來,數著樓層,默默記下了這個數。他在樓下耐心地等了三分鐘,然後走到一樓的電表箱,開始翻看電表單。這個樓層只有兩戶,唐嚴很快找到了姓李的戶主是哪一間,輕手輕腳爬上了樓,到達了李宓然家所在的樓層。

他看著門牌號,又看了一下門口堆著的快遞盒子,順手拿了一個,記下了上面的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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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宓然越想就越覺得這個事情很詭異。唐嚴特意來找她道歉這件事雖然聽起來是很合理,但她很難不在意當被她發現的時候唐嚴的表情。

他確實慌了一瞬間,但很快就恢覆了平和。她捫心自問,如果是她被嚇了這麽一下,能做到如此完美的表情管理嗎?她肯定第一反應是慌張地匆忙解釋自己。

她決定再走夜路的時候,把自己的手機一鍵報警的功能打開。然而她並沒有機會第一時間去實踐,因為第二天是周六,青龍學習小組活動只進行到中午,她沒機會走夜路。

現在的青龍學習小組已經人滿為患,並不能再隨意選座位,每個人都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李宓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畢竟她和賀間隔了很遠的距離,就不害怕尷尬。

她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賀間。不得不承認唐頌是個聰明的人,李成福給她帶來的陰影確實影響到了她的正常生活。

“宓然,我接個電話,你過來坐一下。”常湘突然點到了她的名字,把李宓然從思緒中扯了出來,她拿著自己的材料坐上講臺。

“好的。”李宓然坐在講臺上,不自覺掃了一眼倒數第二排。賀間靠在椅子背上,把一張卷子高高舉起,皺著眉似乎在思索什麽想不通的點。陽光從他旁邊的窗戶照進來,打在他的胳膊上,賀間瞇起眼睛,站起來拉上窗簾。

李宓然想起某個雨天,他把傘塞到自己的手裏,對她說“你不是害怕別人誤會嗎?”,然後自己頂著書包沖到雨裏。

李宓然低下頭,握緊了自己的筆,翻了一頁練習冊,就好像隨著翻動書本,她隱秘的心思也會被藏起來。

李宓然寫了一道題,聽到下面有人在小聲說話。她半擡起頭,感覺到門口站了個人。

“我們老師去...”李宓然以為是流動檢查的主任,想說常湘有事出去了,誰知道看到了她媽。

李宓然的臉色一下變了,她小聲喊了一聲“媽”,然後從講臺上跑下來,練習冊也顧不上拿。她把她媽媽拉到走廊,低聲問:“媽你怎麽來了?”

李宓然的媽媽一頭小卷發,化得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她不善的表情。她板著臉,氣勢就擺在表面,手拿著一個紙快遞袋,眼神如同鷹鳩:“你老師幹什麽去了?”

“她上廁所了。”李宓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來上自習的?”

李宓然不明白為什麽她媽要這麽問:“當然啊,我不是一直周六上午都來嗎?”

李宓然感覺到她媽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懷疑。她再次小聲問道:“媽你來幹什麽呀?我班同學都在自習呢,我還要幫我老師看一下紀律。”

她媽對她一直很嚴格,對她的要求也很高。每天晚上她坐在課桌前學習的時候,她媽都會無聲無息端著水果出現在她的身後,明明可以一次都端進來,但一天至少要來三次,每次只端一部分。

李宓然對她媽有一種畏懼感,她非常害怕她媽對她失望。她媽喜歡把自己所有的願望都安插在她的身上,總是給她描述美好的未來,口頭禪是“你以後就考公務員”、“你以後要去K市發展”、“以後一定要考博士”,就好像她媽已經替她規劃好了一整個人生。

李宓然的媽媽從手中的快遞袋子中拿出一張A4紙,懸在李宓然面前,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李宓然一楞,她湊過去仔細看,第一眼看到了右下角紅色的學校公章。

“警告...交往過密...”李宓然在心裏磕磕絆絆念著上面的字,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她不明白為什麽學校會把警告發到自己家裏,寄給她媽。明明只是捕風捉影的事情,且李主任都在常湘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走了,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情況?

“賀間是誰?”

李宓然聽到她媽這麽問,心裏一驚,慌神了。

“您能回家嗎?”李宓然著急起來:“我回去一定和你解釋,這就是個誤會,我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我等你班主任說個明白。”她媽堅持道:“賀間我也得見一下。”

“和他沒有關系!”李宓然又害怕屋裏的同學聽到,她拉著她媽的胳膊,想把她媽拉遠一點。

但她媽以為她是想把自己拽走,反手就把李宓然的手臂打落了:“有沒有關系不是你來說的,你學校警告的文件已經寄到家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批評開除?李宓然你高三了,你高考還想考嗎?”

她媽的聲音有些大,李宓然好像都能聽到屋子裏的同學喧嘩起來。

“你把那個叫賀間的同學叫出來,我要和你班主任把事情談明白,實在不行就轉班,你這個成績可以去加強那邊了。”李宓然的媽媽態度堅決。

“跟他沒有關系呀!”李宓然要急哭了,她捂著臉:“求您了,我們回家說不行嗎?”

“不行!”她媽沒聽出她的窘迫,只一心把事情弄明白。她是想借這件事找李宓然的班主任,讓她主持給李宓然轉班的,既防止再出現什麽狀況影響李宓然高考,又能去加強班享受更好的師資力量:“我又不是不講理,今天必須把這件事弄明白。”

空曠的走廊裏,李宓然的委屈漸漸溢出來,她眼睛一紅,沒忍住落下幾滴眼淚。

“還知道哭,還行。”她媽覺得她是羞愧了:“為時不晚。你去把那個叫賀間的學生叫出來,我們等你老師回來解決問題。”

“跟他沒關系!”李宓然已經說累了,但她媽就是聽不懂她的話。

“您找我?”

略帶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李宓然迅速把眼淚擦了,看著出現在門口的賀間。

“你叫賀間?”李媽媽上下打量了一下賀間,看到了他缺了一塊的眉毛和臉上的疤痕。賀間的面相看起來就很符合獨狼這個詞,你完全無法把他和穩妥、不惹事的好學生聯系起來,李媽媽把那張警告遞給賀間:“這上面說的是你嗎?”她明知故問。

“是我。”賀間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他沒聽說過學校會給家長發函,就算是有那種交往過密的警告,也都是班主任找家長談話,還從來沒有這種情況。

“這上面說的屬實嗎?學校已經警告過個人了?”李宓然的媽媽又問道。

賀間想起上次李主任特意來班的事,他雖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李主任確實來找過他,他也不願意說謊,說謊也沒有什麽用:“警告過,但這完全是誤會。”

他看到李宓然縮在旁邊,嘴角垂得很低,眼睛也紅著,就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鼠。

賀間嘆了口氣:“是我的錯。”

“你的錯?”李宓然的媽媽面色不善。

“嗯,是我的錯,是我總是纏著李宓然同學問題,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賀間頓了頓:“我和李宓然同學沒有什麽關系,她只是出於對同學的友好幫助。”

李媽媽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但現在已經有警告了,下次說不定就是退學,如果李宓然因為這件事影響了高考,是你的錯你也付不起這個責任。”

“不會的。”賀間淡然:“真有這種事,我能保證我必然是主動申請退學那個人,不會影響到她的高考。”

李宓然看著賀間,他站得筆直,目光澄澈又堅定。

“但這件事我還是得找你班主任。”李宓然的媽媽說道。

“我可以配合。但阿姨,我們可不可以去我老師的辦公室談?”賀間也看了一眼李宓然:“走廊不是談話的地方,您別讓她太尷尬了。”

您別讓她太尷尬了。

李宓然的心被撞了一下,她眼淚險些又要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常湘拿著手機從走廊另一頭緩緩走了過來,她看著李宓然的媽媽:“怎麽個情況?您是?”

......

周六數學組的辦公室剛好沒有人。常湘和李宓然的媽媽坐在沙發上,賀間和李宓然在旁邊站著。

常湘拿著那個文件看,突然非常出乎人意料地把食指放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她用手指用力擦了擦那個公章,又在上面呵了一口氣。

“這章是用修圖軟件做的。”常湘把文件遞還給李宓然的媽媽:“印泥總能留下點痕跡,這明顯不是。我學校沒有電子章。”

她從前有段時間幫獺爺追債,學過如何鑒別章子真假。但這章子只是用PS軟件摳出來的,還不夠用上其他技能,她只需要用最簡單的方式驗證一下就好。

“就是個惡作劇而已。”常湘抱著保溫杯喝了一口奶茶:“誰也不會被開除,也沒有人需要轉班。”

李宓然的媽媽有些心虛,但仍然堅持:“瓜田李下,總歸不好。”

“您能相信一下自己的女兒嗎?您要是都不信她,那誰來信她呢?”常湘突然站起來,從桌子上一摞材料中找出了幾張紙:“李宓然同學這學期勤奮努力,年組成績提升一百多名,數學提分高達四十分。我已經在幫她向學校申請校三好學生。”

“我給她寫了很多材料,她的每一份努力我都會如實替她爭取到應有的回報。包括來年學校推舉的自主招生的名額和入黨積極分子的名額。”

李宓然怔了一下。她只覺得自己是常湘的工具人,每天幫常湘答疑,沒想到常湘也偷偷替她做了這麽多。

“李宓然同學是我的寶貝。”常湘說道:“沒有什麽瓜田,也沒有什麽李子樹。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拿這件事情影響到她。請您也相信我。”

李宓然的媽媽看了看那些文件,張了張嘴,剛才的氣勢已經消失了。

常湘保持著禮貌微笑,送李宓然的媽媽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裏只剩下李宓然和賀間兩個人。二人都不說話,自覺站開很遠的距離。李宓然覺得快要窒息了,就聽到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

“小倒黴蛋,告訴我這次是哪個狗崽子?還是那個十四班的唐頌是嗎?”剛還保持微笑和冷靜的常湘此時咧著嘴,露出了一顆虎牙,氣壓低得可怕:“讓我看看是誰膽子這麽大,算計到了我學生的頭上了。”

“她必須給爺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是承諾過的小劇場啊————

“宓然,我接個電話,你過來坐一下。”常湘突然點到了她的名字,把李宓然從思緒中扯了出來,她拿著自己的材料坐上講臺。

而常湘跑到了四樓的小陽臺上,按下接聽鍵:“粘豆包你幹什麽?”

“我緊張,我狀態不好,我怕輸。”魏書雲茶裏茶氣:“這時候如果有人鼓勵我一下就好了,但是並沒有。哎,沒關系的。”

“我語言也不通,每天高強度比賽,心裏壓力真的好大呀。他們在吃晚飯,我一口都吃不下,可能是因為太想某個人了。”

“...你這人!要鼓勵就說!”常湘眉毛一挑。

“如果現在有人能喊我一聲雲雲就好啦。”

常湘無語:“...雲雲。”

“如果現在有人能親我一下就好了。”

常湘瞬間掛斷了電話。

歐洲的某個賓館裏,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外賣。魏書雲抱著電話傻樂,他旁邊的隊友指著他面前食物的殘骸:“你管這叫一口都吃不下?你緊張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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