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東皇之子

關燈
林回現在幾乎完全跟玉嗽的身體融合了, 所以陸熙杭對他做什麽事,他都能感受到。只不過自己沒辦法控制身體,終究還是覺得奇怪。

尤其他們在偷嘗禁果的時候。

林回簡直要郁悶死了, 他想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卻偏偏做不到,被強迫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但是因為他看不到玉嗽的樣子, 只能聽到陸熙杭的呼吸聲, 通過玉嗽的眼睛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那種感覺……有點像玩VR乙女游戲,能通過女主角視角看到男主角的樣子, 而且身臨其境。

就知道陸熙杭這條銀龍沒安好心,大半夜把年幼無知的自己帶到這種荒山野嶺的山洞裏來, 就是想做這種事啊啊啊啊……不過話說這丫身材還真好,真是結結實實帥了幾輩子。林回受了一晚上精神折磨,終於熬到天亮, 竟然還有心思感慨,真不愧是年輕時代的自己, 體力真好。

林回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的腰,擡頭一看, 只見陸熙杭正盯著他, 眼睛裏是他十分熟悉的滿足感。這個臭流氓……這個時候就已經這麽流氓了麽。玉嗽卻似乎對陸熙杭毫無招架之力,整個人都撲進他懷裏。對於他來說,這一晚上並沒有讓他後悔,雖然玉嗽看起來十分單純, 初入江湖, 但是自己卻十分有主意, 如果他真的不願意,陸熙杭也沒辦法勉強他。

這個時候的他,純粹而堅定,還是陸熙杭喜歡的小鮫人,任誰也會喜歡上他吧。

林回知道這一切之後,一時也不知該釋然還是如何,竟也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一切的發生都順理成章,他應該為他們每一世都在一起的緣分感到高興才對。

不知道是不是林回對他們之間的經歷有些三心二意,後面發生的一些事情便像流星一樣飛速劃過,林回沒看清楚到底是什麽事情,但是心裏明白,那都是他跟陸熙杭甜蜜而珍貴的過去。

之後,畫面終於停下來,林回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繁華的江岸上,巨浪滔天,天上不斷地降下天火,雷鳴閃電,接連打在腳邊。林回害怕極了,但是他知道此刻一定不能退縮。一個巨大的火球再次從天上落下來,直沖著林回面門砸下,林回條努力睜大眼睛盯著那火球,眼睛幾乎被灼傷。正在此時,眼前忽然劃過一幅巨大的黑羽,林回的身體一輕,被黑羽的主人整個掠到空中。

玉嗽叫出聲來:“羲!你怎麽……”

陸熙杭生氣極了:“笨蛋!為什麽不躲開!”

玉嗽握著自己的手,此時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怕得微微顫抖,聲音也因恐懼帶上一絲哭腔:“你不是說天道之劫最為公正,不會傷害無辜的人麽,我沒有錯,我不怕它。”

陸熙杭抱著林回落在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兩幅翅膀慢慢收攏,他仰頭盯著黑雲翻滾的天空,眉頭緊皺:“我也被他騙了,他的公正只是為了自己存活下去而公正,不會管地上的人死活。你看看這些被天火焚燒的生靈,長安舫的黎民百姓,又有哪個不無辜。”

天火落在地上,焚燒了周邊的村落,這還不算,就連原本浮在岸邊的花船酒舫也被燒毀了,原本熱鬧繁華的江畔也一片狼藉。林回看著周圍,心中悲憤,但是他更為陸熙杭口中所言的“長安舫”所震驚,第一次聽到長安舫這個詞的時候,是在陸熙杭為自己所作的那首《墜鳳》中,奈何天道誤我,火燒長安舫……他當時問他,長安舫是什麽地方,陸熙杭說自己不記得了。林回相信他那時候確實不記得了,因為他只是被剔除的五欲,沒有前世記憶,但是就算如此,他也記得這場火。

這一場大火,必定是他們命運轉折的開始。

林回想提醒陸熙杭,可是他不能開口,他所在的這個身體中的“林回”仍舊什麽都不知道,甚至於,就連現在的陸熙杭也不知道,這一場天火,還會燒很久。

玉嗽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靠在陸熙杭的懷裏,疲憊道:“可是為什麽……我只是跟你在一起,我們也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什麽不可以?”

林回此時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跟陸熙杭還有過這樣一段經歷,他們的相愛是被天道反對的……

陸熙杭似乎被玉嗽的問題問住了,他臉色不好看,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這裏太危險了,先去我那邊避一避。”

他此時的態度太眼熟了,林回曾今問過失去了五欲的羲神,他們兩個在一起是不是遭天譴,他也是這樣,支支吾吾,並不正面回答他,原來他真的猜對了,他們就是遭天譴……林回並不怨他,對於任何人來說,承認自己的愛人是被天道反對的存在,都難以啟齒。

陸熙杭帶著林回到了一處宮殿,雖然這裏沒有聖羲宮那麽寬敞,可是規模也很大,天火燒不到這裏,雷也劈不到這裏。陸熙杭將林回放在一塊石頭旁邊,給他端了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找有什麽吃的。”

林回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搖搖頭:“我不想吃東西,你告訴我實話,我到底為什麽不能跟你在一起。”

陸熙杭楞了楞:“我們當然可以在一起……”

“可是我們會被雷劈啊!天道為什麽不讓我們在一起?”

玉嗽猶豫了一瞬,試探似的問:“我做錯了什麽?”

對於這個問題,林回知道的並不比玉嗽多,他此時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有預感,這大概就是他們之間那些所謂秘密的關鍵。為什麽將他們分開,陸熙杭又為什麽失去了五欲,為什麽分明厭惡做點星的行官,卻依舊要進褚星閣……這一切的起因,都跟今天的事情有關。

陸熙杭看著他深深嘆了口氣,他如今稚氣未脫,嘆氣時,卻顯得十分沈重。他在林回身邊坐下,將他輕輕摟住:“你沒有做錯什麽,如果說錯……那也是我的錯。”

林回聽到這句話,心裏忽然一痛,他每次聽陸熙杭說這種話都會難過,這一次尤為嚴重,如果他能控制玉嗽的身體,眼淚可能已經掉下來了。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我身上的金烏血統並不普通,而是……而是東皇之子。”

林回呆了呆——東、東皇?在傳說中能夠稱為東皇的人好像就只有一個,又是金烏……那就只有由太陽孕育而生的準聖,東皇太一。

……

陸熙杭是東皇太一的兒子?!

草,這是什麽世界觀,他還以為金烏在這個世界裏面多如牛毛,陸熙杭不過是眾多金烏中的一只,卻沒想到這麽合邏輯,他是東皇太一的兒子啊!怪不得他能稱聖,太他媽合理了,他爸是準聖,他自然只能稱聖。

東皇太一乃是妖族天庭的首領,但是他不同於他的哥哥帝俊,一生生十個,東皇太一從未娶妻,也沒有生過兒子,陸熙杭到底是怎麽來的?

玉嗽也驚呆了,就算是他這樣不問世事的小鮫人,此時也明白,陸熙杭出生的時候,妖庭應當正處於極度分裂的階段,雖然東皇和妖皇已經結束鱗羽兩族之間的分裂,統一妖族,但這並不代表所有妖都聽從號召,時間離妖族統一也已經過去了幾千年,二皇神力逐漸衰落,大妖接連誕生,便有妖不服氣了,他們越想越氣,覺得當年大戰的時候自己部族也牛逼的不行,現在為什麽要受兩只羽族統領,與其受這窩囊氣,不如再戰!

推算一下,陸熙杭出生的時候,也就是鱗羽兩族內戰最激烈的時候,也就是說,屬於鱗族的龍族,與屬於羽族的金烏,壓根不可能在那時候相愛,甚至孕育後代,就算偶爾有些主和的異類,也不可能扯上東皇。

東皇太一是羽族統帥,他如果跟鱗族有私情,這場大戰還怎麽繼續下去?

“怎……怎麽可能……”

陸熙杭似乎也對自己的出生感到難以啟齒,不過他還是把話說了下去:“不止如此。我的母親是鱗族首領,銀陵將軍。”

玉嗽作為鱗族,太知道銀陵將軍的大名了,那是一位十分強大的女妖,鱗族的戰鬥幾乎都是她在統領,也是她的那個家族首先站出來反對東皇太一的。

兩族挑起戰爭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已經不可考據,總之鱗族與羽族本來就好戰,兩邊誰都不服誰,之前是迫於東皇、妖皇兩位統帥力量強大才屈服一時,現在他們力量衰弱了,又有了分庭抗禮的機會,不打起來才怪。不過銀陵將軍算是一位儒將,聽說她最初是先組織了一批人去抗議,好像抗議沒有效果,才開打。總之那次抗議直接導致鱗羽兩族大戰爆發,妖庭自此徹底割裂。

這也太他媽牛逼了,兩邊還打著架呢,兩邊的大將連孩子都生出來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林回忽然覺得自己跟陸熙杭之間的真相到底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他更想聽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八卦來龍去脈到底是什麽樣。

玉嗽卻明白其中利害,他握住陸熙杭的手,擔憂道:“可是東皇不是早就沈睡了麽,銀陵將軍也在戰後隕落……這些都跟你無關了吧,我們現在已經重歸於好了啊。”

陸熙杭微微嘆口氣:“可是,帝俊還沒死。”

東皇太一在大戰之後不久,就釋放神力重歸混沌。好聽一點的說法是他沈睡了,其實真相就是神隕。東皇太一的哥哥帝俊,也在他神隕之後,神力接連受損,降格為天庭統領,自此只統領九重天上的神仙,對妖界的束縛力幾乎歸零。

在牛逼一點的大妖怪眼裏,帝俊現在已經變成一個沒用的糟老頭子,再也不覆當年的意氣風發。

陸熙杭閉了閉眼,似乎不太願意提起這件事:“不知道該說這是上天眷顧,還是跟我開了一個玩笑,我同時繼承了母親和父親的妖力……生而強大,叔叔將我養大,希望我的力量能夠為羽族所用。但是我身上畢竟也流著鱗族的血,叔叔擔心我會偏向母族。可是我不希望再挑起妖族內戰,便對天道盟誓,永遠不會幫助羽族,也永遠不會做出偏向鱗族的事。”

玉嗽聽到這裏,瞬間明白了,陸熙杭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是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妖,他也會有私心,說好了不偏向任何一族,如今卻與屬於鱗族的自己在一起,帝俊當然擔心他會逐漸轉移心性,走到與羽族對立的一面。更怕鱗族得到陸熙杭這種強大的戰力,再次萌生挑起大戰的念頭,屆時生靈塗炭,他這個領導也不好當。

玉嗽聽明白之後,感到十分難過:“不會的,我們鮫人沒有什麽戰鬥力,也不喜歡跟別人打架……這種擔心是多餘的,你去跟你叔叔說一下啊。”

陸熙杭苦笑一聲:“壞就壞在這裏,鱗羽大戰的時候,你們當時的大祭司帶領全族參與了戰鬥。那個人是我母親的愛慕者,為了討她歡心,幾乎傾全族之力撲殺羽族。鮫族天生戰力低弱,為了能夠參戰,他甚至研制出一種秘藥,能夠將鮫族的實力發揮到極致,在大戰中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陸熙杭一提到“秘藥”,林回就想到了上輩子,被淩雲霄那個傻逼註射過的一種藥……

“什麽……什麽藥……”

“天涯海角。”

……沒錯,就是天涯海角。

他媽的,原來他經歷過的一切都有根有源,原來尤海川口中的“大戰”竟然也真實存在。他就說嘛,淩雲霄那種蠢貨怎麽可能莫名其妙找到一種這麽厲害的藥來控制他。

玉嗽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可是我都很久沒跟族人聯絡了啊,我也不會再回去了……你就不能跟你叔叔求求情嗎?我們找個地方隱居不行嗎?”

陸熙杭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天道的意志跟我叔叔無關……現在天道判斷我們相愛有可能導致力量崩潰,導致鱗羽戰火再燃,甚至讓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法則再次遭受破壞,所以它便要反對。”

“……”

陸熙杭見他快哭出來了,伸手把他摟進懷裏:“都是我連累了你……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就算再如何困難,我都不會讓你有事。”

玉嗽與陸熙杭戀情正濃,很信任他,聽他這樣說便用力點了點頭,但是林回不一樣,他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或者說,《墜鳳》一曲幾乎道盡陸熙杭的一生。

曾登太初上,爭輝舞霓裳,鮮衣彩羽歌颯踏,眾生皆臣降——說的是他生而強大,力量之強甚至為帝俊所顧慮。

奈何天道誤我,火燒長安舫——這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而歌詞的後半闋,說的或許就是接下來的事情,清歌未散,君已殤,烈火焚殘身,郁憤泣血淚……這寫的分明是玉嗽和陸熙杭的結局。

一人身死,一人涅槃,這樣的結局,他真的還要繼續看下去麽……

林回猜不到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單看現在,這分明是一個死局,天道判斷出來的結果不可能改變,玉嗽和陸熙杭也沒有退隱避世的後路可退,不論他們走到哪裏,都逃不過天道的懲罰。

可是他們分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他們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遇見了彼此,為什麽會是這樣?

林回心中升騰起一股怨憤的情緒,愈演愈烈,心臟也好像要炸開了似的。在他的憤怒達到極點的時候,腦子裏忽然有什麽好像炸開了一樣,大量的信息湧現出來。

就好像封存著記憶的儲蓄罐,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林回終於找回了那些散落在地的記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