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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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彥神念於夢境空間之中, 看著胡天,卻是震愕非常。

他此番乃是這方夢境的造夢者。有八階境界壓制, 並無胡天境界破解夢境的危險。

有神通相助, 夢境隨胡天心意自行凝成。夢境本身無破綻可言。

又因造夢元素多來自記憶,歸彥更是封住了胡天十七歲後的全部記憶。

如此一來,當是渾然天成的夢境, 絕無被識破的可能。

但胡天欲言又止的那一瞬間,低頭的剎那, 這方夢境開始潰散。

怎麽可能?

此時,夢境之中。

胡天笑著笑著, 眼淚終於滾出來。

胡諦嚇一跳,湊過去:“什麽情況?好好的,你哭什麽啊?”

胡天看著胡諦, 淚如雨下:“姐,我想跟你說說話。我想再見見你。”

“說什麽鬼話呢?老娘就在這兒, 你有屁就放, 有話就說!”

夢境之中, 風起, 樹葉窸窣有聲。

胡天哽咽:“說什麽‘分分鐘就來’都是放屁。可我那時候不知道,突然不見了, 不是自願的。”

“人家都說, 長姐如母。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雖然你可能是個母老虎……”

“這麽些年,我特想你。”

“真他娘,雞湯還沒喝到呢。都怪你說什麽小姑娘。我喜歡的是個小夥兒。”

胡天絮絮叨叨地說, 直到四下景象慢慢模糊。

胡天看著胡諦模糊凝滯的影像,笑著哭。

“我又要走了,這次是真不回去了,別怪我。”

胡諦凝滯模糊的影像忽而動了動,繼而聲音傳來,空茫縹緲好似自天際又好似從心底湧出。

她輕聲喟嘆:“你在哪兒?好好活著,不怪你……”

胡諦聲音消失,四下影像散盡。

四下灰白一片,遠處少年影像顯現。

胡天輕聲喚他:“歸彥。”

神魂之中,隱約歌訣。

“……杳杳徒我身,聲色浮虛妄……”

再聽不真切。

自此,胡天自棄道心,心魔入妄。

四下灰白夢境崩潰,影像化為塵土散去。

歸彥神念無措,神念神通不斷運作,卻仍然擋不住這方夢境的潰散。

歸彥沖上去,急道:“阿天,你,你怎麽會想起我?快忘記快忘記,我再塑夢境。你快快將我忘了。我不在你的記憶裏!”

“當然不在我的記憶裏,”胡天低頭笑,“歸彥在我心裏啊。”

歸彥楞住,夢境驟然碎散,神念猛然被推出。

歸彥睜開雙眼。

胡天入識海。

元神凝聚,歸於識海深淵。

四下魔氣、怨氣、煞氣、煞氣融合一體,瞬息炸裂,好如洪水滔天,蠻橫恣肆,滅世之姿,瞬息卷起胡天元神向外而去。

識海、神魂、靈魄、軀殼,瞬息之間,盡被吞噬。

胡天神念旋即歸體,猛然睜開雙眼。

魔氣沖破周身大穴,狂亂沖向體外。

瓦舍之中,魔氣四溢。

伏魔陣,啟。

困魔陣,啟。

姬無法舉起銀錐狠狠鑿下最後一筆,清心冥王陣開啟。

三陣齊發。

陣中無幹者,皆請陣外。

十道金光自地而生,各行其是。頸、臂、腕、腰、膝、腳,金光環繞,將胡天死死束在地上。

胡天神念留於軀殼,為人魂魔氣沖刷。

魔氣自有生機,沖入枯槁軀殼,肌膚血脈寸寸開裂,轉瞬愈合。

魔氣豐沛,又有煞殺怨念參雜其中。血脈肌骨時而鼓脹,時而消涸。

如此反覆,軀殼魂魄都似失控,刀割火灼不足比擬此時此刻。

胡天起先悶哼,有一刻似乎終要喊出來了,魔氣恰入脊椎。

頭顱頓時以不自然的角度偏向一邊。

入眼處,歸彥被一群人死死按在地上。

陣中魔氣過甚,眾修士不允歸彥進入。

歸彥趴在地上看著胡天,似乎在說話。

胡天什麽都聽不見。他嘴角翹起,繼而拼盡所有神魂殘存的力氣,將臉撇向另一邊。

此後偌大瓦舍,三大陣運作,卻只有骨骼摩擦之聲。

歸彥不再掙紮,只怔怔看著,心想,阿天說我在他心裏。

任憑天大的修為神通,妄幻構造,終究不敵一片心意。

道心之外,尚有人心。

歸彥於此道終究徹悟。

神念驟然入識海。識海光帶之上,一片白光大作。

轟然雷鳴入耳,再有滄渺聲響,昭念:“萬象臨心術。”

神通入體,當有天道昭念。怪道前番得神通時,無知無覺。

蓋因他未曾全然領悟“萬象臨心”之道。

此時頓悟,神通昭念,歸彥周身混沌力猛然提升。

周遭眾修大駭。

姬無法大嚷一聲:“退開!”

眾修哪兒要他叫,四下退散。

歸彥自地上站起來,其身境界威壓,隱約八階。

是以歸彥明悟神通,再次臻入八階。

歸彥卻是恨極了這番頓悟昭念。

他看向眼前大陣,低聲喚:“阿天。”

大陣好似聽到歸彥心意,其上魔氣隆然大盛,繼而“轟”一聲。

三大陣同時炸裂,魔氣四散而去。

繼而胡天身形顯露,手肘撐地,慢慢坐起。

此人樣貌如舊,緩緩擡頭瞳孔漆黑一片。其身隱約魔氣縈繞。魔氣之中,殺氣煞氣、怨邪之氣參雜其中。

冷然蕭肅,邪妄可怖。

“魔徒。”眾修驚呼。

胡天自棄道心,心魔入妄境,終成魔徒。

“啊,別說出來啊,戳穿了多傷自尊的。”胡天翻白眼。

可憐他此時瞳孔漆黑,無有眼白,翻了和沒翻也沒甚差別。

胡天抱怨著,爬起來,摸了摸屁股:“他爹的,這陣法真邪門,壓得老子屁股生疼。”

四下修士皆是無語凝噎。

胡天擡頭,沖歸彥招手:“胖胖你幹站著幹啥咧?來給我揉揉。”

歸彥跑上前去,抱住胡天,將他死死按在了懷裏。

胡天悶哼一聲,歸彥忙松了松:“阿天,是不是還很疼?”

削皮挫骨,血脈盡為魔氣所占,逆天改道,從此人性與魔心時時撕扯,疼這一個字著實不能全然囊括胡天片刻經歷。

“還湊合。剛魔氣還給識海黑龍的金元素加固了一把。”胡天含糊道。

胡天識海此時長空瀚海消失不見,一片黑色空洞天地。

正中乃是困住黑龍的金元素球,金元素球下犾言禁綬綬帶向下而去,不見盡頭。

金元素球外,五色水域包裹。

邊上另一顆金元素球。其中裹挾乃是晴絲神力,胡天早年所學各色神通、心法則是圍著這一顆球旋轉。

餘者便是無邊空蕩黑暗,乃參雜各色怨煞之力的魔氣。

此後無盡歲月,天道謹以此方識海時時拷問胡天生而為人的心念。

胡天拍了拍歸彥的背:“我覺得自己現下的體格,至少能再活個七八百年。這下咱可以慢慢找安然花了。”

歸彥卻是將臉埋在胡天頸窩:“阿天……”

四下隱約雷鳴聲,又有無數雲霞霧氣湧入瓦舍。

“哪兒來的天啟祥瑞?”

胡天失神,繼而失笑:“胖胖,這次明悟了什麽?”

“神通。之前只是懵懂,然後阿天說我在你心裏。我就明白什麽是‘臨心’。”

胡天搓了搓歸彥的胳膊:“那就去吧。我不會隨便死了。等等就去天啟找歸彥。”

“我不要。阿天心裏難過,我知道的。我要陪陪阿天,抱抱阿天,軟軟的肚皮靠著阿天……”

歸彥說著時,手上力道卻是漸漸消散。

繼而他軟倒在胡天懷裏,呢喃:“我怎麽了……阿天……”

胡天抱住歸彥,卻是撐不住自己,跪倒在地上。

胡天湊上去,看著歸彥。

歸彥氣息微弱,不似虛弱,倒是像要睡覺。

此時姬頌、姬無法並眾侍神者修士沖上來。

姬頌道:“好似穩固期的情狀。”

修士登級進階,需要穩固期休憩神魂。歸彥前番臻入八階,進了天啟卻是不做任何休憩,立刻以《重元回轉法》自降修為歸來。

此時再次臻入八階,疲倦之態翻倍而來。尚未入得天啟,便已是要進入睡眠。

歸彥抓著胡天的手,夢囈一般:“我要陪陪阿天,不要去天……”

“胖胖乖乖的。”胡天湊近,“好好睡覺了,給你背個詩吧,我才想起來的。這次保準沒有錯。”

“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胡天低聲笑說,“歸彥去了天啟要多吃飯啊……”

歸彥猛然攥緊胡天的衣領,卻是再無力支撐,合上了眼睛。

四下天啟明霞彩雲湧入,胡天抱緊歸彥,厲聲說:“將他送到天彥山,否則我定將上都神殿炸了!”

祥瑞如有靈智,驟然停滯,瞬息後,再輕緩落在胡天手臂之上。

胡天手上一輕。

天啟祥瑞消失,歸彥亦然。

胡天呼吸急促,手上頓時出現個魔胎小蛋。胡天將小蛋放入懷中,貼著皮膚,這才緩和。

繼而他擡頭,看向四下。

侍神者眾修士隨即散開,眼中都是戒備。

胡天看了看四周,站起來拱手:“多謝諸位以陣法相助。”

若非方才伏魔陣、困魔陣、清心冥王陣三陣作用,疏散部分魔氣,胡天怕已經是被魔氣絞殺。

眾修尷尬,三三兩兩應道:“你不必如此。”

那一聲“客王信者”的稱呼,卻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救了胡天一命,卻讓這世上多了一個魔徒。誰也不敢說這是功德還是造孽。

幸而姬無法跳出來:“好了好了,散了散了。讓我大哥好好休息。”

此時姬無法年幼時的潑皮無賴情態盡出,瞬息將這群老者攆走。

瓦舍只剩下姬頌、姬無法、胡天三個。

姬頌跪坐,長嘆一口氣。

姬無法見不得他爺爺如此樣貌:“爺爺你也回去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姬頌擡頭瞪姬無法。

胡天則是端坐在地上:“還要勞煩二位,給我師父寫個信。我怕那祥瑞不能將歸彥帶回天彥山。”

天啟界到處八階高手,若是歸彥睡著覺,落在哪個不知名的浮島上,那便是任人宰割的份兒了。

胡天心下焦慮非常。

姬無法忙拿出四塊玉簡:“大哥你別急,我這就掛上流雲牌給穆尊他們寫信。”

姬無法說著已是寫完,他將四塊玉簡掛了流雲牌打出窗外。

玉簡瞬息消失不見。

姬無法安撫胡天:“寫了四塊,穆尊、天彥山、百裏前輩、葉道友,都寫了。”

胡天點點頭。

姬頌:“你也莫怕,就憑你方才那要炸了上都神殿的話,天道祥瑞怕也不敢將歸彥送到別的地方去。”

胡天低頭訕笑。

姬頌呵斥:“你入了妄境,倒是真敢說,便連敬畏之心都忘卻!”

胡天摸了摸胸口衣袍,道:“姬先生言重了。”

姬無法一把推開他爺爺:“老頭兒,你煩不煩啊!做這個樣子搞毛。”

“你這小兔崽子,我是試試他。我怕他失了心性啊,你居然敢推你爺爺!”

姬頌沒被胡天氣到,卻被這個孫兒氣得不善,跳起來,“別以為老子疼你就不揍你了。你問問你爹,他是誰揍大的!”

“哎,好好好,你老你有理。”姬無法攤手,“我看你是老眼昏花,試探個屁。”

“你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我能不是試探嗎?”姬頌怒。

“咦?”胡天聞聲擡頭,他攤開雙手,並無異樣,“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姬無法姬頌都是不言語。

胡天便是自指骨芥子中拿出一面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

鏡中之人當是自己。只是眼球盡黑,猙獰可怖。

憑誰一眼看去,都知他是魔徒。

胡天愕然,手上顫動,繼而猛然舉起鏡子摔到了墻上。

“嘩啦”一聲,鏡子碎成無數塊。

胡天胸口起伏,他緊握雙拳,身上魔氣湧動。

憤恨怨怒自心底洶湧而出。他恨不得立時殺人洩憤。

“大哥。”

姬無法聲音傳來,胡天神念一滯,胸口小蛋因他動作蹭了蹭皮膚。

胡天回神,倒吸一口冷氣:“真要命。”

“竟能控制住。”姬頌卻是捋胡子點頭。

姬頌振袖跪坐而下:“成了魔徒,便是如此。此後,殺戮妄念怕是要常伴左右了。”

胡天點頭。因著鐘離湛,他也是知曉些許魔徒情狀,心中卻是不免厭惡自棄。

胡天深吸一口氣,哆嗦道:“我想自己呆一會兒。”

姬頌站起來,拉上姬無法:“我等先出去了。”

姬無法還有些許不願意,被姬頌強行拉走。

爺孫二人出了門。

姬無法拍開姬頌的手:“爺爺,怎麽辦啊?”

“沒辦法,只能靠他自己。”姬頌搖頭,看向姬無法,“想要延壽,以為入了妄境成了魔徒,就真能一口氣無憂無慮再活上七八百年?”

姬無法怔怔看著姬頌。

姬頌長嘆:“天下哪兒有那麽便宜的事?此後更多苦楚,也只能他自己一個慢慢嘗了。”

“那,那現下怎麽辦?”姬無法不知所措,“我們總得做點什麽吧?”

“你現下什麽都做不了。”姬頌翻白眼,“最好也別和他獨處。胡天方入妄境,心境不穩,你小心被殺了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偏生姬無法不信邪。

過了兩日,胡天未曾自瓦舍出來。姬無法就生出了些許小心思,又過了一日,天啟來信。

姬無法接了信函,終於是找到機會去瓦舍。

他興高采烈跑到後山,做信使去了。

待到姬頌去天梯樓找這小子,姬無法早就沒影。

姬頌不敢懈怠。

胡天成魔徒後,已然登級,成就七階中級。姬無法卻是個尚未經歷化神劫的蠢貨。

魔徒殺人連個理由都不要,胡天若想殺姬無法,一個指頭戳戳就足夠。

姬頌趕到瓦舍。

靠近時,卻見瓦舍門戶洞開。內裏傳來聊天聲。

姬頌湊近去看。

胡天、姬無法兩人面朝南窗,背對著門。

瓦舍中置矮幾,其上一疊糕點、兩杯清茶。胡天手肘撐著矮幾,支起臉頰,歪在一邊。

姬無法端正跪坐在矮幾邊上,手裏似乎還抓著糕點。

胡天正說著話:“我當時想,要我死的事情真是多。道心不明、身軀枯涸、死氣黑龍、犾言禁綬,對了還有那個古塔榮氏,就是榮枯賤人。”

姬無法追問:“然後呢?”

胡天微微仰臉看姬無法,笑道:“沒什麽然後,讓我死的事情多又怎麽樣啊?老子要活著的理由足夠抵過這一切。”

“是什麽?”

胡天笑而不語,右手手指按在一顆小蛋上。

姬無法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特別蠢的問題,撇撇嘴:“大哥,穆尊信上都寫啥了啊?我都沒敢看。”

胡天收了小蛋,坐直伸了個懶腰:“師父說,祥瑞將我家胖胖送回到天彥山了。不過胖胖因為前番冒進,現下重入天啟,穩固期延長。怕是要睡上好一段時間了。然後又問了問我的情況,差不多就這樣……哦,對。”

胡天忽而想起穆椿信上所問。

胡天瞪姬無法:“是不是你告訴我師父的,我現下長殘了?”

穆椿竟然在信上問胡天,現下長醜了是個什麽感受。

這完全不是穆椿的風格啊!

卻是胡天誤會了姬無法,此事非是姬無法洩密,也不是穆椿想問。其實是他們家小蟲子和兔兔讓穆椿代問的。

因著前番蜃影臺的事,蟲蟲知道卷毛毛要變作魔徒了,特意去圖書館看了書。

書上說,魔徒會變樣子的。

故而此番穆椿寫信,蟲蟲在一邊問了這話。

姬無法聞言大呼冤枉:“我可沒說大哥你變醜了!你自己覺得自己醜還差不多。”

姬無法說完,捂住嘴。

前番胡天照見自己相貌,可是扔了鏡子的。胡天那般暴戾情形,姬無法還沒見過。

胡天聳肩:“其實也還好,當時心境不太穩。當年我才來的時候,變成榮枯的樣子。那時候才可怕……”

姬無法好奇:“那時候你摔了幾個鏡子?”

“哪兒敢啊,臥槽,我跟你講,我當時可倒黴了。”胡天不由抱怨,“掉沈老頭兒店門口,他當時還想把我當屍體賣給小易箜呢。”

姬無法目瞪口呆,嘴巴張大。

胡天樂,抓起矮幾上的糕點塞進姬無法嘴裏:“不過前幾天,你和你爺爺走了,我就想啊,成了魔徒,沒給我變成癩蛤蟆真是祖師爺保佑。”

姬無法咬著糕點樂:“其實我覺得你現下這個樣兒吧,挺……你那個詞怎說來著?”

“炫酷。”胡天臭不要臉,“哥從來炫酷,擋也擋不住。”

“就是。”姬無法還挺讚同,“但這話不能給那幫老不死聽到。”

“別介,無法,趕緊別這麽說。你等會兒就要被揍了。”胡天說著轉身,“姬先生,‘老不死’可不是我說的。”

姬頌沒好氣,自門外走進瓦舍,虎著一張臉,瞪姬無法:“一點少樓主的正行都沒有!”

姬無法縮脖子。

胡天在一邊樂:“姬先生,無法是不是像我幹爹小時候?”

“簡直一模一樣,惹人煩討人厭!”姬頌咬牙切齒,“老夫兒時乖巧伶俐,怎麽到你們就長歪了。”

姬無法卻是眨眼:“哎呀,爺爺,你早說啊,早說我爹小時候也這樣啊。我下次可不怕我爹罵我了。”

姬頌一楞:“別告訴北沼這話是我說的。”

胡天大笑,請姬頌入座。

姬頌落座,胡天沏茶。

姬頌細觀胡天:“精神好了不少。”

“是如此。”胡天笑道,“姬先生來得剛好,我也有事要托先生。”

“何事?”姬頌沈吟,“可是尋求魔功一事?”

胡天此時既為魔徒,修士的功法,便再不合適他去煉。

這世上魔徒多半會尋幾門魔功修煉。但魔族多半不樂意傳授功法於他族。

一來,每個魔的魔功都不一樣。詳盡敘述,無異於將自己最私密之事,坦露人前。

二來,魔徒亦為魔族不齒。魔族十分瞧不起魔徒,自然不會樂意傳授。

姬頌道:“此事我也想過,樓中有幾塊魔骨,你可拿去參詳。但都不是高階魔族魔骨,你現下都是七階了,也用不上……”

“讓那幾個老頭兒來啊,裏面不是有魔族麽。”姬無法說。

姬頌嘆氣:“沒有七階的魔修。”

便就是那些魔族願意傳授胡天功法,對胡天這個七階修士來說,也是無用。

胡天忙擺手:“別為難那些老者了。魔骨之事,我已有機緣。”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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