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二十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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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主意既定, 收了玉簡,見易箜已將晚飯做得了, 忙同他一起將四碗面端出去。

盛夏時節, 早晚吃飯,都在第五季朝市外的銀杏樹下。若是得了個陰雨天氣,那樹上還有避雨的符箓可用, 甚是方便。

此時晡時過半,日微西斜, 暖風陣陣怡人,些許日光從樹葉縫隙中落下, 照在桌上。

葉桑端坐桌前,腰背挺直,抓著杜克給他的玉簡看, 專心致志。

歸彥躲開日光,藏在樹蔭裏, 在桌上甩尾巴, 看著桌子下。

桌子下, 五只命褓靈兔玩鬧。

黑的那只今兒特高興, 看著前方張牙舞爪,做出被攻擊的樣子, 再咕嚕嚕滾一圈兒, 繼而炸開毛。紅的與綠的做觀眾,看完齊齊拍小爪。

黃色那只不看戲,卻拽紅兔子的尾巴。紅兔子只管看著黑兔子, 不理它。黃兔子便跑去撓黑兔子的耳朵。

登時四只扭成一團咕咕唧唧。

白色卻是那只特立獨行,蹲坐在葉桑腳下,側身倚在葉桑的腳踝上,耳朵耷拉下,一臉滿足的模樣。

也不知這是中了什麽毒,還是被花困附體著了魂,白兔子只要見了葉桑,就是這副癡迷樣。

胡天端了面來,喊:“開飯啦!”

葉桑回神,收了玉簡,察覺到白兔子,彎腰撓了撓它腦袋。白兔子頓時要被迷暈魂。

歸彥聞言轉身不去看熱鬧,它在胡天手邊的位置坐坐好。

胡天將面分出去,拿了歸彥那碗,放在它面前。他再轉身給兔子撒了一把靈獸餌料。

再回臉卻見歸彥在看他。歸彥又看了看面碗。

胡天瞅了瞅,拿出筷子先給碗裏的面同肉醬拌勻,再將滑落的面頭撈出來,塞進歸彥嘴裏:“慢點吃啊。”

歸彥興高采烈吃起來,嘟嘴咬面鼓起小腮幫。別看這位是吃貨,還頗講究吃相。蹲坐碗邊,半分湯汁都不落,吃得又快又香又文雅。

若是吃得高興了,這位兩只耳朵還會左右晃。此時歸彥的耳朵便是左左右右,動來又動去。

胡天看著想樂,戳歸彥耳朵。歸彥咬著面,瞪了胡天一眼。

少時吃完,眾人放下筷子,葉桑起手一個去塵訣。胡天忙把歸彥也塞過去。

頃刻去塵訣散,餐具幹幹凈凈的,便連歸彥也是幹幹凈凈的一只了。

歸彥卻是大怒,跳過去一腦袋撞在胡天臉上。

“什麽時候我也能這麽使靈氣。”胡天感嘆,又將歸彥打臉上扯下來放在桌上,對歸彥道,“你瞧夏天多熱的,還是給你剃剃毛吧。”

歸彥才不搭理胡天,張嘴打了個大哈欠,露出兩顆尖牙。

葉桑笑道:“師弟別灰心。何況禍福相倚,若不是不能使出靈氣,又何來落毛控制靈力的巧宗兒?”

“師姐說得是。”胡天樂,“占了大便宜。我打算再煉個好東西,到時候咱們再分一分。”

“師兄打算再煉什麽丹藥?”易箜好奇,“不是酸漿妖酒了麽?”

“蘊年丹,或是斷殤固元散。我想著,挑個用毛少的挑戰挑戰。”

胡天樂,“要是毛多了,那就真得將歸彥剃禿了。就挑腦袋後面的那撮,趁著它睡著的時候剃了,醒了歸彥也是看不見的。”

歸彥聞言,立時跳到胡天肩膀上,咬他耳朵後的頭發,作勢要薅。

胡天樂著按住歸彥:“別別別,玩笑。就算把你全身剃光了,也不是長久之計。”

“嗷嗷。”

易箜此時卻是驚嘆:“蘊年丹?師兄這這這……”

胡天沖易箜擠眼:“厲害吧。煉好了一起吃。咱到時候聚在一處,喝著酸漿妖酒吃這蘊年丹,簡直了!”

胡天說著自己先樂起來,哈哈哈笑。

“我那份師弟得先收著了。”葉桑笑道。

“這是為什麽?”胡天詫異。

葉桑道:“我方才想了一番,還是出門游歷去。”

“師姐這麽快就想到去處了?”

“是。”葉桑堅定道,“我要去海界河天。”

“海界河天”四個字,卻恍如一個閃兒打在胡天腦殼上。

胡天楞了楞:“師姐,你說的可是那個到處是水的海界河天?”

“正是。”

易箜聞言:“師姐是要選取水磨劍的法子麽?”

“非也。”葉桑擺手,“我要用金塑金的法子。”

胡天愕然:“海界河天不都是水,哪兒來的金。”

易箜卻道:“師兄,若是何處有金元素,必是海界河天。”

“這又是個什麽緣故?”

這便是五行相生之道。

五行之中,水為金生。而海界河天具是水,定然有金生成。

胡天回想關於海界河天的傳聞,雖沒有提及元素,但確有些驚世駭俗的。

“與其去別處亂撞。不若去海界河天!”葉桑堅定。

胡天此時卻是急了。他也想去海界河天,去那裏尋水元素!

若能同葉桑同行,簡直是天上掉靈石一般的好事!

胡天忙問:“師姐打算何時走?”

葉桑道:“事不宜遲,既然決定了,便不可拖泥帶水,我明日辭別師父便去。”

胡天頓時失望至極,沒法同行了。

他一門煉丹課,還有兩節未完,至少還得等上五日。否則前番上的課,便是功虧一簣了。

另則,他還想在去海界河天之前,趁熱再煉一爐丹。

此時若跟著葉桑離去,歸彥就只能吃酸漿妖酒了。於進階登級實在是耽誤。

胡天瞬息便是做了取舍。

他轉身,沖著地上玩的那五只命褓靈兔招了招手:“來。”

五只兔子聞聲立刻聚在一起,排成一排,仰起頭。

胡天道:“有個外派的活兒,要白兔子來做。但你們似乎也沒分開過,所以是同白兔子一起去海界河天?還是白兔子單去,其餘留下?”

胡天話音剛落,白兔子便被紅兔子一腳踹出了隊列。其餘幾個“唧唧唧”抱在一處,賴著不動。

胡天哭笑不得,提起白兔子放在了木桌上。

白兔子傷心得很,趴在木桌上,臉貼桌面,耳朵耷拉在兩邊,不肯擡頭。

胡天戳它:“是同師姐出去玩兒。幫她找金元素的兵器。”

白兔子聞言立刻擡頭看胡天,又看了看葉桑,作人形站立,前爪抱在一起眨眼睛。

葉桑卻道:“師弟,這如何當得。命褓靈兔與你有大用,且我這一去,不知道何年才歸呢。”

白兔子聞言“咕咕唧唧”,看著葉桑有些小委屈,幹脆躺倒在桌上滾了兩圈。

胡天樂,伸手攔住白兔子滾動:“快去抱師姐大腿,說‘師姐帶上我吧,帶上我馬上就能找到金元素充沛的兵器了’。”

白兔子很聽胡天的話,蹦過去,撲到葉桑懷裏,“唧唧唧唧唧唧”叫個沒完。

胡天看葉桑:“師姐瞧,是它非要去的。”

葉桑提起白兔子來,樂了:“那多謝你。”

白兔子立時又是一番神魂顛倒的模樣。

葉桑又想胡天致謝。

胡天擺手:“師姐和我客氣啥。等我攢足了信點,就去海界河天找師姐。到時候師姐罩著我,帶我吃香喝辣。尤其是那個叫藍澤的東西,我覺得涼拌定然很不錯。”

葉桑大笑。

易箜則跑去店裏,給取上品靈獸餌料給葉桑帶上。

如此事畢。

胡天伸了個懶腰:“趁著我沒後悔,趕緊回去煉丹。否則遲一步,說不定我就要像白兔子一樣,抱著師姐的大腿,求師姐帶我一起出去玩兒了。”

待到胡天回了洞府,在石床上打滾:“我想出去玩!!!”

歸彥讓開滾來的胡天,跳到石桌上去。

胡天翻身坐起來:“咱趕緊煉了丹,說不定到時候能追上師姐的。”

如此胡天便是將蘊年丹同斷殤固元散的方子拿出來。

胡天仔細比對了一番。

配料與制作,斷殤固元散均比蘊年丹繁覆一倍。胡天心疼材料,自然選了蘊年丹。

只是有一難處,蘊年丹須內火煉制。

所謂內火,便是將火種納入體內後,靈氣與火種在體內融合,再噴出。

吸納火種,現下於胡天又是一大難事。別瞧胡天前番做束脩任務,啃了一整個火核,現下體內卻是一個火星子都見不著。只有識海裏凍海中,白色鏡魚嘴邊一顆紅珠子。

而前番紅兔子爪舉兩簇火種時,他方一接觸到火種,便將火種吸收了。及至火種到體內,卻是半分蹤跡也無。

胡天撓頭。

內火煉制,對火焰的控制更精妙細致,是外火不能替代的。且這世上多半上品丹藥都須內火煉制。

這事兒總是需要解決的。

那吞掉的火種到底去了哪兒?

胡天想不明白,便拿出前番課上的筆記翻找。

不時找到一行字:火種入體,與火靈根相契,調用之時,以靈氣牽引得其火。

胡天回憶基礎常識:“火靈根在哪兒?”

“七魄!”歸彥在胡天腦海裏嚷。

胡天恍然合掌:“是如此!”

轉而沮喪萬分。

胡天的七魄上釘著九百九十八根寸海釘。內視雖可見七魄,但要從一片釘子縫兒裏尋出靈根所在,這難度也非同尋常。

且人之靈根,游走於七魄之內,它還是個會動的。更不好找了。

存了一個火核的火種找不著,活像存了億萬錢財,卻忘記了密碼與卡號。

胡天盤腿托腮,抱著裝徜雨火的瓶子思考:“怎麽找到火靈根?怎麽找到火種?”

繼而失笑。

自從學了煉丹,他已是個解密小能手。

“早知如此該把柯南都看完。”胡天苦中作樂。

此時不遠處桌上,那徜雨火在敞口瓶中燒得歡快。

胡天靈光一閃,樂了。

胡天便是拿了徜雨火來,打開敞口瓶,要用一招釣魚的法子。既然不知火靈根何處,那就在吸收一次,看看這徜雨火火種去哪兒不就成了。

胡天仗著自己曾徒手拆火核啃,現下無懼無畏,伸手快速捏了一簇火種。

火種入手即逝。

胡天忙內視去,不曾想,那火種卻比他速度更迅猛。

胡天內視,識海三魂同七魄,哪哪兒都沒有個火種的影兒。

難道來去無影蹤?總不能是徜雨火習了為快不破的武功。便是滴水落湖裏尚且要有個漣漪。

葉桑所說,修為升上去,便是連識海內容,也會見得清晰。胡天自知,此乃自身修為過淺的緣故。

胡天琢磨片刻,那水元素還在海界河天等著他,金元素土元素就更遙遠了。想要即刻登級基本是做夢。

“那咱就換個法子。”胡天自言自語,掏出靈獸袋來,招出紅兔子,“幫忙啊。”

歸彥趴在石桌上,聞言掀開眼皮。它見胡天叫的是兔子,便是又打了個哈欠閉上眼。

此時胡天和紅兔子細細講解:“等會兒,你就小顆小顆地撈了火種,往我身上扔。唔,往我手上扔吧。”

紅兔子向後蹦一步,搖頭。

胡天抓了它:“沒事,我是能吸收火種的。我就是想要找找,那些吸收的火種去了哪兒。”

紅兔子仍舊不太想動彈。

胡天雙手捧了兔子腦袋,搖了搖:“乖,別怕!”

紅兔子往靈獸袋那邊跑。胡天猝不及防,便是讓它脫了手。

歸彥從石桌上蹦起來,落在石床上,一蹄子踩住了紅兔子的尾巴。

紅兔子四爪劃拉石床,怎生都是跑不了。

歸彥再懶洋洋伸出另一只蹄子,按在紅兔子腦袋上,將它的臉擰回胡天那一頭。

歸彥:“嗷!”

紅兔子迅疾慫了:“唧。”

歸彥:“嗷嗷!”

紅兔子縮著耳朵,擡頭看胡天,沖他眨小眼兒,可憐巴巴的。

歸彥再收回按在紅兔子腦袋上的蹄子,沖胡天昂起頭。

胡天沖歸彥豎起大拇指。

胡天又笑對紅兔子道:“等會兒我內視了,你就給我扔火種,明白了嗎?”

紅兔子點了點頭。

胡天想想還是摸了摸紅兔子的腦袋,對它說:“真沒事,不會像上次一樣的。你看,那邊有道水簾。”

紅兔子不敢動腦袋,便是斜著眼看。歸彥倒是大大方方看過去。

屋內那道水簾在春祀燈光之下,薄光微動,自上而下流去。

胡天道:“那水簾是善水宗裏的好寶貝。哪兒有火情它往哪兒裏澆。任憑多大的火,統統澆得滅。”

蓋因蕭燁華愛著陣法和禁制,他同胡天講過一二。胡天才知曉,這若水部的懸風渠與各洞府的水簾,還是個大陣的一部分。

且此陣陣眼在上善部一泉眼中,那泉的名字還頗長,喚作:否晞湧晟九灝泉。

翻譯過來便是,不幹突突冒著光明浩浩湯湯大水的泉。

總而言之,那泉特厲害,乃是個地寶,冒出來的水將善水宗上上下下都覆蓋。

當年開山祖師便是瞧了這眼泉,才將上善部立在了善敏界。

若說鎮德碑是善水宗之魂。太初混沌劍是善水宗之骨。那九灝泉邊是善水宗的血脈。

“你瞧,這麽厲害的東西,還特別有靈性,所以甭怕我被燒著了。”胡天看向紅兔子,“明白了嗎?”

紅兔子這才心甘情願點了頭。

胡天放下心,盤腿坐好,攤平左手,繼而閉目,將心神侵入神魂。

轉瞬便是進了識海。胡天再將心念外擴,好似那時吸收木元素,到得寸海釘之上。

胡天此時神念所見範圍已是前番數倍,全身寸海釘一覽無餘。

因著說好是左手,胡天便將心念集中在了那處。

忽而好似流星一閃,一道火光從左手處一閃而過,直向心口而去。

轉瞬,便見那火種撞在心口寸海釘上,散落成五瓣滾進其下靈魄之中,倏忽不見了蹤跡。

這便是火靈根在心口處的意思。

卻因靈根會在七魄上游動,胡天並不急著出去。

而外間紅兔子也是有默契,見胡天沒有動靜,便又將一簇徜雨火打入胡天左手掌心上。

此時內裏,胡天便見又一顆火種落下。繼而一顆又一顆,卻都是往心口這一處。

胡天想了想,便是明白了。

恐是那寸海釘將自己七魄釘在榮枯的肉體上,同時也是將靈根固定住。

原來這寸海釘還有些用處。

此時外界火種卻是停了。胡天也不去管,只沈心想對策。

火靈根雖被固定,卻也是因寸海釘的緣故,不能運作。這著實惹人惱。

哪怕是有個出口也是好。

胡天此時異想天開去拔釘子。可那皮囊之下,靈魄之上,沒個錘子沒個撬棒,又拿甚去拔釘子?靈氣心念不過一縷霧氣,怎生扮大錘子?

胡天卻還是用心念圍著寸海釘轉了幾圈。還用前番吸收木元素時的心訣,運作了一番靈氣。

自然統統不管用。

少時識海之中傳來歸彥的聲音,竟有一絲猶豫:“火,種?”

胡天聞言散去心念,睜開了眼。

便見歸彥坐在紅兔子身上,不給它動彈。紅兔子手裏還拿著兩簇火種。

它倆身後敞口瓶中,徜雨火已經消耗了大半。

胡天瞬時明白過來,這是歸彥攔著紅兔子不給它再用火種。

得虧如此,否則照著胡天內視耽誤的功夫,這一瓶徜雨火怕都要沒了。

消耗如此多,胡天已然是懊惱,對歸彥道:“多虧咱歸彥了,勤儉持家一級棒。”

歸彥松開紅兔子,昂起頭來,耳朵動了動:“嗷嗷!”

很是得意。

胡天又將紅兔子扶起來,戳了戳它臉:“做得特好!”

紅兔子頓時興高采烈,將火種扔回敞口瓶,沖到胡天身邊,蹭了蹭。

胡天撓了撓紅兔子腦袋。又想如何解決內火的問題。

想了半晌,一點頭緒都沒有,胡天長舒一口氣:“睡——覺覺也得先梳毛。”

歸彥這才止住來勢,收了要踹胡天的蹄子。

此時紅兔子自行回了靈獸袋,胡天給歸彥梳了一通毛。

直把這大爺伺候舒坦了,趴在胡天身邊睡著,胡天才自己躺下。

入睡前,滿腦子都是那流星般落下的火種。

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胡天夜生一夢,見流星淅淅瀝瀝灑落。

胡諦說:“大晚上哪兒給你買巧克力豆去?你看外面那個像不像。”

一個小孩兒說:“像!”

胡諦邊說:“那你張開嘴,去吃吧。”

那小孩兒道:“吃多了牙要壞,我做個網兜住了,慢慢吃。”

“我擦!老子寰宇第一棒!”胡天大喊一聲,打石床上坐起來,睜開眼,哈哈大笑。

歸彥聞聲猛然驚醒,嚇了一跳,下一刻沖過去咬了胡天一口。

胡天仍然笑呵呵,從手上將歸彥摘下,揉了揉它耳朵:“小歸彥,我想到法子搞火種了!”

歸彥眨眼睛。

胡天樂:“我要做個網!做個兜住火種的網。”

歸彥歪腦袋。

“不明白?”胡天想了想,“我要用靈氣兜住火種。在皮囊和寸海釘之間,做個網,好似個假的火靈根兜住火種。”

若是不成,大不了也就是火種再鉆進七魄裏。

胡天想得輕松自在,迫不及待要去試,便是立刻閉上眼內視,調動起靈力。當然是要先試試。

因火種從何處入體,便是從何處進入皮囊。胡天想著要用手掌去調息,不如就在手掌下作網。

說是網,不如說是靈氣團。

胡天調動七魄內靈氣,不下片刻,在雙手手掌出的寸海釘之上,聚集起兩個靈氣團來。

胡天再睜開眼,對歸彥道:“叫紅兔子……”

歸彥已是早一步將紅兔子從靈獸袋裏拖出來。

此時歸彥正“嗷嗷嗷”“嗷嗷”地指揮著紅兔子運火種。

兩簇徜雨火火種,自胡天手掌進入。

火種方入體,便被靈氣吸引,且滯留在了胡天手掌內,寸海釘之上。

如此邊是成了。

只一條不甚好,火種以靈氣為燃燒之料,待到胡天手掌中聚集的那兩團靈氣消耗完,火種便是倏忽入了心口。

胡天將大致時限記下。

便再無甚阻礙。

胡天吸一口氣:“來真的了。”

此番,胡天先將歸彥落毛拿出,分得數份。卻是還有欠缺,胡天只得拿出梳子來,將裏面所剩那一點盡數倒出來。

接著,又將粘膠備好。

再按蘊年丹制作之法,在身體所需之處聚集靈氣,分別是雙手、小臂、雙腿膝蓋處。

待胡天將靈氣團備好,紅兔子在這五處各投入一簇徜雨火。

於胡天體內,便得五處仿制而成的“火靈根”。

胡天再迅速將歸彥落毛備好,用粘膠粘上。每一處粘上落毛,一絲火焰混合著靈氣噴出。

胡天先將膝蓋粘上落毛,著實嚇了自己一跳。卻見對面那水簾蠢蠢欲動,胡天忙快速行動,將剩下的落毛都連上。再擺上個特定的姿勢。

頓時,雙膝、手臂並右手之上噴出的火消歇而去。卻在胡天身體內,火種內噴出的火煉成一片,再合成一股,從左手手心噴出。

胡天咄咄稱奇,但此時體內靈氣消耗極快,也是耽誤不得。

胡天看向歸彥。

歸彥咬著蘊年丹各項藥材,置於胡天左手掌心。

胡天又念起口訣,同時分神照顧體內五處靈氣,及時補充,唯恐靈氣不夠火種便被心口的火靈根吸走。

比之前番煉制酸漿妖酒,此番著實不好為。

胡天時時刻刻註意著火頭。太旺了不成,太弱了也不成。恍惚間自己熬了五鍋粥。

只是這粥著實費柴禾。

也不知煉制了多少時候,七魄中那點游離的靈氣顫動,胡天猛然發現體內靈氣竟然不夠了!

然則此時蘊年丹也是到了緊要關頭。

胡天已經隱隱察覺左手手掌之上,一股壓力慢慢凝成。

這便是丹藥初成之兆。

若是此時落了一籌,且不提落毛,便是蘊年丹的妖植靈株再收集,也是費勁。

胡天極盡所能調動體內所剩的靈氣。

如此又熬了少許時候,煉丹到了關鍵時刻,引領火苗的靈氣不覺增多起來。

那五處兜住火種的靈氣團,漸漸變薄。忽而胳膊那處兜住火種的靈氣,出了紕漏,漏出一星半點的火苗,向著寸海釘處湧動。

胡天哪兒能讓火種得逞,他即刻從左膝蓋那處揪了一團靈氣來,補了胳膊那處的靈氣團。

這一時,便是拆東墻補西墻,胡天直在自己身體裏忙活。

真是兩頭饑荒,要了命。

不想禍不單行,心口火靈根之上的寸海釘忽而震顫起來。

胡天此時卻是顧及不上這些了,左手壓力凝重,已有丹藥大成之兆。

猛然,胡天左手處一動,靈氣反湧回手掌。

便是此刻!

胡天回轉心神猛然睜眼,喝道:“凝!”

左手掌心之中,一道紅光炸裂。

轟然聲響,一顆拳頭大的球體炸裂成數顆丹藥,落入石床之上。

胡天大喜:“成了?”

卻也是此時,胸口“嘭”一聲響。

一道鼻血淌下來,胡天如遭雷殛,心念被強行拉回魂魄之中。

便見體內,五處火種凝然不動。

心口那處,寸海釘縫隙之中,各色火種湧出,好似火山開裂巖漿湧出,直向那五處火種沖去。

這便是火種間相吸的緣故。

好似火種窟中,不論哪些火種,相遇相吸,最後凝成火核。

前番胡天在體內做了假的火靈根,攔住火種被吸。卻不想,火種也是甚講道理。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故而便演上了現下這一幕——火靈根中火種強從寸海釘縫隙中湧出,沖向那五處火種。

而火靈根藏於七魄,靈魄自然受牽動。此時胡天的靈魄擰成一團,好似卷成個油條。

五雷轟頂不足道盡此番銷魂感受。

偏生此時,湧出的火種與五處凝滯的火種有了微妙平衡。大家你來我往,商議一番,都不想回去,順著歸彥的落毛往上翻湧。

胡天銷魂感受,頓時暴漲數倍。

此時外界情形並不比胡天體內好。

胡天身體僵直倒在石床之上,身體五處火種噴薄而出。

那火種有徜雨火,更多是前番火核中啃來的火種,還是毒火。

胡天瞬時便成了個火球,把洞府烤得熱烘烘。

卻道這善水宗的否晞湧晟九灝泉,真是吃糠的,哪兒能任憑胡天在洞府起爐竈?

胡天成了火球那一瞬,水簾暴漲,一個水球便是將胡天包裹在內。

然則胡天啃下的那火核也不是凡俗,豈是一個水球就能澆滅的?

這一時,善水宗的水球同胡天的火核便是較上了勁。

片刻水漫金山,這水簾便將洞府淹沒。

水簾洞頓時成了海底龍宮。半分空隙都不留。

一洞府的瓶瓶罐罐,並歸彥紅兔子一起淹沒在水中。

歸彥長到這般大,卻是忘了學水。它只下意識憋了一口氣,便被淹沒。

待到了水中,歸彥見一邊紅兔子“噗嚕噗嚕”冒泡泡,歸彥四肢並用劃拉過去,拽住了紅兔子,將它往靈獸袋裏塞。

方將紅兔子塞進去,又鉆出一個黑兔子。

黑兔子一見這大水,卻是興高采烈。它卻是個會水的,先咕嚕嚕使了了個法術,周身便是一個大氣泡浮現。黑兔子將歸彥拉近氣泡裏,自己卻鉆入水中去。

此時歸彥再去看石床——胡天方才所在的位置。

此時那處只一個水球,水球之上黑氣繚繞。黑氣正是從水簾墻上,湧入水球上的。

而那黑兔子游到水墻壁,張嘴便是截了一團黑氣。黑氣入了黑兔子體內,黑兔子驟然漲了一下體形。

這黑氣便不是他物,正是水之菁華。

善水宗浩然萬年宗門,立宗的九灝泉,怎可能是個凡俗之物?且火種本是火之菁華,自然得是水之菁華才滅得。

只是這一時火勢實在非比尋常。

胡天洞府之中,那團黑球越來越大,頃刻便將整個洞府都覆蓋。

黑色兔子察覺事態嚴重,四爪亂撓,推著歸彥進了靈獸袋。

歸彥最不耐煩靈獸袋。大爺堂堂妖魔,才不是靈寵!

它進了靈獸袋裏,踹開黑兔子,便是要出去。黑兔子“唧”一聲,另三只齊齊撲過來,抱腿的抱腿,摟腰的摟腰,咬尾巴的咬尾巴,攔住歸彥不給它出去。

下一刻,外間驟然一聲磬片聲響起,劃破善水宗靜夜長空。

上善部中,鎮德碑銀光閃過,一字大亮,轉瞬那字影脫開鎮德碑,化為一道寒光,直向否晞湧晟九灝泉而去。

那字便是:水!

一字如令,九灝泉得令,驟然噴薄而出,躍過懸風河道,直入通往下部的化神界橋,其勢滔天。

與此同時,若水部九座峰頭所有洞府之水齊齊斷絕。

懸風渠水勢暴漲,直向九溪峰一處洞府撲去。

頓時地動山搖。

胡天洞府,乃至九溪峰若水部都是晃動。

葉桑沖出洞府,杜克在小蘊簡閣外大罵:“這他娘是要煉丹還是要拆山!真真和他師父一個德性!”

雖是如此,杜克卻也還是抽出軟劍,向那洞府而去。

這番動靜驚動的自然不只杜克葉桑二人。莫說若水部諸弟子紛紛出了洞府去看這番奇景,各峰長老也是往九溪峰而去。

便連宗主宋弘德,也是經兩部化神界橋匆匆趕來。

眾人來時,已經是不好站人,非是人多,乃是那黑色水球暴漲數倍,將半個峰頭都包裹。哪裏再能見什麽水簾洞火簾洞。

好在宋弘德法眼如炬,又見了葉桑、杜克,忙上前去,急問:“可是胡天?”

葉桑點頭,急道:“宗主,胡師弟只是煉丹,怎生如此了?”

怎生如此了?

胡天也很是想不通。

他此時好似個死的,心念懸在自家體內,向下寸海釘,向上是皮囊。

其中水火大戰,戰事膠著。

黑影不斷從身體外湧入,四面八方而來,直將那五處火種都包住。餘者又向心口火靈根處湧。

幸而胡天早前補了些常識,心知黑色是水。便道這黑影是來滅火的。

而胡天的火靈根卻是個崛脾氣。讓來不來,讓走不走,非和你善水宗的水菁鬧一回。

從來水火不相容,兩廂交纏好似深仇。一頭火種高漲氣焰兇,一頭水勢磅礴吞山河。

只苦了胡天這個圍觀者,卻是忍不住要給那水加加油。胡天又忖度,自己此時出不去,但也不該如此被動。

也是一時開了竅,胡天心道不能出去,我還不能進去麽?

這便沈靜心念,向下而去。驟然掙脫束縛,進了識海。直把什麽水菁火種仍在外頭,特別沒義氣。

別看七魄並皮肉此時鬧得兇,胡天識海裏卻是安安靜靜的。

胡天松了口氣,看著這方灰白天地出神。向上那六芒星閃耀更甚從前,它邊上兩顆星星閃耀,也是喜人。

一顆是蟻後傳他的雙情絲運化部心訣。一顆則是早前煉酸漿妖酒時的心訣。

往下,則是那條倒黴催的白鏡魚。

胡天的神念,現下在識海裏是顆珠子。它便一蹦一跳去看魚。

這白色鏡魚也是慘,自從胡天築基便在海裏凍著了。

胡天對這魚很愧疚:“長這麽肥,該是宰了吃的,卻讓你在冰箱呆著。前兩天我在指骨芥子裏,看見你兄弟,它倒是過得不錯,就是抓不著……”

那魚此時若能蹦起來,非一口吞了胡天不可。

胡天此時再去看魚嘴邊的珠子。

一顆紅珠子是火元素,一顆綠珠子是木元素,一顆黑色小珠子……

“咦?”胡天愕然,這黑色小珠子打哪兒來?

胡天忙湊過去細細看,便見紅色珠子邊,一顆黑色小珠子正在緩慢形成。

再聯想外界情形,便是那黑影可以被吸收,成就體內水元素!胡天此時猛然醒悟,便知這機會乃是千載難逢!

他再不賴在識海躲清閑,立刻沖出七魄去。胡天將心念停在寸海釘下,

便見心口那處黑影不斷傾軋火種,將火種向內打壓,同時黑影也順著寸海釘流入靈魄之中。

胡天大喜。

可嘆他一心要去海界河天尋水元素,卻不知水元素就在家門裏。

只是少時,那水菁將火種壓回靈魄之內,便有散去之勢。

胡天好容易得了這水元素,現下哪裏有放過的道理。

他便是神念沖出去,對著寸海釘之上的黑影,運起雙情絲運化部的心訣來。

說來也是奇怪,分明當時以後傳他心訣時給他下了兩道咒。胡天運完木元素,那咒術卻未顯現。運化部的心訣仍舊能用。

此番時機卻緊急,不是計較那咒術靈不靈的時候。所幸胡天前番運了一年木元素,現下技能很熟練,另則此時是個三階了,神念也更深厚。

便是神念所到,黑影直被卷入七魄。

水性涼,沁入靈魄,胡天頓時全身涼爽舒適,前番被火烤擰來擰去的苦楚,泰半消逝。

胡天沈溺其中,只管將黑影往自己靈魄裏塞。

他此時貪起心來,卻是忙壞了外界之人。

此時水球內裏黑氣漸去,卻是越聚越大,搖搖欲墜。好似片刻落下,便是要將九溪峰,乃至整個若水部淹沒。

而懸風渠水勢不見,洶湧滔天。自遠望去,駭人神魂。

若水部長老紛紛聚在了宋弘德身邊,急道:“宗主,這如何是好?”

宋弘德乃一宗之主,便有一道神念嵌在九灝泉中。此時他也是察覺,這番水菁走勢十分兇猛。

宋弘德皺眉,擔心的卻不是若水部,而道:“如此攝入水菁,過猶不及,恐與他神魂不利。杜先生可有法子傳聲一二與胡天?”

杜先生杜克半夜被擾,很是不耐煩:“源頭在你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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