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深潭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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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付撫恤金的雲兮最終花了一大筆治療費和藥費在秦青身上,又雇了輛馬車帶著秦青一起回府。馬車上,秦青問出心中疑問:“小白你今日神神叨叨的,是在查什麽麽?你去的那條巷子裏暗藏了什麽玄機?”

雲兮輕聲回道:“最近府裏府外都不大太平,我懷疑太師在臨安安插了人手,想要查我。”

“查你?”秦青疑惑了一半突然明朗,“哦,是查你的老師?”

雲兮點頭:“大約是。我今日去的地方可能就是他們的人在臨安的落腳點,沒想到還沒打探到一二就被他們發現了。”

秦青捏了捏小拳頭:“他們膽子太大了,居然敢對你下手!”

雲兮轉過頭看了秦青良久,伸出手揉揉她的頭發,道:“謝謝你。我雲兮戎馬多年,第一次有人不顧自己安危擋在我的前面,而且這個人還是個女子。”

秦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想要客氣兩句,馬車

已經到了府門前。

見到雲兮和秦青一同回來,且雲兮還悉心地將秦青從馬車上攙扶下來時,站在門口的詔蘭心裏灰了一灰,看向秦青的眼神更是極冷。

進到府門,雲兮對秦青溫柔一笑:“去屋裏歇著吧,想吃什麽就跟餘安說。”

“想喝粥。”她脫口而出,眼睛巴巴地望著雲兮。

雲兮笑起來:“好,我煮好親自給你送去。”

被晾在一旁的詔蘭心裏又灰暗了一層,咬了咬唇終是忍了下來。

詔蘭跟著雲兮一直跟到書房,雲兮將桌上的書本收拾了一番,擡頭看見還杵在一旁的詔蘭,問道:“你是找我有事?”

詔蘭上前一步,似有為難之色:“其實,詔蘭只是偶然得知一件事情,但是不曉得是否要告知表哥一聲,倘若告知了又擔心表哥覺得我疑神疑鬼,但是倘若不告知的話萬一出了什麽岔子就更加覺得對不住表哥,是以詔蘭才有了這麽一番猶豫與計較…”

“什麽事?”雲兮將書臺上的書冊碼好,隨口問道。

詔蘭囁嚅道:“今日我的侍女去了一趟城外,在村裏碰巧遇到一個也叫黎姑的女人,閑談之間方才知道那個黎姑才是真的黎姑,當初她本應到我將軍府裏做工,但是木牌被一個戴面紗的小女子給騙走,表哥,也就是說現在府裏的黎姑其實是個身份不明的人,她到這裏來的目的十分可疑,詔蘭擔心表哥被騙,不得不提醒表哥一二。”

雲兮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看對面神情焦慮的詔蘭,半晌道:“你也辛苦了,這件事我自有打算。”

見雲兮輕描淡寫,詔蘭急道:“可是表哥…”

雲兮揮了揮手:“我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

詔蘭走後,雲兮並未在房中點燈,有時候,在黑暗之中思考才能想得更加通透一些。

黎姑並非是黎姑,那麽她到底是誰?她明明好似認識了自己許多年,她來將軍府是為了什麽?她終日蒙著面紗,身上帶著累累傷痕,她曾經又受過怎樣的苦?

小白又是誰?她為何一直喚自己為小白?她在醫館昏迷的時候曾哭得很傷心,迷迷糊糊地喊著:“小白你不要死…”那麽這個小白真的是自己麽,還是她一直將自己錯認為別人?

雲兮想得有點頭疼,他站起身向臥房走去,打算看一看老師的境況。

暗道之下,老者似乎已等了他一段時間。

雲兮走過去,將已冷的茶重新換上遞到老者手邊:“老師,您似乎有話跟我說?”

老者並未伸手接茶,而是嘆息了一聲:“雲兒,為師今年已經六十有二了。”

雲兮楞了下,心中有些明白,卻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恭敬答了聲:“嗯。”

“近日覺得身體愈發的不好,耳朵也開始背了,腦子也糊塗起來,終日裏不見陽光,腿都疼的很。”老者有種不甘的憤懣,“這麽多年,我一直在盼著哪一天可以昭雪,如今卻越來越沒有信心,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的見這一天。”

雲兮跪了下來,道:“是學生做得不好,學生只是怕時機不到反而打草驚蛇。”

“姓葉的詭計多端,拖的越久越易露了馬腳,雲兒,你是個做事果斷的人,如今府內外都不太平,你不能再等了。”老者有些動容,枯瘦的手握上雲兮的手,竟帶著驚

人的力道,“老師也不能再等了。”

雲兮深深叩了個頭下去:“學生知道了,學生明日便出門去聯絡那幾個人,籌劃好後即可進京。這段時間老師在府中可千萬小心,除了我的那幾個心腹,其他任何人的話都不能聽,其他任何人的吃食都不可動。萬一,我是說萬一,老師可從密道的另一方離開。”

第二天一早,秦青便得知雲兮帶了兩個親信隨從出了門,沒有說去哪裏,也沒說去幾天,只知道天未亮幾個人便騎馬疾馳而去。

秦青被毒針刺中的傷口有些腫痛,秦青對這樣的毒多少有些了解,藥館開的藥膏過於溫和,只治標不治本,她打算再去趟大明山,那裏奇珍多不勝數,或許就能找到對癥的解藥。此外還可以順便看看黑蟒有沒有真的改邪歸正,要是沒有正好再收拾它一次。

自從上一次後,大明山果然換了一番氣象,來往的人雖然尚不多,但是山頂長年繚繞的黑氣早已散去,換之一派怡然氣象。秦青對這番改變頗有些自得,遂興致勃勃地向山上走去。

愈往上走秦青愈為滿意,她發現居然修了一條山路蜿

蜒向上,且山路修得極為平坦,沿路的風景也尤其的美。秦青覺得這條黑蟒頗有點孺子可教的氣質,令她覺得很滿意。

秦青正滿意地在山間小道上行走,不留神腳下踩到一個硬邦邦的物什,將她跘了一跘。

物什周身散發出一種熟悉的味道,它正從龜殼中探出腦袋瞅了瞅秦青,道:“什麽叫做緣分,就是隨便找一世,你我都能在隨便的一座山上隨便地邂逅。”

秦青定睛看過去,不由得笑了:“大師兄,別來無恙?”

落離被火鳳帶回關完禁閉出來後,發現世界已經顛了個個兒。一直以來崇拜的青離上仙,如今的青離上神竟然就是做了自己幾千年的小師妹秦青,而雲兮與秦青的情緣持續了萬來年,雲兮並因此被散了魂魄,落到此間人世。他一遍遍咀嚼回顧這段過往的曲折,不勝唏噓。

“我挺好的。”落離道,“比起你們,我怎麽能不算好呢?你知道的,關禁閉對我來說不過是休息幾月,我最近還胖了幾斤。倒是你,嘖嘖,怎麽弄成這副鬼樣子?”

秦青摸摸自己的臉,吃驚道:“你隔著面紗也能看見

?!”

落離爬到一旁的山石上,驕傲道:“我又不是凡人,自然什麽都知道。從火鳳關我的地方出來後,我都被你們的事情搞的暈了向,幸好我根基深厚,以最快的速度打聽到你們來了這裏,所以我也馬不停蹄地來到此世,結果落下的地方不太好,正好在大明山山頂,我一看連個下山的路都沒有,就讓山上的那條小黑蟒幫我開出這麽一條馬馬虎虎的路來,這不,才走到一半,因為玄妙的緣分讓我又見到了你。”

秦青啞然,敢情這路並非是黑蟒頓悟後主動開的,而是迫於落離的威壓之下不得已而為,她對這條黑蟒感到一絲絲失望。秦青轉頭看著落離:“你要是化為人形走路的話,恐怕早就走到臨安城見到我了。”

“此言差矣。”落離搖頭道,“萬事講究一個機緣,早一步晚一步都不好,要能夠做到恰巧,那才是最好的。比如這一次,因為我的慢,哦不,因為我的細致和洞若觀火,我發現了一個好去處,正打算作為好消息告訴你。”

“什麽去處?”秦青不以為然,“不要借機讓我請你到什麽酒樓喝酒吃飯,我沒錢。”

“嘖嘖,談錢什麽的真是庸俗。”落離不屑道,“我方才在大明山後山發現了一汪潭水,那潭水可不一般,我落下來時手上劃破了一點,用那潭水一洗居然瞬間就好了,不但好了連疤痕都沒留。”

秦青興奮得兩眼放光:“你是說那水能治傷消疤痕?”

“是啊。”落離道,“你可以去試試,你說我告訴你這麽好的事情你是不是考慮報答我一下,請我吃個飯什麽的…餵!你別跑那麽快啊,我還沒說消疤痕也很疼的,另外我其實還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知道還有這樣一處好地方時,秦青哪裏還願意耽擱,她片刻功夫便趕到了後山,山坳處果然有一處深潭,潭水呈墨藍色,深幽而不見底。想著以後就不用在雲兮面前再戴著面紗,秦青難掩激動心情,想也沒想便跳了進去。

徹骨疼痛瞬間襲滿全身,她忍不住低呼出聲,沒想到,這洗疤痕的痛絲毫不亞於天梯加諸其身上的痛,這是一種近乎於淩遲的痛,生不如死。

好在,她都受下來了,照單全收。看見潭中自己的倒影,終於恢覆原先的樣貌,毒針的傷口也不藥而愈,秦青

覺得一切都很值。

秦青正打算將面紗扔掉,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如等到雲兮回來後給他一個驚喜,便又重新裝扮成下人的模樣,一身輕松地往將軍府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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