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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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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樹樹幹上仿佛生了許多利齒,將秦青的後背噬出無數血痕來,她低聲輕呼,手中的仙劍留意到主人的傷情,帶著怒意將困住秦青的氣根生生截斷。

大約是許久沒有碰到如此抵抗,榕樹被徹底激怒,卷起飛沙走石,令原本就昏暗的天空變得一片墨黑。

秦青定了定神,舉起仙劍接二連三地向樹幹上刺去,樹妖吃痛,生生拔起地面上千萬條氣根向秦青甩去,秦青難以顧及到四面八方,不留神被擊中一回,趔趄著撲跌在地,一股腥甜從口中噴出,全身疼痛得幾乎要脫力。

秦青掙紮著重新站起,用盡全身氣力將仙劍向榕樹中心的樹洞擲去。她知道這種有了靈氣的草木都有一顆草木之心,這顆心是草木的靈氣之源,只有破壞了草木之心,它的靈氣散盡,便在千百年內都無法恢覆。

與樹妖再拼下去必然曠日持久,秦青唯恐自己耗不起那個精力,況且自己的仙力封存,是否一定有勝算還未可知。秦青雖然並不確定榕樹之心在哪裏,但是如今的情形已經不允許自己再有絲毫猶豫,她相信自己的直覺,指引

著自己做了這樣的選擇。

仙劍準確地飛去樹洞之中,須臾便傳來一陣雷鳴之聲,幾乎是同時,從樹洞中飛出一條黑色巨蟒,張大的血盆大口散發著一股子腥味。

秦青暗叫一聲“今兒真背。”側身讓過後,秦青蓄了氣力準備做最後一擊,就在此時她感到身體內仿佛突然漲滿了極強的力量,就要噴薄而出。那條兇神惡煞的蟒本要繼續攻擊的身軀竟怔在了秦青面前。

“上神——”它的一雙眼睛變得柔和起來,渾厚的聲音裏帶著小小激動又道了句,“青離上神。”

秦青納悶之間亦覺得面前的黑蟒似乎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終於想起在女媧給自己看的記憶之中是有這麽一條黑蟒,幫著她一起守衛東海之心。

黑蟒察覺到秦青心中所想,匍匐在地道:“上神身邊的那條黑蟒乃是與我同胞所生的兄弟,只是他當時受上神點化,皈依了上神,而我一念之差留在了妖界,想來後悔的很。”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秦青內心有淺淺的遺憾和不忿滑過,“想來這只樹妖也不過是你的傀儡,你千年來

在此作惡,可知罪孽深重?”

黑蟒羞愧難當:“今日得遇上神是我的造化,還求上神助我洗清罪惡重新來過。”

秦青用劍柄擊中黑蟒七寸,它疼痛非常,仍強忍著不敢造次。秦青道:“不過小懲大戒,你今後不得再害人性命,這大明山暫且交由你守護,百年內讓山間恢覆生氣,鳥獸和諧。”

那黑蟒匍匐跪拜,謝了秦青之恩,須臾又從洞中取出一只錦囊,道裏邊放著的便是這大明山唯一一只孔雀膽,奉予上神聊表謝意。

秦青從大明山下來後,已時至深夜,饑腸轆轆帶著一身傷痛的她好不容易回到了將軍府。廚房裏亮著燈,但是沒有人在,她翻了幾個鍋蓋連半個饅頭也沒見到。餘安從外邊走進,一擡眼看到秦青著實嚇了一跳:“你…你這個樣子莫非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秦青點點頭,扯下頭頂的一根枯葉,灰頭土臉地問:“有粥喝麽?”

餘安遺憾地兩手一攤:“今晚雲將軍倒是過來給表小姐煮了鍋粥,不過全部被表小姐端走了,一滴都沒剩。”

他看了看秦青驟然黯淡的眼神,同情道,“要不我再給你煮一鍋?”

秦青擺擺手道:“不了,累,我去睡了…”

秦青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的房前,推門而入卻發現門內坐著一人,她駭了一跳,連忙點上燭火一瞧,原來是打著瞌睡的秦蕭然。

秦蕭然被光亮喚醒,擡頭看見秦青回來,不由一陣驚喜,待看清秦青的模樣後又驚慌無措起來:“小蘑菇,你這麽晚去了哪裏?怎麽受傷了?哎呀!你的後背都被血浸透了。”他躥出門,“我去給你請大夫來。”

秦青有氣無力地叫住他:“不妨事,不過是皮肉之傷,我被那姬試探,去了大明山取孔雀膽,好在有驚無險。你要是再叫了大夫來,我估計今晚就沒覺可睡了。”她招招手,“幫我把抽屜的藥膏拿來,我實在走不動了。”

秦蕭然小心翼翼將藥膏取來,小心翼翼地遞到秦青手上:“小蘑菇,你真的可以麽?要不要我幫你?”

秦青指著門口:“麻煩你出去就可以了。”

秦蕭然苦著臉不肯挪窩:“你不要一見到我就趕我走嘛…你傷成這樣,難道都不許我關心你一下下?”他惆悵

地嘆了口氣,“看你傷成這樣我更加不能走了,況且我都等了你一天,你還不許我呆一會兒?”

秦青無奈地將藥膏挑出來,對他道:“我現在要脫衣服,你還打算呆著不走麽?”

“啊?”秦蕭然莫名道,“脫…脫衣服幹什麽?”

“不脫衣服我怎麽搽後背的傷口?”秦青瞪著眼睛,“再不走我就踹你出去了。”

被秦青趕出房門的秦蕭然心中難過,倒不是因為自己等了一天卻被三言兩語打發,而是因為屋內的這名女子,她明明傷得那種重卻獨自強撐,他不知是什麽讓她如此堅持,她不過是一名弱女子,他突然間很想要保護她。

秦青第二天起的有點晚,做完糕點送去詔蘭房中時,被告知詔蘭去了花園。她今日要出門去一趟翠雲閣,將孔雀膽交予那姬。秦青繞過回廊,打算在出門前照例去跟詔蘭打個招呼,卻聽前方不遠處有女子歡笑聲音,銀鈴一般,在雲間樹梢繚繞。是詔蘭,被雲兮手把手地教著放風箏。

秦青的腳步緩了下來,終於還是選擇不去靠近。她轉過身,陽光明晃晃的睜不開眼,後背的疼痛仍然一陣緊似

一陣,今日是個好天啊,她卻寒涼無比。

秦青後腳剛走,秦蕭然前腳就到了雲府,到秦青的房中仍未見人,只得去找雲兮。花園中,雲兮正勤懇地教著詔蘭放風箏,秦蕭然突然間闖入,沒頭沒腦一句:“小蘑菇呢?”

作為一個天塌下來都忘不了要吃飽喝足的人來說,秦蕭然今日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他明明很緊張很著急,在緊張著急之中甚至還隱隱透著點氣憤。

雲兮楞了楞,回身對詔蘭道了句:“失陪一會兒。”便拉著秦蕭然去了書房。

陽光下一臉茫然的詔蘭還握著風箏線,線上的風箏失了拉扯的力量,惶惶惑惑地掙紮了下,終於一頭栽了下去。

書房的門還未完全關上,秦蕭然已然爆發出來:“你是不是又讓小蘑菇去接近那姬了?小蘑菇雖然功夫很好,但是不代表她就應該去做這麽危險的事,那姬是什麽人你不知道麽?她是赤鷹的人,是小蘑菇單槍匹馬能招惹得起的麽?她昨天為了取得那姬信任,去什麽大明山取孔雀膽,回來的時候跟一個血人似的,你去問過一聲麽?你就知

道陪你的表小姐放風箏,談詩作畫附庸風雅,雲兮你作為一個男人,我瞧不起你!”

雲兮楞在書桌邊,半晌問:“她人呢?”

“我怎麽知道?!”秦蕭然怒氣猶在,“她是你府上的人,你問我?”

不等秦蕭然說完,雲兮已拉開房門沖了出去,迎面撞上懷抱著風箏的詔蘭,雲兮腳下未停,恍若未見地經過了她。詔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轉身就要跟上去,卻被秦蕭然攔住:“表小姐,雲兮這是去忙公事,你在的話未免放不開手腳。”

這話說得其實有些重,詔蘭的臉色當場便有了變化,好不容易耐住了性子,扶著侍女靜靜地看著雲兮與秦蕭然一前一後地消失在府門口。

秦青在翠雲閣並未做逗留,一來剛剛拿來了孔雀膽,馬上就提出合作的事情未免令人生疑。二來自己確實傷的比較重,她累的很,只想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番。秦青也不想回府,府內你儂我儂的氣氛令她覺得窒息,她漫無目的地走過臨安的大街小巷,直到邁不動步子方才就近進了一家不怎麽起眼的酒樓,點上兩個小菜,三壺好酒,自斟

自飲起來。

雲兮與秦蕭然在翠雲閣外蹲守了許久,並未見到秦青出來,料想她不是沒有到來便是已經離開,於是二人商定分頭去尋。

雲兮匆匆尋了兩個街口,並未見到戴面紗的女子經過,他心中開始焦慮起來。這份焦慮來得猝不及防,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擔心過一個人,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擔心她。是因為她在剛剛進府就忙不疊地接近自己?是因為她在第一次見面就喊他小白?是因為她送給他一把珍貴的上古神劍?是因為她與自己配合默契,總是化險為夷?還是因為她的一舉一動都仿佛在自己的心裏劃過痕跡,令他覺得似曾相識?

過了午後,三壺酒已經見底,秦青眨了眨迷蒙雙眼,又叫過夥計加了三壺酒。酒是個好東西,當你不能肆無忌憚地流淚時,當你無人可以傾訴時,即便是口味一般的酒,也可以讓自己忘卻很多事,尤其是不開心的事。這頓酒一直喝到華燈初上方才罷休,秦青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搖搖晃晃地出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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