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片斷

關燈
今夜的臨安,天空既藍且深,一彎殘月隱在雲霧之中,十分淡漠。書房中只點了一盞燭火,雲兮手握一卷書冊卻一頁也沒有看進去。今日這個那姬來府裏,很明顯是來探一探路的,今後這樣的探路還可能會有不少,自己對於她並不會拒絕,一來可以讓對方放松警惕,二來還可以在合適的時機將計就計。

秦蕭然說過,在自己府中可能已有胡國的奸細,作為一名方便與外界聯絡的奸細,需要有一份可以經常出府且不引起懷疑的工作,或者有著高超的武功可以進出自如,又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那個叫黎姑的曾經出府采買過,且有武功功底,似乎嫌疑最大,不過看她今日的行止又有些不像。首先,她故意往那姬的點心裏放了許多鹽,便說明她不喜歡那姬這個人,再一個,那姬崴了腳時她第一時間沖出來扶她去擦藥,如果她是那姬的內應,這麽做無疑是引人懷疑的。一個訓練有素的奸細一定是安靜低調地躲藏在暗處,而不應該像她這樣跳脫。雲兮覺得,黎姑這個人不大像奸細。

正思忖間,秦蕭然端著一盤點心走了進來:“聽說你府上今日來了客人?連點心都做的像一朵朵花兒似的。”說話間秦蕭然已拿起一只扔進了嘴裏,入嘴瞬間他“嗷”地一聲又沖了出去。

雲兮眼角含著笑意,站在一旁看著秦蕭然灌了一壺茶水進口,幸災樂禍道:“中招了吧?”

秦蕭然一邊咳一邊指著雲兮道:“誰會想到你家的吃食也有問題?雲大將軍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呢?”

雲兮拿起一只玉蘭花色的茶點端詳了端詳,笑意再次浮現:“這是那個黎姑做的,做給那姬吃的。”

秦蕭然剛喝進的一口水又噴出來:“這個女子的膽子不小,她也不怕被發現了受罰。”

“照我的觀察,她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過…”雲兮沈吟了下,“她到底是個什麽來歷我還是有點捉摸不透。”

第二天的臨安城裏,已經有著這樣的傳言。將軍府人見人愛的雲將軍與翠雲閣花見花開的那姬姑娘一見鐘情,二人相見恨晚情投意合。

這個傳言發酵得迅速且強烈,廣博而雋永,以至於從山野村夫到深閨怨婦都對細節津津樂道。這樣的傳言自然也傳到了秦青的耳中,盡管根據她昨晚潛入翠雲閣所聽的墻角判斷,那姬其實是個心懷叵測的女子,她對於雲兮並沒有什麽綺麗的想法,但是雲兮對於那姬,秦青卻沒什麽把握。揣著這個“沒把握”,秦青便又開始惆悵,她覺得到了這一世自己傷春悲秋的情緒多了,她帶著這樣的情緒沒精打采地做完廚房的活,這會兒正坐在前院的樹下繡一只香包。

有個聲音在頭頂響起:“你繡的這兩只小鴨子挺有趣。”

秦青“唰”地將香包藏進了懷裏,擡頭看著已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雲兮,面上紅了紅,卻不知該說什麽,半晌只哼了聲:“雲將軍。”

雲兮蹲下來,笑瞇瞇地看著她:“你不是一直喊我小白的麽,今日怎麽生分起來了?”

秦青低著頭,低低回了句:“尊卑有別。”

雲兮笑起來,道:“我倒是覺得小白這個名字挺好,我準你以後就這麽叫我好了。”見秦青似有所觸動,又湊近道:“你繡的香包給我看看呢。”

不料秦青卻將香包藏得更深:“沒繡好,繡的又難看。”

雲兮想了想,道:“不覺得難看啊,小鴨子挺可愛的,很少看見有姑娘會繡這樣的圖案,多半都是花啊草的,就算繡個動物也是鴛鴦。”

秦青打腫臉充胖子般地:“其實我覺得吧,花啊草的鴛鴦什麽的,都是些俗物,不夠靈動,偶爾繡個萌物其實也不錯,讓人耳目一新。”

雲兮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著笑道:“我聽說女子繡香包如果不是自己用,便是用來送給心上人的,你這麽認真地繡這個萌物香包也是打算送給心上人?”

秦青的眼神有些黯淡,正思忖著說只是練個手,遠處旋風般跑過來一個餘安,興沖沖道:“黎姑,我想到一個新的面點花樣,快來幫我一起做。咦?你做了個新香包?送我的麽?真好看…”秦青手上一個沒拿穩,香包已被餘安取了去。

餘安站穩了腳跟,這才看到默默站在一旁的雲兮,嚇得躬身行了個禮,口中道:“不知將軍在此,奴才逾越了。”

雲兮並未答話,瞅了瞅秦青,又瞅了瞅餘安手中的香包,只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踱了開去。

秦青甩開餘安的手,道:“不就做個面點麽,至於這麽興奮麽?把我的香包還我。”

餘安將香包一藏:“小氣,師父問你要這麽點東西你都舍不得?下次不教你做包子了。”

秦青撇撇嘴:“其實並非不能送你…但是我想提醒你的是,針還在上面…”

餘安楞了一下,下意識伸進袖子一摸,“嗷”一聲叫了起來。

秦蕭然一邊走一邊惶恐地回頭看著府門口,手裏還層層疊疊地拿著許多信箋。走近雲兮的書房時,見雲兮正握著一卷書卷發呆,他先自楞了楞。

“怎麽你今日完全沒有出門麽?你不出門是對的,我估摸著你這幾日都不要出門了。”秦蕭然將手中的信箋“啪”地往桌上一放,“出事了!我的祖宗爺爺,我之前只知道你招桃花,卻不知道你竟如此地招桃花。”秦蕭然指著桌上的信嘆道:“一夜之間整個臨安城都在傳你和那姬姑娘的事,結果大姑娘小姐姐們氣憤不過,兵分兩路,一路去了翠雲閣砸場子,一路來了你府門口哭天搶地,這不,有好幾個當場寫了血書,托我帶進來了。”

雲兮盯著信箋看了一會兒,沒頭沒腦地問一句:“你餓麽?”

秦蕭然楞了楞:“餓,一個上午都沒吃飯。”

“走,我做粥給你吃。”說著拿起一疊信箋踱去了廚房。

廚房裏餘安和秦青正在熱火朝天地研究一種新的面點樣式,有一點面粉蹭到餘安的鼻尖上,秦青看著好笑,裝模作樣地要給他擦凈,卻拿著沾滿面粉的手在他臉

上越抹越多。隔了半晌餘安才反應過來,抓起一把面粉反擊,二人正笑鬧間,廚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雲兮與秦蕭然玉樹臨風地站在門口,秦蕭然舉起扇子在空氣中扇了扇,故意道:“小心罰你們工錢。”

餘安惶惑地拉著秦青退到一邊,輕聲問:“將軍和秦公子可是要準備什麽吃食,讓旁人來吩咐一聲就行,何必親自來一趟呢?”

雲兮道:“我要自己做點粥,當然得親自來。”他徑直走到竈臺前,順路扔下一疊信箋,“柴火不夠的話,這些可以勉強燒一陣子。”

秦青睜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些信,又看了看雲兮,不由嘆道:“小白,你果然還是原來的性子。”

爐火“劈啪”一聲,將秦青原本不大的聲音掩蓋,雲兮並沒有聽的真切。洗米,註水,加蓋燜粥,控制火候,雲兮一氣呵成。一鍋噴香黏稠的粥很快便盛出了幾碗。秦蕭然不客氣地抱過一碗狼吞虎咽地喝起來,雲兮搭過幾張凳子,沖著餘安和秦青道:“別楞著,都過來吃點。”

餘安指著自己的鼻尖,受寵若驚道:“我也能吃?”

雲兮指了指餘安身後的秦青:“是你們。”

第一口粥入口,秦青的眼淚就快要掉下來。還是原來的味道,那麽熟悉和溫暖,雲兮還是雲兮,名字沒有變,衣著喜好沒有變,連習慣與做派都一樣,只是唯獨將她忘了。秦青垂著眼強忍著,不讓在眼眶中徘徊的淚水掉落。坐在對面的雲兮放

下勺子,對著沈默不語的秦青道:“不好吃麽?”

秦青繼續埋著頭,含混不清地答:“好吃,太好吃了。”

“那你哭什麽?”雲兮皺起眉,有著莫名的茫然。

“誰…誰哭了?”秦青硬生生扯出一個笑來,揚起臉的時候那滴淚終於沒能收回去,沿著眼角滑落到腮邊,她迅速伸手一抹,自欺欺人道,“煙火熏的。”

從廚房出來後,秦蕭然端詳著悶聲走在側面的雲兮,輕聲道:“你們倆個,我是指你和黎姑,有些不對勁。”

“有什麽不對勁?”雲兮看著前方,面無表情。

“你好像挺關註她。”秦蕭然繼續道,“你不是個會對旁人關註的人,尤其是對女人。”

雲兮轉過頭來:“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她挺有趣。對了,我也會關註你,因為你也挺有趣。”

秦蕭然撇撇嘴,搖著扇子嘆道:“我倒是覺得你是喜歡拿我打趣。再說有趣的女子那麽多,怎麽也沒見你去關註一下。”他指了指府門外,“你是沒看到,那麽多,真的是那麽多,你怎麽辦?要不要一個個去關註一下?”

雲兮腳步不停地向後院走去:“對付姑娘家你比我有經驗,那些女子就交給你了,我今日有些悶,打算出去偷個懶釣個魚。”說話間雲兮已經從後院牽了馬,撇下秦蕭然獨自悄悄兒從側門走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