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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相思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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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岸安排好幫中事務回到江南織造時,蘇青桐還在拿著一塊驢肉火燒苦口婆心地勸說碧落:“雖然上次拿下了蒙汗藥的菜給你吃是我不對,但是同一個伎倆我一般不會用在同一個人身上兩次,所以你犯不著和吃的過不去嘛,這次是讓你看我一天,下次萬一是三天怎麽辦…”

碧落憋屈地看了眼吃食,又憋屈地將頭扭向一邊。

房門在這時輕輕叩響,雲雪岸雲淡風輕地出現在門口,他看了一眼兢兢業業的碧落笑道:“廚房裏已經備好了吃食,我命他們做的,你且放心去吃點吧。”碧落這才回覆了生氣,一溜煙跑了出去。

雲雪岸轉過頭看著蘇青桐:“你看,碧落都把你當做洪水猛獸了。”

蘇青桐躥過來:“誰讓你找人看著我的。你不知道我這一天有多擔心你,你去了哪兒?”

“設了一個局,然後引四叔他們入了這個局。”雲雪岸雖然面色稍顯疲憊,但眼神中卻透著許久未見的輕松。

“那…成功了麽?”蘇青桐惴惴不安,緊接著問道。

雲雪岸笑起來:“我現在能坐在這兒喝茶,你說呢?不過——”雲雪岸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次還見到一個人,平琮。”

蘇青桐啃著驢肉火燒的動作慢了下來,半天含糊地回了一聲:“哦——”

“他只說了兩件事,一件是問你是不是也來京城了,另一件是告訴我們他撿到了青竹葉。”雲雪岸支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蘇青桐被噎住,驚道:“他撿到青竹葉了?那他會不會告發我們?!”

雲雪岸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平琮既然明面上說了出來,我估計他不會做那樣的事,再說真正的青竹幫並非叛黨又有何懼呢?倒是你…”

“我怎麽…”蘇青桐臉一紅,心下已經明白雲雪岸所說的意思,遂閉了嘴不再吭聲。

雲雪岸看了看她笑起來,轉了話題道:“好了,我去休息會兒,今日太累了。”

“雲呆呆。”蘇青桐囁嚅道,“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那個楚公子到底是誰?”

雲雪岸在門前站住,輕輕道:“你的心事,若是願意告訴我你自會告訴我,我不會去問,等你願意了我會傾聽。”

僅僅過了一日,江南織造接了筆大生意。平琮親自帶了負責采辦的宮人來到江南織造,道是宮裏以後的布匹綢緞便全部從江南織造訂購,此次各式均訂一批,三日後送入宮中。貨品雖要的不少,好在江南織造有足夠存貨,三日內趕出這批貨物倒也不難。只是平琮還提了一個要求,三日後要蘇青桐親自將貨物送進宮去,且只能一人進宮。蘇青桐覺得很為難,走到平琮面前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平琮卻欠身道:“姑娘,這是旨意。三日後會有轎子來接姑娘。”

雲雪岸默默地整理貨品,下單趕制,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有條不紊。蘇青桐跟在他後頭也不說話,只是來來回回地走,雲雪岸被她繞得頭暈,停下手中的活計道:“不想去?”

“嗯。”她咬了咬嘴唇肯定道。

“那便不去。”雲雪岸繼續道,聲音溫柔堅定。

蘇青桐揚起臉:“可是他們勢力很大。”她伸開雙臂

比了一下,“比這個還要大許多,我們恐怕得罪不起。”

“大不了離開京城。”雲雪岸拿起一匹布仔細查驗,仿佛在說一件平常的事,“不過,有些事情總是要了結的不是麽?回避不是辦法。”

脖子上的赤玉冰涼似鐵,蘇青桐沈默了半晌,終於道:“好,我還是進宮去一趟吧。”

“我陪你去。”雲雪岸的聲音溫潤和暖。

三日一晃而過,布匹綢緞裝了滿滿兩輛馬車。一頂軟轎一大早便停在了江南織造門口,蘇青桐入轎後,車馬便緩緩前行起來。雲雪岸一路陪伴左右,直到行至宮門。

蘇青桐自上了轎子後便始終心亂如麻,此次進宮,明著說要交貨,可這明擺著是慕容楚找的一個借口,她一人進去若是再被找個理由留在宮中,她恐怕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簾外便是雲雪岸,她突然覺得不舍,升起一股難言的生離之感,面對雲雪岸,她從來沒有過如此強烈的感覺,她怕再也不能見到他,再也不能伴隨他左右。從前總覺得自己心內有著放不下的哀傷,即便再見慕容楚已能平靜如斯,她也仍然認定自己心如止水。因此,即便他為她過血

換命,她也一直以為雲雪岸之於她,是個生死之交,至誠好友,卻不想如今倏然面臨分別,她的心猛地痛了起來,除了痛還有著許多心酸。

她,舍不得他。

然而這些情緒尚且沒有理出個頭緒,軟轎已到了宮門之前。蘇青桐神色覆雜地挑簾下轎,見到站在不遠處的雲雪岸便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蘇姑娘,是時辰進宮了。”身後響起侍從冷冷的聲音,“請不要讓奴才為難。”

蘇青桐住了腳,向雲雪岸輕輕點了點頭,雲雪岸回了一個溫暖的笑,道:“我等你。”

紅墻綠瓦,宮苑深深。慕容楚便是在這樣的地方過了人生中二十個春秋,看過太多悲歡,忘了太多該忘不該忘的人,直至今日,他卻還記得她。

侍從帶著蘇青桐走過長長的回廊,一直走到一座清凈小院前,小院門前寫著“庭芳閣”三個字。侍從將蘇青桐領進院中,道:“蘇姑娘暫且在此等候,奴才去取貨款。”

見侍從退下後,蘇青桐有點好奇地打量面前的院子,

院中一角種著新梅,清新雅致。一間主房,兩間分列,應是偏廂房,看擺設似乎是嬪妃的住處,只是這些房子都是空著,但看上去十分整潔,應是日日打掃。

蘇青桐正出神間,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姑娘的貨款拿過來了。”

一轉身,站在面前的是身穿暗色常服的慕容楚:“青兒…”,他說,眼裏滿滿的溫柔,“好久不見。”

蘇青桐沒來由地驚慌一瞬,腳下便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慕容楚有些詫異,道:“青兒,你…怕朕?”

蘇青桐作勢要下跪行禮,被慕容楚一把撈起:“你和朕不必生分至此。”慕容楚重又回覆溫柔神色,“青兒與朕有多久沒見了?”

“幾、幾個月吧。”蘇青桐結巴道。

“只有幾個月麽?朕怎麽感到已經過了幾年那麽漫長?若不是平琮告訴我你來了京城,朕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你。”慕容楚的欣喜溢於言表,看著蘇青桐的眼睛亮亮的。

“對了青兒,你看你可喜歡這裏的環境和擺設?”慕容楚似乎突然想到什麽,拉著蘇青桐來到房前,喜滋滋地

指著屋子問道。

蘇青桐隨意看了一眼道:“挺清靜的,不錯。”

“那麽青兒可願意來這裏住?”慕容楚期期地望著她,“這樣朕天天都能看見你。”

蘇青桐咳了兩聲,將頭轉向別處,道:“那個,貨款什麽的,可以給我了吧,我拿了貨款好出宮去了。”

慕容楚渾身一震,拉住蘇青桐道:“你還在怪朕?不肯留下陪著朕麽?”

蘇青桐掙了掙沒有掙脫,有些氣結:“陛下是要強搶民女麽?陛下再不放手民女可就要用嘴咬了!”

慕容楚一驚之下松了手,皺著眉道:“青兒,你可知寡人只要一句話,你便再不能出宮了麽?朕想留你多久都可以,就留在這庭芳閣,做朕的女人!”

“陛下自然是想怎麽樣就怎樣,不過你困住我的人又有何用?不過一個軀殼而已。”蘇青桐聲音冷肅,從沒有想過自己與他竟會走到如斯程度。

慕容楚似受到傷害,心有不甘地上前捉住蘇青桐的雙手:“青兒可是怕朕不能一心一意地對你?朕跟你保證只要你入了宮,朕從今往後不會再寵愛其他的女人。”

院外的侍從探頭探腦了半天不敢進來,慕容楚正心中煩悶,正巧瞥見他,氣不打一處來道:“什麽事?鬼鬼祟祟的還不快點滾出來!”

侍從連連應聲,躬著身上前來,小心翼翼道:“陛下,淑妃娘娘問您這會兒可要去用膳?”

慕容楚不耐煩道:“沒見朕這會兒有重要的事要辦嗎?”

那侍從有些為難:“可,可…”

“可什麽可?”慕容楚怒道,一腳踹過去,“滾——”

那侍從不敢再說什麽,連滾帶爬地出了院門。慕容楚剛剛回轉身來,卻聽外邊響起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是什麽要緊事讓我的皇兒連飯都不想吃了?”

慕容楚有片刻的凝滯,眼中的無奈一閃而過,隨即便是躬身行禮,朝著外邊進來的婦人道:“母後。”

婦人四十開外,外表端莊華貴,自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她面上帶著笑,然而笑意卻未達眼底。她緩緩踱進庭芳閣,眼神落在蘇青桐身上:“要緊事就是和這位姑娘拉家常?”

蘇青桐有點緊張,學模學樣地也行了個禮:“太後。”

太後滿意地點了點頭:“倒是個懂規矩的。”轉臉又朝向慕容楚,“是不是耽誤你談重要的事了?也對,宮裏采買這種事說重要也重要,不過皇帝你是不是更應該花點時間在那些政務上呢?”

慕容楚面色陰郁,他心知自己的母後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無奈自己卻又反駁不了,只得硬生生地答了句“是”。

太後恢覆了一派和煦風範,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道:“姑娘可是叫做蘇青桐?這名字讓哀家覺得很耳熟,啊哀家記起來了,西平王曾經說過要納的一個新妃便是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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