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婚妻出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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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雪簌簌地下,整個城市被寒氣籠罩,大清早出行的人裹在厚厚的羽絨服裏,連鼻子眼睛都看不見。

卿樂愜意地窩在顧繁夏懷裏,躲在被子裏不願意動。 “顧繁夏,我考試要遲到了。”考完今天這一科他就可以回家了。

“那就快起床。”

“可是不想起床。”

“那就不要去考試。”

“可是不想掛科。”

顧繁夏睜了一只眼,瞇眼看著懷裏閉著眼故意找茬的人,捏捏某人的下巴,“小懶豬。”

等到出門的時候,路面積雪已被鏟車鏟掉,顧繁夏提前讓人給車扣上了鐵鏈。

“快點,我考試快遲到了。” 出門得晚,卿樂有些後悔賴床了。

“不管有什麽急事都要註意安全。”

“那我掛科的話……”

“今天就回家?” 顧繁夏急忙打斷他的話,掛科的話他已經從考試第一天就開始說了,到現在卻沒有一科掛掉。

“我姐說來接我。”

“跟姐說今天住我那,明天再回去。待會兒來學校接你,你去宿舍把東西收拾好,明天直接送你回去。”

卿樂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終於鼓起了勇氣去見姐姐。他一個人去的。姐弟倆找了家咖啡館聊了一個上午。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姐姐早就知道他的狀況。

“對不起,對不起!”

“傻,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沈佳宜摸著弟弟黑乎乎的腦袋,眼淚已經忍不住,“姐姐對不起你才是。 ……顧繁夏,真的很喜歡嗎?他對你好嗎?”

“嗯,很好。”

“那姐就放心了,我看他也極好。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啊,狂妄自大,自以為長得多帥多帥,自以為他多聰明,有點討厭,可是他也很體貼,很細心,我要什麽都會縱著我,對兄弟也很講義氣…….”

看著弟弟一臉神往,一臉幸福,沈佳宜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嫉妒的,那麽多年他也沒能對自己,對家人徹底敞開心扉。而那個顧繁夏他才認識多久……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眼淚不知不覺…….

“姐,怎麽哭了?”

“沒有沒有,姐這是幸福的眼淚。”

“姐不生氣嗎?”

“生什麽氣,你沒有錯,知道嗎?不要怕,姐姐永遠站在你這邊。我只是,只是擔心你以後的路不好走,我不擔心顧繁夏會做什麽傷害你的事,我擔心的是顧家,他們家可不是什麽普通家庭,你知道嗎?”

“我知道,顧繁夏說過了。他大哥和二哥也接受我了。可是,我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好,姐姐知道了,姐姐支持你。”

雪天路滑,顧繁夏不敢開快車,好不容易到卿樂考試的樓下,明明考試快遲到了,他卻遲遲不開車門,急的卿樂一個勁擂車門,“顧繁夏開門啊。”

“還有時間,別著急,把羽絨服穿好,” 細心地幫他把羽絨服拉鏈拉好,“外面冷,考試掛科沒關系,冷了就交卷回宿舍等我,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快開門。”

顧繁夏無奈搖頭,直到那急急忙忙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他才開車離去。

秒鐘滴答,寂靜的考室還沒有人交卷,卿樂已經把考題都做完了,看看時間卻還有許久,想到顧繁夏說過“掛科沒關系,冷了就回宿舍”的話,一陣不屑。

看到安雲列還在埋頭答題,他決定再等等,等到他交卷了立馬交卷跟出去。

“安雲列我跟你一起回宿舍。”看到安雲列交了試卷,卿樂跟著交卷追上去。

“你今天要回宿舍?好稀奇。”

“收拾東西。你今天回家嗎?”

“晚上的機票。一起去吃飯嗎?” 兩人到經常跟單珊三人一起吃飯的家庭餐館,點了幾個菜。

“要是珊珊在這兩個菜還不夠呢。”

安雲列突然感嘆一句,卿樂也變得沈默,考完詩試,單珊只發了條短信就回家了,他也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更不想上門去讓她難堪。

吃完飯兩個人回到宿舍各自開始收拾東西,“樂樂你要不邀請珊珊一起去我家玩吧,讓她散散心,包吃包住自己出機票錢。”

“雖然我也很心動,可是假期我要去我媽舞蹈室給小朋友上課。”

“賺零花錢?這個不錯。樂樂你跟顧繁夏挺好的吧?”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

“挺好。” 毫不經意地回答。雖然知道了他對自己的感情,既然無法回應那就假裝不知道吧,也許這樣還能做朋友呢。

安雲列苦笑,“那就好那就好。” 能夠那麽不經意流露出幸福的表情,該是真的幸福才對。

他錯了,之前跟顧繁夏說喜歡的東西就要努力爭取,也許別的東西可以,但喜歡的人看到他幸福應該沒有去破壞的勇氣,更沒有爭取的任何資格。他雖然是打籃球的,骨子裏應該是爭強好勝的性格才對,但其實他不是,反而是一個對什麽事都不太在意的人,只是沒想到唯一在意的人卻不屬於自己。

“那你跟顧繁夏可要好好努力,努力讓彼此的家人都接受你們。”

卿樂突然停下手裏的動作,不想言語。

“抱歉,我不是……” 那個意思。安雲列撓撓腦袋,說錯話了。

“我們是不是挺不孝?欺瞞家人,害家人丟臉,壞事做盡。”

“你別那麽想,感情的事任何人都身不由己。你們沒有錯。”

“我送你去機場。”

傍晚時分,出租車在機場門口停下,安雲列回家並沒有帶什麽行李,僅一個背包。

兩個人出發得挺早,吃完晚飯趕來機場還有很多時間,安雲列的航班還要兩個小時才能登機。

“你先回去吧。”

“不,我在這陪你直到登機,反正呆這裏邊也不冷。”

兩個人找了間咖啡廳坐下,決定聊聊天或者蹭網打發打發時間。

卿樂正全身心看著一段舞蹈視頻,突然意識到對面的人是不是□□靜了,擡頭一看發現他正目光炯炯地盯著某個地方。

下意識反應,卿樂也要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安雲列突然伸手,“沒什麽好看的,喝咖啡吧。”

來不及了,他已經看見了,那場景有些辣眼睛。

顧繁夏手臂裏吊著一位時髦女人,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巧笑嫣然,看起來是相當精致的女人,戴著帽子和墨鏡,圍著圍巾,看不清長相,僅憑身材和膚色,已經給人一種她是大美女的感覺。兩人身後機場工作人員推了四個箱子的行李,猜測她剛從國外回來。

可是顧繁夏什麽都沒有對他說過。

“樂樂?樂樂你沒事吧?” 直到兩人都走遠了,卿樂還雙眼無神地看著,安雲列在他眼前晃晃手掌,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 說話的語氣都死氣沈沈了,怎麽會沒事呢?

“也許是朋友呢?他不是不喜歡女人嗎,不然也不會選擇跟你……” 在一起。

是嗎?可是那一幕真的有些讓他無法接受,“天造地設的一對”,這是他看見兩人後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的感覺。

“樂樂,你得相信他,你們本來就走的不容易。”

點點頭,他也知道他們走的不容易,未來只會更不容易。

“我不是不相信他,是走不過自己心裏那道坎,我總在想如果沒有我,如果我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是天之驕子,卻連談個戀愛都要躲著避著。”

安雲列抿口咖啡,“樂樂你要我說實話嗎?”

“什麽實話?”

“在我看來,躲著避著的那個人是你,他怕你難做所以……他是心甘情願的,你看不出來他有多希望告訴全世界你是他的?還有,同性戀應該是生來如此吧,並不是因為某個人或者某些原因才變成同性戀的。”

因為他想那麽做,卻沒有資格,所以顧繁夏的心思他才能猜得精準。顧繁夏是有擔當的男人,如果不是顧忌顧家的人,他應該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布。

安雲列一席話讓他更迷惑,這樣做的自己反而讓他受到更大傷害?

說曹操曹操到,顧繁夏的電話打了過來,打了兩次他都沒接,安雲列已經猜到是誰的來電,“接吧。”

卿樂無奈,接通了電話,電話裏傳來顧繁喜愛擔憂的聲音, “在哪裏做什麽?怎麽我打了兩次都沒接?”

“嗯……那個……顧繁夏,我回家了,之後跟你聯系,再見!”

電話被掛斷,顧繁夏看了又看,疑惑不解,電話那邊的人怎麽了?不是說今天不回嗎?出了什麽事?

“怎麽了?” 剛剛在機場見到的美女坐在顧繁夏副駕。

“沒事。”

登機時間到了,安雲列背起背包,“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再見!開學早些來吧,可以來我家。”

顧繁夏把美女送到自己家隔壁。 美女看著家人把自己的行李提回家,開口問他:“真的不進去?”分明想要他進去的願望那麽強烈。

“這是你們一家人的團圓時刻,我去不太好。你休息休息,到時候為你接風再找其他人一起聚。”

窗外又一架飛機飛過,卿樂踏出咖啡店的時候,姐姐沈佳宜的電話打來。

“姐?”

“樂樂你在哪呢?顧繁夏說你回家了,可我就在家呢。怎麽了,吵架了?他快急死了,你給他回個電話吧。”

掛斷電話後,顧繁夏繼續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來著,可他沒接,他沒想到他會找到姐姐那裏去。

顧繁夏接到他的電話的時候,還在到處找人,“樂樂,你在哪呢?”

“我沒事,馬上去你那。”

莫名其妙,顧繁夏開始懷疑電話是不是出了故障,又被掛斷?

卿樂先回了趟宿舍,後打車到顧繁夏家樓下。糾結了一路,他什麽都沒能決定好,自己都開始痛恨自己這軟弱的性子。

他更沒想到顧繁夏會站在冰天雪地裏等他。眼淚突然有些不受控制。也許安雲列沒說錯,他真的錯了。 此刻他決定了,什麽都不需要問了。他不該懷疑他的。

顧繁夏一看見他,立馬跑過來接過他的背包,“去哪了,怎麽還跟我撒謊?”

“顧繁夏,我愛你。”聲音低到幾乎算喃喃自語。

“你說什麽?” 聲音太小,他真的沒聽明白。

“不說第二遍。” 果然還是很難為情,沒辦法說出口。

“看我怎麽收拾你,還學會撒謊了?”

“顧繁夏,我會努力的。”

卿樂突然把手放進顧繁夏揣著手的羽絨服口袋裏。

“努力什麽?”

“沒打算告訴你。”

站在他面前的樂樂,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連看都不敢看他的男孩,雖然還是怕其他生人,起碼在他面前再也不會拘著自己的性子,而他最大的驕傲就是讓他更自信,能更好地與陌生人交流。

顧繁夏出門乘坐的下樓電梯,剛好和他父親來找他乘坐的上樓電梯擦肩而過,顧繁夏在樓下等了多久,他的父親顧永強就在他家門口等了多久,不是沒打過電話,而是顧繁夏沒接。

電梯門打開,看著手牽手出現在面前的兩人,顧永強的臉色堪比吃到芥末油。他身後兩個中年人面面相覷,同樣一臉吃驚。五個人僵立在顧繁夏家門口……

卿樂看看對面的三人,又看看牽著自己的人,知道要出事了。

顧繁夏緊了緊牽著的手,然後打開門,“請進!”

“他是什麽人?” 顧永強看著正端水從廚房出來的卿樂。

西裝革履的顧父,顧家最暴躁易怒的人,唯一能讓他溫柔呵護著的人已經過世,坐在那不怒自威,看得卿樂心驚膽戰。

顧繁夏站起來接過他手裏的盤子,把水放到茶幾上,“我的戀人,難道不明顯?請喝水。”

“你瘋了嗎?” 顧永□□怒。

“來,樂樂,” 相比暴怒的顧父,顧繁夏雲淡風輕,“這是我父親,這是父親公司的秘書葉阿姨,這是我母親的律師季叔叔,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顧繁夏,你有病。” 顧父已經氣得口不擇言。

“樂樂,能先回房間一會兒嗎?”

秘書和律師也要走,別人的家事還是不摻合為好。

“沒什麽要避的,葉阿姨,季叔叔,你們是來談股份的事吧?”

確實,公司年底結算,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可不是小數目。他們已準備好各種資料,僅需要顧繁夏簽字便好。

簽完字,一切事宜處理好,外人也離開了,留下無話可說的父子倆。

“顧繁夏,……”

“還有事嗎?沒事您可以離開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這是為人子跟父親說話的態度?”

“我以為過去二十幾年我無父無母。”

“你……你給我跪下。”

顧繁夏不得不承認,無論面前的人做了什麽都是自己的父親,母親在給他的書信中也說過,他必須尊重父親。

雖然沒見過母親,但給了自己生命的母親的話他必須聽。

乖乖跪在父親面前,“現在想起來管教我了?二十幾年前幹什麽去了?”

“啪”,顧父毫不留情、狠狠地打了兒子一巴掌,“你這個逆子,不該……”

“叔叔你別打顧繁夏,都是我的錯。” 顧父不可思議地看著突然出現跪在面前的漂亮男孩,分明未成年。他也在商場打滾幾十年,面前的男孩確實有禍國殃民的資本,他的眼睛太幹凈,幹凈到讓他厭惡至極。

“你給我滾開。”

顧繁夏一把抓住父親將要招呼到卿樂身上的手,“你敢動他試試?”

“反了你了,我今天就不信治不了你。”

顧父解開皮帶,一下一下抽在顧繁夏背上,毫不留情。

“你這個逆子,你要怎麽跟爺爺交待,你要怎麽面對你的伯父,面對你的哥哥們?”

“這不用你操心。”

顧繁夏咬牙承受父親的抽打,雙手護著卿樂,死命把他抱在自己懷裏。

“顧繁夏,你怎麽變成這樣?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不是從來不認為我是顧家人?”

父子倆從來沒有平心靜氣談過,每次說話不到兩句便開始吵,久而久之,父子之間已經拒絕交談。

“叔叔,你別打顧繁夏。”

“你算什麽東西,還敢跟我求情?你這有娘生沒有爹教的東西!”

“住嘴,” 顧繁夏一手接住父親的皮帶,“你有什麽資格指責他?”

曾經的顧父也是顧家的寵兒,身為最小的兒子,最小的弟弟,簡直無法無天,一度被稱為混世魔王,後來被父親送進軍隊,經歷非人的訓練才稍微變得沈穩,再到後來遇見了一生最愛的女人,卻……

他恨唯一的兒子奪走自己最愛的女人,這麽多年從來沒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

“霍小姐剛剛回國不是嗎?我絕對不會允許你破壞顧家的名聲,絕對不會允許你們在一起。” 盛怒中的顧父幾乎已失去了理智。

剛剛回國的霍小姐?是今天在機場顧繁夏接機的那個人?

“你有什麽資格對我的人生指手劃腳?”

“你以為我辦不到?”

又一皮帶招呼在顧繁夏背上,卿樂急得直哭,卻沒有辦法掙脫他對自己的禁錮。

“你可以試試。”

顧繁夏身上幾乎全部繼承了父親年輕時的桀驁不馴,與父親的暴躁易怒不同,他在繼承了父親桀驁不馴的霸氣的同時也繼承了母親的沈穩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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