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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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車馬勞頓, 裴長仕卻還如此好精力,最後九思連嗓子都有些啞了,懶懶的把頭藏在被褥中,又是害羞又是無力。

外頭婆子送了熱水進來, 采錦撞見她一身的痕跡, 有些訝異, “您這是?”忽又想起什麽,曬紅了一張臉, 只敢低頭伺候她重新沐浴。

九思從凈室出來,看到裴長仕靠在床沿上看書, 身上的衣裳不覆先前整潔, 襟上衣擺都有許多褶皺。

床上是婆子丫鬟重新換過的被褥,仍舊是簇新的描金紋線大紅色。想起方才二人做了什麽,九思臉上一陣潮紅, 頭都未擡起來就順著床尾匍匐進去。

旁邊卻有人故意使壞, 伸腿絆倒她, 一把攬進懷裏。他眸色深深, 嗓子還有些微喑啞,“還疼嗎?”

九思紅著臉搖頭,想揭開被子掩住自己, 小力掙紮著從裴長仕身上起來,他沒有再難為,低著嗓子笑了笑任她去了。

九思聽到旁邊下床的動靜, 心中一面兒糾結是否要去服侍他清洗,但是方才那陣子還沒過去腿還軟著,只能暗自唾棄自己沒那樣的膽量。

屋裏重新燃了燭火,裴長仕沒多久出來, 站在床邊上,看到裏頭的人只露出了一個腦袋頂,綢緞似的發絲散在外面,像是睡著了。

他輕輕撩開一角被衾躺到床上,探進被褥的腳感覺到跟前有什麽東西很快收走。

一只藏在角落受了驚嚇的小鹿。

九思閉著眼睛,身後的人睡的很近,有暖暖的濕氣和幹凈的味道。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她受不了的縮緊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一只有力的手臂卻從背後摟上來,她的後背貼上溫熱的懷抱。

頭頂是裴長仕低啞沈悶的輕笑:“壁虎呢...貼墻上?”

九思僵直了身子,手肘撐著床側想要睡平,雙手卻被他攏住,人又被往懷裏帶了帶,清晰的能感受到身後源源不斷的暖意,還有緊貼著她的腿,好似未曾消退的灼熱。

九思眼睫輕輕抖動,身子忍不住扭了一下想退開些。裴長仕用腿壓住她,聲音有明顯泛起的欲念,“九思...不要動。”

她不敢再動,放緩了呼吸小心翼翼開口:“今日很累了,明日還要早起呢。”

一次就怕成這樣...

裴長仕啞然失笑,低著頭在她發上落下輕吻,安撫道:“我知道,你快睡吧。”

次日早,是聽到旁邊有人說話,她才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床榻邊上坐著人驚了一跳,抱著被褥坐起來。

裴長仕穿著一件兒月白裏衣,靠在床拱上,手裏卷了一本書,瞧著她微微笑問:“吵到你了?”

九思卻顧及自己將醒的模樣不大好看,一只手拉著被衾遮住半張臉,又去捋順自己的頭發,含糊道:“不是...我睡足了。”

裴長仕看到她手上的小動作,不由得莞爾一笑,“那便起來罷,待會兒帶你去母親那。”

九思擁著一團被子點點頭,心下還在糾結如何起身,剛要張口喚采錦,卻見裴長仕背對著她站起身,去寶閣上放書的空蕩一並叫了人進來。

新婦今日要見人,還要穿大紅的顏色,是九思鮮少穿的掐花對襟緞襖,下邊兒一襲芙蓉灑金曳地八幅裙,頭上梳了婦人時新的桃心髻,戴了鎏金嵌紅翡插鬢,一整副首飾,耳墜鐲子都是紅翡翠制的。倒不是說往貴重裏頭挑,這一套在珠寶首飾裏頭也就是比較尋常的了,今日戴著正好合適。

裴長仕就坐在屏扇之隔的榻上,透著畫屏看她,小姑娘收拾起來十分端莊大氣,坐在妝臺前都是脊背直直的模樣。

九思出來就對上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走了兩步,她要請裴長仕一起去母親房裏請安見禮的,該喊他什麽?從前是裴大人,如今為人妻室,總不能還這麽叫著,被下頭丫鬟聽見還以為夫妻不合。是該叫長仕還是夫君?

裴長仕卻從容的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從丫鬟手裏拿過水貂毛大氅走到九思身邊給她系上,輕輕說:“裴家人少,母親是最和氣不過的,平日在山上吃齋念佛甚少與我們在一起。另外...兩位兄長都還在南粵和甘陜一帶,大嫂出生陽夏謝氏,三弟妹是從前齊魯參家的人,都不是多事之人。”

九思有些感慨,出嫁前祖母就同她講起過,這都是幾百年的世家貴族,真正極顯貴的人,一般不容易親近卻也不難相處。

只是季家一個三等伯爵的銜兒在這裏頭實在不夠看。

裴長仕低著頭看她,“...你不必怕,有我在,她們會待你好的。”

九思一時語噻,點點頭應下,就被拉著手往外走,左袖還掩著一顆裴長仕方才塞進來的暖爐,廊上一半兒的冷風都被他擋住。

跟照顧小孩兒似的,九思卻不覺得無所適從,看著身側人修長高大的身形,反而覺得十分心安。

裴家祖上本就是蘇杭人士,這一處大宅也是不同於季家的南北兩地築造風格的雜和,這一路過去都是園林布彰。

長廊一道銜一道似的彎彎繞繞不盡,他們從西一側的遠山居過來,大庭院的月洞門一出去,就是以水為池所造的飛臺樓閣。(1)

裴長仕指著一處對她道:“隨園是從前祖父親自選址畫圖尋工匠修建的,前有水廊後接通巷夏季避暑最好,近旁還有淵館樓,是藏書的地方。”

九思嗯了一聲,循聲望過去,水池呈曲尺形,並不以工巧取勝,臺館分峙,回廊起伏,三月融雪,已經有回波倒影的意趣了。池上有亭名滄瀾,前有一道石橋,一彎池水由西向東,環園南去,清晨煙水彌漫。(2)

向園門北向,杵建假山傍水,山上古木新枝,翠竹搖影,葉上新霜,藤蔓垂掛於其上。匾上題“漁隱”二字,垂花門入,又是一番景致,曲廊環繞庭院,綴以花木石峰,廊壁花窗,青梅掩映,幽深音意。(3)

俗味兒極淡,佛氣更重,近了才看到古根盤墻的是棵小葉菩提,遮天蔽日似的籠住半壁院落。裴長仕恰好出聲:“過百年的菩提樹,曾祖還在時移栽的。”

九思便多看了兩眼,只覺得盤根錯節的樹根就跟老人手上的青筋一樣,也跟這院子的主人一樣。

從抄手游廊轉過去才到正廂房,小丫頭手上捧著插瓶要用的新梅從後院過來,正巧撞見,極有眼色的過來行禮,“二老爺,二夫人安。”

裴長仕這才松了九思的手,淡淡應了一聲。小丫頭背退著小步進裏屋通報。

沒多會兒就有個穿素青夾襖的媽媽出來,笑意盈盈的朝他們屈膝行禮:“奴婢給二老爺,二夫人晨安,老夫人請你們進去咧。”

九思隨在媽媽身後進了中屋,轉過一排十二扇繪山水的雕展屏風,才看到東暖閣裏已經坐了四個人,兩個稍年輕些在小聲說著什麽,裴老夫人坐在寶座上傾耳聽著,另外還有國公夫人坐在左側的寶座上,臉上亦是帶著笑。

看到九思進來,裴老夫人擡起頭朝她笑,仍舊是慈眉善目的模樣,浸潤在古樸的居室裏,竟有幾分讓人親近的寶相。她走過去先是行禮問安,又說:“母親園裏景色好,是媳婦來遲了,倒是讓您等著...”

裴老夫人卻笑著拉她的手:“不怪你,是這個幾個人昨日看見新娘好看,今早就心心念念過來等著。”

她又給裴老夫人蹲著敬了茶喚過母親,從她手裏接過一個紫檀雕牡丹的匣子,十分貴重的模樣。

九思捧著匣子謝過裴老夫人,轉身放到采錦手上,擡頭撞見裴長仕耐心的站在一旁,神色認真的看著她。

九思不由得一楞神,這麽盯著她做什麽?忍不住想摸頭上的簪子是不是歪了。

裴老夫人拉著她,然後指著旁邊的人給她認。挨著坐的兩個,蓮青色錦綬纏花裱子的是大夫人謝錦韻,出生陽夏謝氏,真正的鐘靈毓秀之地。謝錦韻清秀雅致的長相,身子有些孱弱。

聽見九思喊她,就從匣子裏面取出一對兒墨玉麒麟鎮紙,笑了笑,“這一對麒麟就給二弟妹添副文房物件兒,玉不足貴,弟妹不要嫌棄。”

九思朝匣子看一眼,果真是圓乎乎的一對兒油光水滑的墨色麒麟,她笑著道了謝。挪一步就是三弟妹參妙婧,北地齊魯參家,和季家還算是舊交,個兒高挑,皮膚瑩白,微微有些圓潤的臉頰,笑起來兩個窩漩兒,很是明朗大方的性格。

裴老夫人笑著說:“你三弟妹身子重,沒法兒同你見禮,這下就是生生占你便宜了。”

九思疑惑的看過去,參妙婧坐著如若不細看是瞧不出來的,站起來才看到肚前的冗贅,看著都有七八個月的樣子了。

九思忙伸手扶住她,一只手從芙巧手裏接過裝了寶石頭面的烏木匣子遞過去,參氏討巧的朝她笑:“今天就先占嫂嫂便宜,過些日子帶上肚裏的一並請罪。”

國公夫人笑著說:“你這滑丫頭,等肚裏的娃娃出來,是要領著一並去找九思要周歲禮嗎?”

屋裏人就都笑起來,九思笑意盈盈站在一旁,總感覺身後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就忍不住想,到底是自己妝花了,還是哪一處禮數做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1)(2)(3)參考內容:

王曾睿,1987年,《依依楊柳青》中蘇州園林篇,“拙政園”“滄浪亭”“漁隱”部分。書籍來源 不做詳細頁碼標註。

只取了部分內容按照我所需進行改編,勿與原著做考據。

求一波預收!!重新捋了文案和大綱,大家收藏一下下嘛

《皎皎美人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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