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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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思在祖母院中呆了一整日, 季候氏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話十分少,光捉住一只瓷骨湯匙瞧著窗外楞神,婉茹跟她講話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應兩聲, 最後還是劉媽媽笑著轉圜, 讓婉茹去選了兩件桃紅花色兒的綢緞和翠色的寶石頭面。

晚上到處就寒浸浸的, 季候氏銀耳羹沒吃幾口,讓人撤下去, 下邊兒丫鬟端來熱湯伺候她泡足。一旁九思還跪坐在榻上,在罩燈下頭畫那兩副頭面的式樣。

季候氏啾瞇著眼, 湊過去看, “畫什麽呢,這麽認真?”

九思在硯池邊上撇去筆尖上的餘墨,擡頭笑了笑, “這新樣式還沒看到過, 姚黃搭上翠色難得的好看, 我畫個大概讓人送去攬玉軒給馮三寶參照參照。”

季候氏聞言笑起來, “旁的人都是案頭伏筆做學問,咱們囡囡是深夜挑燈謀錢財。”

“您笑話我!”九思埋頭把剩下的兩筆勾完,對著燭火看, 總覺得還差點什麽,左右琢磨,還是自己畫技遜色了。

寶竹跪地, 拿暖巾子裹幹季候氏腳上的水珠,又伺候她安寢,九思靠在邊上,看著劉媽媽把燈熄滅幾盞, 轉頭再看祖母,竟是已經睡著了。

她正要悄聲退出幔帳,手卻被拽住,低頭看去是祖母微微睜了眼,像是夢囈般的輕嘆一聲,喚她:“九思...”

九思彎下身子湊過去,嗯了一聲,“我在呢。”

季候氏翻了一個身,慈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半響問道:“...你覺得,臨安裴家如何?”

九思楞了一下,“那自是少有的忠孝良臣之家了。”

季候氏卻笑起來,拍了一下她的手,揶揄道:“瞧你這小正經的模樣,還沒反應過來...祖母問的是,臨安裴家的裴長仕你覺得如何。”

再是迂回百轉,九思也繞過彎兒來了,她有些遲疑:“...裴尚書都三十歲了還未娶親,這怕是有什麽難引之言?”

季候氏暗暗觀察著九思的神色,半點也不見女兒家的嬌羞,難不成對裴家人無意?她蹙眉頭,細細思量了一番,點頭道:“這確實是,聽你大伯說,他院中連半個妾室通房都未有過...這還要多打聽才是。”

九思聞言滿頭霧水,略頓了頓,不解的問:“您怎麽無端端提起裴大人來了?”

季候氏翻平身子,兩只手從被褥下面伸出來,輕輕撫上九思的發,“祖母也想多留留你,只是這個關頭,章家逼得緊迫...昨夜你大伯來尋我,說裴大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請皇上賜婚。”

“賜婚?”九思驚訝的睜大眼睛,小嘴張的大大的,呆在原地。

季候氏笑著看她一眼,繼續道:“求娶的就是你...只是陛下當場也沒應下。”

沒應下...九思轉眼想到什麽,揣測道:“莫不是章家私下跟皇後娘娘透露了這件事兒?”

季候氏點點頭,“章家女入宮一路扶搖直上,除去章家的扶持,還有太後做靠,皇上不得不忌憚。如今我瞧著,朝中分立兩勢,裴長仕是個人物...若他是誠心求娶,倒是不二人選,所以祖母來問問你的意思。”

九思沒出聲,裴長仕與章明達看似一派,實則分庭抗禮多年,朝中上下也唯有他能與章家相抗衡了。

現在她的婚事就拽在上頭,是個榆木疙瘩也看得出來,陛下不想遂了章家的意,卻也不好去拂章明達的面子。裴長仕這一手明箭,來的始料未及,但也正因為是足夠的光明正大,便也正巧給陛下拒絕章家遞了由頭。

“不用思慮太多。”季候氏幹咳了一聲,輕聲道:“你也回去早些睡,此事還有待定奪...”

九思低聲應下,從寒夜裏一路徜徉回屋,才發覺自己心跳的有些快,想起山寺中裴長仕說的話,原是認真的。

他能解她的局。

次日起早,約了婉茹一同去給祖母請安,進門恰巧撞上季宗德在和季候氏說話。

“...來的急報說病的突然,龍體抱恙,太醫該用的法子都使了,昨兒半夜就召進岐惠王,益端王,壽定王幾個入宮侍疾,兒子也要過去探望才行,除夕約莫是趕不上了。”

季候氏靠在迎枕上,憂心不已:“怎麽突然這樣兒了?”

她心裏十分不安,吩咐丁硪套兩匹快馬,快些將大老爺送去洛邑,又囑咐一番:“家裏不遭你記掛,快些入京去,路上萬勿耽擱了,去遲了給人揪住可是要落下話柄的。”

季宗德也沒個底兒,前些日子章家上門說親就夠嚇人了,昨日裴尚書半點消息沒漏,就在朝堂上說要迎娶季大夫遺女。自古帝王抱恙都是能瞞便死死瞞著,免得起亂子,除非真是重病,實在遮掩不住了。

遇事緊急,這邊都沒有再多話,季宗德匆匆忙忙就去了。

季候氏看到九思和婉茹過去,拉了兩人的手,憐惜道:“今年過年要冷清不少了,你們還是出去看看,要置辦些什麽,只管買來,祖母給你們掏銀子。”說著喊劉媽媽開匣子拿了一打銀票,給兩姐妹分用。

九思接了銀票,曉得季候氏心中煩悶,也沒有再留,回去換了身衣裳就和婉茹出門去了。

年節裏人多,馬車行不開,到處人聲鼎沸。九思掀開簾子瞧了一眼,看到市集上摩肩接踵的人潮,她腦中就跟外頭似的亂嗡嗡一窩。

她實在想不通,當今聖上如何就突然病重至此了。前世那位可是一直平平安安的,大抵上也就是時常偏頭痛罷了,何況最後還是裴長仕尋了邢大夫二人解了難題。

能夠召回諸王侍疾,傳喚百官歸朝探病......這病實在來的蹊蹺。

九思覺得應該有人是有大動作了,她一顆心從昨夜裏就沒平靜過。

坐在車架內,好不容易能察覺馬車行的順暢了,卻是忽的一個轉頭進了胡同巷子,驀然停下。

許媽媽掀開門幕簾子,探身出去問:“怎麽停了?”

前頭趕馬的車夫回頭來,一張黑臉面生的很,這哪裏還是丁硪手下的人?

許媽媽雙眉橫豎,一把拽緊他的衣襟,低聲呵道:“你是何人?”

黑臉車夫樂呵呵一笑,任她拽著,也不動作:“媽媽莫著急,咱們大人請季三小姐裏頭說話。”

九思在裏頭把外面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聞聲皺了皺眉,吩咐采錦打起簾布,一眼就認出那個黑臉漢子來,“徐侍衛?”

徐川躬身拱拱手,苦著臉訕訕笑道:“小的無意冒犯您,大人吩咐了來請您,咱個粗人也只想的出這個辦法來。”

九思打量外頭兩眼,是個僻靜的拐角胡同,便吩咐采錦去後頭跟婉茹應付兩句,又留下許媽媽在車裏以防萬一,自己則帶著芙巧落了馬車。

徐川恭恭敬敬的帶著九思過去,在近旁一進院落停下,他上前叩了兩下門,就有人開了門栓,請他們進去。

院子極小,也極其清冷,角落一顆歪脖子梅花樹,兩三點紅梅開的稀稀疏疏,枝頭綴滿了積雪。腳下的青石板常年失修,落雨穿的到處坑坑窪窪,地上還有笤帚掃雪留下的細密劃痕,瓦檐結青霜。

九思腳下略慢了些,覺著自己跟著過來著實荒唐,她眼睛往門窗緊閉的中堂覷了覷,問:“裴大人尋我何事?”

徐川兩三步走到門口,像是完成了什麽了不得難事,呼出一口氣:“您進去就知道了。”說著推開了門扇,側身做出個請的動作。

九思遲疑的在原地踱了兩步,想起自己都已經走到這兒了,還糾結些什麽?她便拎起裙幅一腳跨過門檻了。

從雪天裏過來,進屋裏一時眼睛有些模糊視不清物,她搭住芙巧的手,閉了閉眼才睜開。廳堂板壁上只掛了一副字畫,八仙方桌也無人,繞過屏風往裏頭兩步,才看到烏木條案旁擺的太師椅上有個高大的人影。

只燃了四盞青銅燈,到處暗暗的,九思看到人先是嚇了一跳,才回過神來,喚了一聲:“裴大人。”

裴長仕擡起頭來看她,淡淡笑道:“來坐。”

外面雖未下雪,可冷風蕭蕭,九思臉頰已是凍得有些發紅,坐過去面前就推來一杯熱茶,他動作熟稔的似是老友來敘舊。

“挨著爐子先烤烤。”裴長仕頭也未擡的把水壺架到火爐上面,把水煨熱。

九思捧了熱茶,往爐子邊上轉身,瞧了眼他身上的官服,“您找我過來,可是有要緊事?”

裴長仕才坐直了身子打量面前的小姑娘,幾日不見,像是又長高了些。他這一身官服顯得眼神都要犀利許多,九思渾身不自在,只覺得自己像個牢籠的犯人。

“大人?”

裴長仕朝她笑了笑,慢條斯理的開口:“我向皇上求了賜婚。”

九思臉紅的飛快,也不知道是火烤的還是在外頭凍的,她哦了一聲,溫吞吞道:“祖母已經同我說過了。”

裴長仕溫潤的笑意漏出點玩味,“你是如何想的?”

九思後背貼緊了椅靠,一雙眼睛瞧登徒子似的看他,嘴上卻在裝糊塗:“大人婚娶自由,小女如何能幹預您。”

裴長仕有些無奈,嘆了一口氣,“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九思一下不吱聲兒了,僵直著身子坐在太師椅上,垂著眼只管裝死。

水煮沸的聲音滋滋作響,壺嘴噴起熱騰騰的霧氣帶著沸水溢出。他挑起蓋子晾在一邊,等這一串動作完了,也沒等來那邊的動靜。

.................

明天我繼續寫,小寶貝兒們,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這一段寫的有點沒手感,我明天再重新看看。摸摸頭

預收文求收藏《皎皎美人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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