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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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在房中憋了好幾日, 昨日送去的糕點沒人收,冬忍提回來全部賞了外面的丫鬟婆子吃。她今日抄了兩卷經書累乏的很,季婉清還停了筆過來勸她,“母親不能歇了氣, 要想說動祖母, 還得持之以恒日日這樣做著。”

林氏心口上憋屈得很, 卻沒法子,只能叫冬忍請示過門口的婆子, 自己又去小廚房了一趟。後院兒必然比不得前院幹凈敞亮,她手裏捏了個絹絲手帕掩住口鼻, 往小廚房裏面進了兩步, 就站在門檻子上,皺著眉道:“昨日那兩種糕點再蒸上兩碟。”

做糕點的木婆子早早發了面,就等著吩咐, 聞言小心問道:“可是按照夫人的口味來嗎?”

後院兒背陽, 再怎麽清掃都還是有一股子潮濕的黴味往鼻子裏頭鉆, 林氏拿帕子扇了扇, 不耐煩道:“都說過是按昨日的做,你個婆子怎麽這般蠢笨。”

木婆子木訥的躬身點點頭,手上忙活起來, 林氏看了幾眼後實在受不了這裏的味,沒兩句話功夫就回去前面正屋裏,喊冬忍叫人打熱水過來, 要沐浴更衣。

上次那事兒過後,後院兒人手就少了許多,林氏坐在榻上等了許久熱水才送進來,她忍不住斥責, “如今我失了勢,你們這些小賤蹄子背地裏就知道偷懶耍滑,送個熱水也要這樣久?”

冬忍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小聲道:“後院兒人少,燒水的婆子都忙不見了,這還是奴婢自己去打水

......”

“你倒是會頂嘴?”林氏抄起一個茶杯蓋子丟過去,砸在冬忍肩頭,“這麽伶牙俐齒的,怎地叫你送個糕點也送不進去?”

冬忍一瞬紅了眼眶,跪在地上告罪,“是奴婢無用。”

林氏渾身都是氣,往凈室走經過冬忍擡腿往她心窩子就是一腳,“下賤東西。”

冬忍仰跪在地上卻不敢吱聲,額發掩住的一張小臉漲的通紅,攢了一眼眶的淚水只不住打轉兒,硬是沒掉下一顆來晾幹在眼眶裏頭。

等林氏出來,糕點已經裝進食匣子置在案頭。

林氏重新換了衣裳,上了新妝拎起盒子起身走出去兩步,被門口婆子攔著,“夫人,您是不能出去的。”

林氏當做沒聽到,摘了手上兩個絞絲金圈讓冬忍遞過去,笑了笑,“只是出去給老夫人送糕點,盡點孝心,這兩個圈子你們先收著,不出一刻我就回來。”

兩個婆子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恭恭敬敬的笑著回道:“糕點交給冬忍姑娘跑一趟就是了,這天寒風大的,夫人不必勞心。”

林氏面上冷了幾分,心裏暗自唾罵,果真是兩個榆木腦袋,主子給賞賜還不識擡舉的。

冬忍遞過去的金圈子沒人收,她藏回袖口又退到林氏身邊,林氏伸出一只手又瞪她一眼,“沒眼力見兒的東西,別人都瞧不上的你就想私吞了去?還不知道給我帶上!”

冬忍一張臉又是通紅,弓著身子松了絞絲金圈的扣兒給林氏戴上,林氏掐了一把冬忍腕上的嫩肉,“今日若是再給我送不進去,你就幹脆和這糕點一起倒進潲水桶丟出去。”

說罷她轉身進了裏屋,冬忍方才還通紅的面上一下子白了又白,提起地上的盒子往外走,饒是她耳力好才聽到背後那個婆子壓低嗓子在講話:“欸,這再怎麽說,冬忍姑娘也是府上的家生子,又是一等丫鬟,哪個院兒裏會像大夫人這樣隨意苛責打罵的?”

另一個婆子連忙止住她,左右看了兩眼才小聲道:“你不知道......這還是輕巧的,前頭那個齊婆子死的才真是慘。”

冬忍往外走的步子頓了頓,像未聽到一樣的快步往西跨院去了。



九思剛陪過季候氏用完晚膳,恰好婉茹又過來了,三人就都在屋裏嘮閑話。正笑的開心,外邊來人通傳說大夫人底下的冬忍姑娘提了點心過來,季候氏當時臉就黑了幾寸,過了好一會兒才隨口道:“叫她回去,跟林氏說若是閑得慌就多抄幾卷佛經,省的關起來了還到處討人煩。”

這話說的一點臉面都沒留,老夫人敢這麽直來直往的想什麽說什麽,劉媽媽可不敢豁出去什麽都照實念,心裏斟酌了一番才擡步往外走,卻突然被三小姐拽住袖子。

九思朝季候氏笑了笑,“祖母不如收下,再讓冬忍回去告訴大伯父叫她不必做了,您知道二姐姐是個有恒心的,您若是不收下,冬忍日日都要上門來。”

季候氏沒大在意,點點頭就答應了,啜了口茶,皺著眉心道:“叫富春居幾個婆子把人看緊了,林氏管家沒幾分本事,就會耍這些小手段。讓她莫要再折騰,那邊本來人手少,做個糕點又盡聽她使喚了,後邊婆子丫鬟不得忙死。”

這番話換了幾句說辭轉到冬忍耳中時,她也沒覺得難堪,倒是心裏還松了口氣,只要是老夫人能收下,大老爺那邊也就沒什麽問題了。冬忍合著重量把食盒的跨在臂彎上,袖口子疊出幾道印子來,笑意盈盈的站在外書院請小廝進去通傳兩句,“方才送了糕點去給老夫人,說是味道不錯讓給大老爺送來嘗嘗呢。”、

季宗德還在裏面喝酒,冬忍探首往裏看,只見到黑漆漆的屋子也瞧不見裏頭如何,這小廝雖不是季宗德常用的那個,卻要好說話的多,沒多久就出來請冬忍進去。

冬忍小心翼翼走進去兩步聞見酒味兒時,覺得幾分不對,她記得大老爺喝酒還挺偏愛紅袖添香那一套,以前常侍奉在身邊的是越姨娘,如今越姨娘有了身子......她放下食盒,燃了就近的一根燭火,趁著燈火渺渺,撫了撫自己發髻上那幾只珠花,往書桌後面那個半醉半醒的人走近了兩步。



冬日裏天亮的晚,更漏過了往日的一半兒,九思還困倦著了,本想著拿本書看看醒個神,結果抱著手裏那本策論簡直催眠的很。

許媽媽過來輕聲哄著她去床上睡,捏幹了溫熱的帕子凈面,等擦完兩圈臉,九思突然又覺得清醒得很,覺得渾身黏巴巴的就去凈室清洗了一番,坐在床上一手捏了書頁子一邊挽起褲腿看采錦給她上芙蓉香膏。

芙巧一早頂著霜露到外院溜達了一趟回來,身上淺碧掐絲夾襖,鬢間戴了一支成色頗新的珠花點金簪子,抿著唇進來行了禮才小聲歡喜:“昨日那事兒......成了。”

九思頭也未擡的淡淡嗯了一聲,視線還落在書頁上。

芙巧站起身把頭湊到采錦跟前,聲音大了些,嘟囔道:“怎麽一丁點兒驚喜的神色都沒有......我早上過去,阿娘給我遞了頭上這只簪子,說是昨日冬忍晚歸給她的。”

許媽媽在旁邊收拾今日要穿的衣裳,聞言轉過頭,“那......可要送什麽湯藥過去?”

九思搖搖頭,過會兒反而笑起來。送什麽湯藥?她又不是季婉清怎麽會給下面人送這些東西呢?無端端臟了手。

許媽媽也就不再問了。

九思不出門就隨意穿了身平日裏的衣裳,坐去暖閣等吃早膳,粥沒喝兩口,外面兩聲輕微的腳步,半攏進來傳,四小姐過來找她說話來了。

季婉茹還帶了一匣子吃食,進來喚了聲三姐姐,就微微紅著臉坐在邊上,看丫鬟把盒子裏的東西一一端上來。

她不說話,九思也不問。等早膳用完了,季婉茹才擡起眼輕聲說,“前幾日是婉茹不懂事......”

她頓了許久才又道:“這事情來得突然,我也沒料如此,才躲著三姐姐的。”

九思坐在靠椅上,不緊不慢的問了一句:“什麽事?”

婉茹臉又紅了起來,像只蒸熟的蝦子坐在熱水盆裏,囁囁嚅嚅許久沒憋出一句話,最後從繡兜裏拿出一封月白的信箋來,手指沿著信箋的疊痕來來回回碾過去幾趟,才遲疑著遞給九思。

九思看了一眼那信箋,光是這顏色瞧著,心裏就有七分數了。她淡淡道:“這是你的東西,我也沒看別人私密的習慣。”

季婉茹指尖掐著信箋兒的一角,最終又收回進袖口,低聲道:“這事兒我也不知道該同誰講,平日不管母親還是祖母教導,都是不該同別的男子私自來往的......更何況我還接了他的書信。”

“誰的?”九思叩了叩桌面,采錦過來重新添了茶。

季婉茹一雙耳尖滴血似的紅,聲音越發低了,“三姐姐可曉得裴家那個義子?”

九思笑起來,心裏一股張力松乏開,“上次國公宴上有見過。”

“就是他......”婉茹頓了頓,又道:“我還未隨姨娘進府時,他就住在隔院兒,住的地方偏僻,身邊也沒有玩伴,我就時常去找他,那時候他還不大搭理我的。”

九思漫不經心撥弄著茶蓋,問道:“那他寫這信與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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