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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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看看也不是林老夫人說的那麽輕巧的, 娘家人這個時候來不就是為了給林氏撐腰罷。

臨安有規矩的人家要擡姨娘,都是主母三年未有所出才行,林浼在季家第三個年頭才有了第一個孩子,生下來雖說是個姑娘家, 卻都寵的很, 後面緊跟著又懷了一個, 還是個姑娘;這才擡了一房姨娘起來。

要擡姨娘林浼自然是不願的,她和季宗德兩人婚後也是蜜裏調油近一年, 到老伯爺要把爵位給到季宗賢的時候,林浼才黑了臉使了三個丫頭攔在門外面不讓季宗德進門。

季宗德倒好, 不進門便不進門罷, 轉頭吆了馬車往巷子裏面一鉆,後面兒恨不得天天死在溫柔鄉裏面。林氏也覺著不對啊,這男人不沾葷腥有誰受的住的?

她心裏嘀咕, 幹脆把身邊兩個規矩的陪嫁都開了臉。新鮮玩意兒還留了季宗德十來日, 後來就日日又往外跑了。還是季婉清覺著不對寫了信去讓外祖家跟著看看, 這才發現季宗德養在外頭的那個外室。

這些事兒林老夫人都是知道的, 做女人的能怎麽辦?底下有兒子也就罷,林浼這十多二十年下面還只有倆女兒,在婆婆面前說話背都挺不直, 倒不如睜只眼閉只眼收到府裏來,留個賢惠的好名聲。

這法子都指到點上了,奈何林浼是個想不開的, 偏要在越姨娘進門奉茶的時候,當著季宗德的面兒把熱茶打翻在姨娘手上。自此後,林浼和季宗德兩人就看不對眼了,隔三岔五一小吵, 鬧得不可開交。

林老夫人前面的話掐著氣想要拿喬,後面兒聽了事情經過,曉得是自己女兒的錯在先,這會子姿態就放低了,也再沒說前面季宗德外室那遭話。

她拿帕子揩揩嘴角,身子往前微微探過去了點,挑起點笑意:“這事兒是浼兒做的不厚道,她在婆家這麽些年,子嗣無所出又善妒,也是您寬宏仁厚還悉心教導著。”

季候氏端起茶碗啜了一口,看林老夫人也是古來稀的高歲,還要操心底下的子女來往奔波,便緩緩道:“我也只是禁了浼兒的足,昨晚她還在院子哭了一整夜,親家太太過去勸一勸也是好的,也盼著她能想明白了。”

林老夫人就誒誒的應了,季候氏讓梁媽媽引了她過去。還沒走出門檻子,林老夫人臉就垮下來,饒是一路景致再好,她也看不進去。

走到富春居外面,隔著竹林排子,瞧見正對兩間大廂房屋門緊閉,隔開幾米就有身形粗壯的婆子守在穿廊上,守的這樣緊倒像是牢獄一般了。

幾個婆子看到人來,紛紛站到臺階下蹲身請安,賽壯的手臂,身量又高,林老夫人往後退了兩步,看到這陣仗臉色就是一沈,抄手站在廂房外,四處打量了一番,問梁媽媽:“這屋子四處緊閉,也沒有丫鬟在外面伺候著,你們大夫人是禁足卻不是時時都要被看著吧?”

梁媽媽笑著回道:“回林老夫人的話,大夫人昨夜裏打砸瓷器碎了滿屋子,後來尋死覓活的,就這幾個粗壯婆子守在這兒,才攔得住啊。”

林老夫人將信將疑,自己閨女什麽性子那再是清楚不過的了,遇到點事兒不折騰幾個時辰不會過去。這季家十數年沒有孩子出來,突然一個姨娘有了身孕,林浼難免嫉妒心作祟。

梁媽媽給林老夫人開了門,還沒打開,一個茶杯飛出來,清脆一聲碎在地上。

“說了不需送膳過來,你們把我困在這一處,也幹脆將我一並餓死好了!”林氏眼也未睜開的靠在外間椅子上,鬢發散亂,身上的衣裳還是昨天穿的,哭花的妝臉像是一面兒墻,半塊白半塊紅的。

林老夫人面上只覺著尷尬,又林氏太不爭氣,她訕訕朝梁媽媽笑兩聲:“我進去和她說說話,還要你在外面等著。”

梁媽媽跟個沒事兒人似的,“老夫人自便,奴婢在外邊兒候著就是。”

林氏耷拉在椅子上,等了半想也沒人吱聲,想起這些丫鬟婆子凈是喜歡看主子上面兒的笑話,滿院子的到處傳,胸口的氣又上來,捏住高腳案幾上面一個繆青茶杯子擡起手又要往外砸。

林老夫人素來疼愛這個女兒,在家中從未打罵過,上面幾個哥哥也很是疼愛。剛才外面看還以為受了多大苦多大得罪,現下看見林浼頹在椅子上,蠻不講理的往外亂甩東西,林老夫人臉色反而越發不好看了。

一個綠衣裳的丫鬟從裏間出來,看到門口站著人,忙幾步走過來攔住林氏,“夫人,你快看看是誰來了!”

林氏挑起點眼縫,覷見正對門屋口站著個銀鬢紋花抹額的老太太,丟了手裏的茶杯,一下從椅子上起來,驚喜的下巴微開,“阿娘,您怎麽過來了?”

“哼!”林老夫人甩了袍袖,一只手背在身後走進去,並沒有理會她。

“您可算是過來了。”林氏跑過去挽住林老夫人,眼眶又紅起來,“要是您再來晚些,女兒在這府裏還怎麽過...”

林老夫人聽後側過頭,看到林浼一雙眼睛哭的久了,已經腫的像個桃子,心裏就有氣又心疼,幾種滋味交橫。若說可恨,看到她苦在屋子裏頭一夜都沒睡下午,哭成這樣,又可憐的緊。

娘兩挨著做到榻邊上,林老夫人把屋子看了一圈,裏面的擺設和從前比富貴了不少,可見這次女婿加官進爵好處不少。

冬忍煮了雪芽茶過來,立在旁邊小聲問:“老太太難得來一趟,要不要去請二小姐也一並來說說話?”

林氏點了頭,冬忍很快就出去雅涵閣請了季婉清過來。

季婉清沒什麽變化,衣裳首飾搭配的齊全,渾身收拾的幹幹凈凈,小臉頰邊一道紅用珍珠粉和薄胭脂微微遮住了,一點瞧不出來昨日那些事情對她的影響。

她進門喚了聲外祖母,走到跟前行了禮才坐到旁邊。

林老夫人也是極其喜歡這個外孫女兒的,逢節就接她和那個大的一起過去林府小住,回回都是小半年才把人送回去。她把季婉清拉到自己身邊仔細看,旁邊林氏還在哭個不停,林老夫人只好又溫聲勸:“這事情確實是你理虧了,你身下本無子嗣,將來宗德的爵位又傳襲給誰呢?從前我就與你翻來覆去的說,男人本來就是滿肚花花腸子,你只管把心放寬了,下面那些姨娘丫鬟,再怎麽作妖也都是下賤坯子,能翻過你去?”

“這些女兒都知道,只是咽不下那口氣,那賤人是什麽出生?教坊養出來的給人玩的東西,到頭來我還要吞下這口氣了。”林氏拿手絹揩眼角的淚,昨晚到今天哭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擦得那一塊皮都破了。

林老夫人聞言嘆口氣,握住林氏一雙手,“那姨娘肚裏多大了?現下養在哪兒的?”

提起這個林氏又哭的泣不成聲,哀哀戚戚趴在林老夫人肩頭上,淚水決堤把外裳沾濕了一大片兒。

季婉清見母親哭成這樣,就接著道:“昨天被祖母接過去了,聽婆子講肚裏都三月有餘了,一直瞞著沒跟別人講過。”

林老夫人蹙起眉頭,又問林氏:“這越姨娘我還聽你在心中說過好幾次,不是比你帶過去那幾個陪房還要聽話乖巧嗎?”

“那都是做假的來哄我的!”林氏哭腔裏夾著憤懣,手絹一把抹了鼻涕,咬牙切齒道:“開始這賤人進府裏,任我每日如何立規矩,她都是一副溫馴模樣,旁的姨娘擠兌她,她也只是低頭不吭聲。前些日子還天天到我屋裏來,繡了衣裳帕子說孝敬主母。結果就背著我有了身孕,還和西苑那個喪星一起做了局子圈我入套兒。”

“西苑喪星?”林老夫人轉過頭念了一遍,“什麽西苑喪星?”

季婉清頓了頓,垂著頭回道:“...就是回來的那個...”

林老夫人想不明白這事兒怎麽扯到那邊頭上去了,面上幾分古怪:“那個在邊地呆了這麽久,頂多就是個鄉下丫頭,能有幾分見識?”

季婉清擡頭看了外祖母一眼,又垂下眼簾輕輕道:“您沒見過,季九思不大像鄉下長出來的...昨日過來報風的丫鬟菊月,還是母親安插在她院子裏的。結果不知怎地,像是被季九思察覺了一般,喊了身邊丫鬟故意跟菊月漏了嘴,說越姨娘在吃砂仁兒,這才出了後面那事兒。”

林老夫人還是不大相信,說起季九思還要比清姐兒小上一歲的,哪裏會有這樣的心機手段?多半還是底下的姨娘在作妖,想要母憑子貴這孩子就不能養在主母膝下,若生下來的孩子能得老祖宗青睞,日後爬上去的機會肯定更大些。

季婉清看了外祖母的神色,知道她心裏還是不相信的,莫說別人不相信,打開始她對這個三姐姐都是輕視的。

安靜了片刻,林老夫人目光聚到季婉清身上,疑惑道:“給姨娘灌藥不是你母親作出來的勞什子事兒,怎麽連著清姐兒也要一並罰了?”

林氏從林老夫人肩頭起來,看了季婉清一眼,囁嚅半響還是撒了謊,“婉清受了那喪星的蒙騙,就跑去找越姨娘,哪知道剛進屋看到姨娘被摁在地上,後腳季宗德和那老婆子就跟過來了。再怎麽說那老妖婆都不肯信,連著婉清也一並罰了。”

林老夫人一眼掃過去就看到林氏目光躲躲散散的,這娘兩個這時候還瞞著自己,嘴上就有些生氣,“你婆婆在你嘴裏就是個睜眼瞎的?連對錯都不會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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