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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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天氣已是大好,雖然還在往冷了走,中午卻能出點太陽,九思早上去瞧了祖母,吃了藥也不大咳了,飯也吃得多了些。

九思眼角眉梢具是笑意,劉媽媽忙前忙後指揮丫鬟又把屋裏的物什全全更換了一通。

祖母年紀大了有些念舊,用習慣的東西總舍不得丟,劉媽媽擺開管家婆子的架勢,“這事兒您怎麽也要聽我的,病了這些日東西上都染上了病氣,丟了才能去去黴氣咧。”

九思倒愛看劉媽媽折騰這些,以前在床榻上靜太久了,看著屋裏人來人往的就覺得很是有些煙火氣。

底下人動作快,林氏過來的時候已經收拾幹凈了,她今日穿的艷麗,緞紅銀裹邊兒的襖兒,下頭一罩灑金裙,歡歡喜喜的從外間進來,尖指甲捏住帕子的一角,嗓音拉的尖尖細細:“哎呀,今兒可真是好日子。”

季候氏歪著身子唾了口濃痰到痰盂裏頭,擡頭看她:“怎麽了?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九思乖乖巧巧起身見禮,林氏微微頷首坐到春凳上,捋了捋絹帕,一雙眼睛笑的瞇縫:“可不是好事兒?母親,晨早吳家托了柳葉巷子金涵家的來保媒,說的是清姐兒。”

季候氏漱完口,林氏親遞了手裏的帕子過來想給她擦拭,季候氏支起身子避過去,“你那帕子我不愛使,味兒濃的像在脂粉缸裏洗過的。”

林氏訕訕收回手,眼睛轉兩圈又笑道:“金涵家的說的是吳家大公子,就是今年年頭兒入了翰林院的那個。”

季候氏點點頭:“那是個踏實的哥兒,他祖母壽宴上我見過幾次,人長得周正還上進。”

她這話與林氏心裏想的不謀而合,林氏便親昵的靠近了些:“母親既然都說好,那人品自然是不會差,只是媳婦覺著他...覺著他如今十九,在翰林院做一個六品的修撰。媳婦也不大懂官場這些道道,唯一覺著不大合適的若是以後他還整日裏在翰林院編書修撰什麽的,這怕是沒有什麽好的出路了啊。”

季候氏撩茶碗的動作就有些大,語氣淡淡:“你在挑些什麽?吳家那是三朝的書香世家,真正的清流人家,你以為人家托媒上門是自家哥兒討不著媳婦?那是敬我們季家的滿門忠烈。”

林氏被茶碗和案幾碰撞的響聲驚到,心裏又怪這個老虔婆當著下人面兒給她甩臉色,卻只敢小聲辨道:“母親,媳婦並非此意,只是為人父母擔心日後婉清在夫家的出路罷,大女兒婉容那時候就是低嫁,那小門小戶的沒甚麽見識,整日裏糟蹋婉容,我這心裏也苦啊。”

季候氏擺擺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事兒還是要你和宗德兩人拿主意,九思還在這兒,你別當著孩子的面嘴還跟沒掛葫蘆嘴的瓢一樣,什麽都往外倒。”

林氏目光落到九思身上,論相貌論出身,這個從哪兒能和婉清比?那季候氏日日護崽兒似的只以為是什麽疙瘩寶貝。

季候氏拉著九思的手,輕描淡寫道:“九思的事情自有我操心,你們別想著把主意往她身上打,你和宗德什麽人老老侯爺早早便與我囑咐過。別怪我在小輩面前不給你留情面,要想體面還需得你們自己掙得來才行。”

九思垂著頭貼心的給祖母捂手,撞上秋季裏天冷,祖母病還未痊愈手心手背都是冰涼涼的。

林氏面上一層薄怒,卻還要扭著笑,嘴角提上去又往下掉,“母親說的哪兒的話,您能提點著便是媳婦的福分,媳婦惜福還來不及哪能呢?”

她眼神又溜回來,不動聲色的彎了九思一眼:“九思我這個做伯母的自然是心疼了,怎麽都是宗德的親親侄女兒,又在外面受了這麽多年的苦,回來母親身邊日後必得您親自考究著尋一門好親事。”

季候氏叫劉媽媽從架子上抽出一本《內訓》交給林氏,“這則書從你進季家,我就讓你抄過數遍,你再講講這都說的是些什麽?”

語罷,一截目光就落到林氏頭上,她矮矮蹲下身來,頭頂一把刀子架著,哪裏還敢亂動,支支吾吾半響什麽都說不出來。

(1)季候氏面色平穩,“裏面《修身》一篇有‘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傲言。’又有《警戒》篇講‘念慮有常,動則無過,思患預防,所以遠禍。’這書中句句真言,你卻是一點未放在心上,這一本你拿過去再抄。”

林氏垂頭平展開手接下《內訓》,等季候氏再叫她起身時臉上已是惱紅,唇角抿的緊緊的。

老夫人雖不喜歡她,顧念她是季家的當家主母,臉面還是留足了的,從未像今日這般當著小輩的面兒就發作起來,實在是讓人難堪的緊。

季候氏發落完,讓她回自己院子去,專心抄寫沒事別出來晃。林氏不悅,出去的時候步子不輕,緞紅襖子在雕屏一晃就沒了影。

九思讓寶珠蓄茶,端給祖母,輕聲安慰:“您別氣。”

季候氏心底敞亮:“我氣他們做什麽?季宗德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卻不像我季家的人,從你父親到你祖父哪個院子裏像他?十五來歲就背著長輩成日裏吃喝嫖賭。也不求他德才兼備,但人品也沒養好啊,朽木不可雕也罷,老婆子我早早看淡了。”

季候氏皺著眉道:“你大伯母就愛偏聽偏信,趕明兒我就叫她們日日過來立規矩。清姐兒年紀夠了,遇到好的人家早早定下來才是正理。”她喚來劉媽媽叮囑著,“這府裏亂的沒規矩,姐兒早該請了宮裏的姑姑來教規矩,你去喊丁硪拿上手信和封誥去跑一趟。”

丁硪,九思在心裏念了一遍,這倒是個可用的人。



九思陪祖母坐了一早上,用完午膳才回了自己院子,聽到祖母說要從宮裏請教規矩和繡藝的嬤嬤來,腦門子就疼。

她這些一向都不好,倒寧願跟祖母理管家的賬本兒,也不想去摸那根細細的針,更何況那些嬤嬤規矩極嚴,一有錯便是三從四德翻來覆去的抄;或是叫人站在原地好幾個時辰。

九思在炕塌上捏著顆冬棗,想起大夫說這個清肺止咳最好,叫采錦端些去祖母屋裏。

采錦正撥著熏爐裏的灰,聞言笑道:“老夫人剛叫我把冬棗兒端過來,您又叫我端回去。”

九思才敲敲腦袋,果真是聽到規矩、刺繡自己腦袋瓜子就木了。她雖不善這些,季婉清卻是不錯的,滿臨安都能排的上名兒的德才兼備的女子。

半攏嘩啦把簾子掀開進來,氣籲籲的坐在地毯上,這丫頭進府來大半月了,手上動作還是沒輕沒重的。

采錦便回頭斥了一句:“小姐還在呢,你這般焦躁做什麽?”

秋季裏天爽,這丫頭轉過身來,卻先揩了一把汗,像是從哪裏瘋跑回來的。

九思從碟子裏抓了一把冬瓜糖給她,溫聲道:“怎麽了,這樣著急跑回來。”

半攏擡起頭伸手來接,九思才看到她眼角被擦得發紅應該是哭過的,又問:“在外面被誰欺負了?”

半攏搖搖頭,低下頭悶聲悶氣道:“那些人好生不講理,那日明明是齊婆子過來鬧,小姐才打了她出去,崔吉竟說是您把她打死了的。”

九思吐出嘴裏的棗仁,皺眉道:“什麽打死了?”

半攏面上一下氣憤起來:“就是齊婆子,宅子裏的人都私下裏偷偷講齊婆子是被您給打死的,我聽崔吉說的。他在外院馬廄裏給大老爺看馬,早晨從西角門兒出去看到一個灰撲撲的人影倒在地上,他以為是醉酒的漢子,結果把人翻過去卻是個滿臉都是血的婆子,腦袋瓜都給敲碎了。”

“這是什麽胡話?”芙巧從外間沖進來,手叉在腰間,小臉漲得通紅,“那日明明是齊婆子來鬧,把奴婢頭發都拽掉了一大把,怎麽打暈了她丟出去變成咱們姐兒把她給打死了?”

半攏往上擼了袖子,露出一段結實的小臂要往外去,“這些人就是欺負小姐是從外面回來的,等我去打他們一頓滿地找牙,看誰還敢亂說。”

采錦忙攔住她,“你們一個個急竄什麽?你這樣去不是給小姐惹麻煩嗎?齊婆子是幾天前立著從咱們院兒走出去的,府裏大把人瞧見。況且那老婆子死在東角門,早晨才被牽馬的小廝看到,要是胡同裏有其他人看見早就鬧起來了,這死人還掐著點來算,就只有我們府裏的人做得出來。”

九思意外的看她一眼點點頭,采錦是能擔大用的。

“那怎麽辦?”芙巧往前兩步,心裏發急得很,“總不能讓他們平白就壞咱們小姐的名聲。”

九思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莫急,這院子是祖母把持著,要不然這些人也不是背地裏嚼舌了。”

芙巧和半攏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亂晃,瞧著小姐還是悠哉悠哉不甚在意的模樣只能幹著急。

采錦卻明白,明日老夫人要給收拾大夫人立規矩,齊婆子的死必然和富春居離不開;只是現下那邊的人怎麽還敢讓消息散開,鬧得最後收不住場被老夫人知道,倒黴的必然還是她們。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部分開始會走一些男主劇情了~

特別歡迎小寶貝點評文章,無論表揚還是批評,兔幾都會非常感謝並且會認真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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