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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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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開玩笑呢。”夏謹亭笑道, “我知曉你是極好的, 日後你的愛人,定會很幸福。”

“我哪裏好?”顧闕含笑道。

“長得帥、身材好、性格好、哪哪都好。”夏謹亭一一細數。

“那可有缺點?”

“都給你滿分了, 哪來的缺點。”

“你將我說得這樣好, 不知道的,還當你暗戀我。”顧闕說這話時,雙眼一直盯著夏謹亭的表情。

夏謹亭被說中了心事,心虛得耳廓通紅,心跳驟然加速,若不是有夜色作掩護,險些要暴露心意。

這時, 戲班門前舞獅的鑼鼓聲起, 人群歡呼雀躍, 隨著舞獅隊跳起舞來。

夏謹亭一把握住顧闕的手, 闖入人群。

顧闕看了夏謹亭一眼,見他滿眼歡喜地看著金黃的獅子頭, 無暇他顧。

手心的暖意傳來,顧闕將夏謹亭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下一刻,夏謹亭已隨著眾人跳起舞來,見顧闕未動,奮力攛掇道:“一起來。”

顧闕被他牽著,也配合著他的腳步跳起來。

人潮擁擠間,夏謹亭一個不小心,險些跌倒。

身旁的顧闕眼疾手快, 將人帶到懷裏。

“沒事吧?”顧闕說話時,胸膛輕微地起伏著。

夏謹亭的側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聽見那有力的心跳聲。

“沒事。”夏謹亭站直了身子,發現顧闕的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而他正一手搭著顧闕的肩。

夏謹亭笑道:“這姿勢,合該跳一曲華爾茲。”

“可要一試?”顧闕提議。

“現在?”夏謹亭微訝。

“不敢?”顧闕逗他。

“跳就跳,有什麽不敢的。”夏謹亭在大學時學過交誼舞,也算有些底子。

見夏謹亭主動跳了女步,顧闕挑眉道:“這麽自覺?”

夏謹亭怔楞片刻,明白過來,笑著去踩顧闕的腳。

這一下用了點勁兒,顧闕“嘶”了一聲,看向夏謹亭的眼神無奈又縱容。

兩人雖是第一次跳,配合卻十分默契,一組動作跳完,身旁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夏謹亭這才發現,他們這組合太新奇,變成眾人的圍觀對象了。

“夏先生……”

夏謹亭忽然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他忙松開手,擡眼瞧見柳至方背著行囊,提著箱篋站在不遠處。

兩人尋了個僻靜處坐下,同時開口道:“你……”

旋即,兩人都笑了。

舊友碰面,難得坐下吃口茶,顧闕體貼地將空間留給二人,先行一步。

“你這大包小包地提著,是要去哪兒?”夏謹亭看了眼柳至方的行囊。

柳至方苦笑道:“我在鳳翔待不下去了,得另尋出路。”

夏謹亭吃了一驚:“好端端的,怎麽就待不下去了?”

“班主說我的戲不好,不讓我登臺了。”柳至方的語氣異常平靜。

“怎麽能這樣?!”夏謹亭惱道,“你不是認識段正楠嘛,他是戲班的貴客,興許他去和班主說,能有些作用。”

“沒用的。”柳至方搖頭道。

此事,正因段正楠而起,也是段正楠與班主反應,柳至方的戲不好,讓班主把人給換掉。

見柳至方神色落寞,夏謹亭嘆息一聲:“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夏謹亭此前撞見他們,每一回段正楠都冷嘲熱諷,而柳至方卻沈默以對,瞧著一副對不起段正楠的模樣。

“是我辜負了他。”柳至方看著杯中的清茶,緩緩道。

三年前,柳至方是鳳翔戲班的乾旦,他打小被賣進戲班,跟著師傅學戲,多年來刻苦練功、心無旁騖。

一次,他在臺上唱《桃花扇》,段正楠在臺下聽,銀行少東對梨園佳人一見傾心。

段正楠出手闊綽,為柳至方一擲千金,彼時柳至方生日,那排場也如今日一般壯觀。

不過這些,都沒能讓柳至方動心。

他跟師父學戲,也學做人,深谙莫被繁華迷了眼的道理。在他看來,段正楠不過是三分鐘熱度,等新鮮勁兒過了,便原形畢露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段正楠會幫他贖身。

他與戲班簽的死契,贖價極高,段正楠眼都不眨一下地把錢掏了,並且當著柳至方的面,把賣身契給撕了。

柳至方大為感動,那段日子兩人蜜裏調油,彼此傾心。

可好景不長,此事很快被段正楠的母親知道了,她親自上門找到柳至方,威逼利誘著讓他離開段正楠。

段夫人不允許兒子跟一個戲子在一塊兒,甚至以自己的性命作要挾。

柳至方不為金錢所動,卻在面對段夫人的哭訴時,失了城池。

他終究還是不想段正楠為難,寧願自己當惡人,斬情絲。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下雪天,他興高采烈地來找我,說給我準備了禮物……”柳至方捧著熱茶,聲音裏帶著哽咽。

柳至方卻先一步,和段正楠提了分手。

後來他才知道,段正楠準備的禮物,是結婚戒指。

所有浪漫的情愫,都被柳至方的分手“打回原形”。

後來,那枚戒指被段正楠扔進了河裏,就像這段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感情,再也找不回來。

兩人不歡而散後,柳至方得知了一個消息,海城一富貴人家的千金非常喜歡柳至方,哭著鬧著要嫁給他。

兩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別,千金小姐的家人不同意,可誰想到,那千金小姐一時想不開,割了腕。

這下子把所有人都嚇壞了,千金的母親沒辦法,唯有請柳至方到家中探病,甚至連婚事都松口了。

柳至方也被嚇了一跳,他不願辜負佳人,遂將性向坦然告之,總算得以全身而退。

可這消息卻被段正楠知道了,段正楠誤會柳至方和自己分手,是為了迎娶富家千金。

怒急攻心的段正楠對柳至方冷嘲熱諷,兩人自此不歡而散。

那次過後,柳至方病倒了,這一病就是三月,幸得同行照看,才熬了過來。

可病愈後才知道,段正楠早已捧起了新人,那新人就是今日出盡風頭的孟景棠。

孟景棠借著段正楠的勢,全然不把戲班眾人放在眼裏,尤其是柳至方,首當其沖地成了孟景棠重點打壓的對象。

孟景棠凡事都要與柳至方比,吃穿用度要壓柳至方一頭,稍有不順心便大發脾氣、摔打東西。

對此,段正楠全然知情,他既任由孟景棠胡來,柳至方的日子便十分難過了。

今日是被搶了吃食,明日是被刪了劇目,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柳至方也曾想過離開鳳翔戲班,另謀出路,可他在戲班長大,除了唱戲旁的都不會做。

迫於現實,他還是留了下來,對孟景棠百般忍讓,性子也越來越溫吞。

可即便是這樣,孟景棠卻沒有收手的意思,行事越發張狂。這一回,更是在段正楠面前哭訴,致使柳至方被趕出戲班。

夏謹亭萬萬沒想到,段正楠與柳至方之間的事這般狗血,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夏謹亭原以為,段正楠是個花心大蘿蔔,見一個愛一個,如今看來,倒是情聖一般的人物,對柳至方愛而不得,然後因愛生恨。

想到不久前調侃顧闕的那一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夏謹亭莞爾。

這回,顧闕不用再替自己辯護了,他的好兄弟,也並非渣男,不用連坐了。

“我若是你,當日便不會答應段夫人。”夏謹亭搖頭輕嘆,柳至方個性柔弱,連自己的幸福都不爭取,也難怪段正楠會生氣。

“日後你有何打算?”夏謹亭問。

柳至方茫然道:“我不曉得,我手頭還有些積蓄,可以撐一段時日,實在不行,我便到別處繼續唱戲,總還有口飯吃。”

夏謹亭拍拍他的肩:“若有難處,到亦銘坊找我。”

柳至方應了,瞧著夏謹亭的眼神裏,帶了絲猶豫。

夏謹亭:“有話直說。”

柳至方:“方才和你一起的,可是顧先生?”

柳至方能認出顧闕,倒是夏謹亭沒想到的。

“你認得顧闕?”夏謹亭好奇道。

柳至方難得露出枚笑容:“自是認得的,當年阿楠帶我見過顧先生。”

夏謹亭心下了然,看樣子,段正楠對柳至方是極認真的,連顧闕都見過柳至方,這便是正式介紹雙方了。

倘若後來沒出那檔子事,兩人何至於此。

正想著,茶館的夥計端了兩碟熱乎的糕點上來。

夏謹亭疑惑道:“上錯了吧,我們沒點糕點。”

夥計笑道:“沒錯,這是段先生請的,今日孟老板生辰,段先生說了,今日糕點管飽,錢都記他賬上。”

夏謹亭看了柳至方一眼,怕他聽了難受,打斷夥計道:“去拿副幹凈的碗筷來。”

柳至方知道他是刻意將夥計支走的,輕笑道:“其實……我早已習慣了,他就是這樣,凡事都愛大操大辦,再有兩周便是顧先生的生日了,他年年都替顧先生組局,那排場才叫一個盛大。”

“顧闕的生日?”夏謹亭訝異道。

幸而有柳至方的提點,夏謹亭才提前得知了顧闕的生日。

這可是兩人認識以來,顧闕的第一個生日,夏謹亭打定主意,要給顧闕準備一份特別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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