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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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通一二。”夏謹亭說。

“那依你看,我今日這一身,穿得可合適?”郭文雅落落大方地轉了個圈,帶起一陣香風。

這般活色生香,換做徐煌天一類的仰慕者,只怕立馬將郭文雅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夏謹亭卻是例外。

他目光沈靜地看著郭文雅的禮裙,神情認真而專註,像是在研究一件藝術品。

須臾,夏謹亭點頭道:“不錯。”

裙擺上淺藍的花卉圖樣是點睛之筆,讓禮服看上去素凈高雅,與郭文雅的氣質相得益彰。

“不過……”夏謹亭話鋒一轉,“前胸的蕾絲稍顯累贅,去掉更好。”

眾人看向夏謹亭的目光,都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美女當前,他竟還有心思挑毛病。

徐煌天哪容得心上人被挑刺,正欲發作,卻聽郭文雅笑道:“夏先生果然是行家,我也這麽覺得。”

郭文雅家境優渥,對禮服的款式也頗有心得,她既誇夏謹亭是行家,一向以她為首的淑女看夏謹亭的目光當即不同了。

有郭文雅打頭陣,女眷們對夏謹亭十分熱絡,矜持些的隔著羽扇偷偷瞧他,大膽些的直接圍著他追問搭配細節。

徐煌天備受冷遇,唯有借酒消愁。可冷不丁手上一空,高腳香檳杯被人抽了去。

“做什麽喝得這樣急?”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還不待徐煌天開口,蔣寬驚喜道:“凱霖,你來了!”

宋凱霖半點不見外,沖蔣寬笑道:“阿寬盛情相邀,我怎會不來。”

蔣寬被這一聲“阿寬”喊得身心舒暢,激動起來又帶了幾分語無倫次:“凱霖……我,讓人準備了你愛吃的……”

他試探著伸手,想要摟宋凱霖的腰身,卻被後者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蔣寬不敢造次,一時間手臂懸在半空,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半晌,宋凱霖見蔣寬落後,在他額上敲了個響,調笑道:“想什麽呢,跟個呆頭鵝似的。”

蔣寬比那呆頭鵝還不如,只會亦步亦趨地跟在宋凱霖身後。

郭文雅將蔣宋二人的互動看在眼裏,慢悠悠地撥弄著手腕上的串珠,狀似不經意地問夏謹亭:“夏先生,你真要跟蔣少成婚?”

夏謹亭原本正笑著,聞言斂了笑意,看向郭文雅的目光中充滿探究:“此話何意?”

郭文雅看著蔣宋二人的背影,幽幽地嘆道:“先生別怪我多嘴,你與蔣少,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啊。”

“郭小姐多慮了……”夏謹亭與她輕輕碰杯。

酒液入喉的一瞬間,郭文雅聽見夏謹亭說——

“蔣少非神女,我也無意做襄王。”

郭文雅黑珍珠似的眼瞳裏劃過一絲詫異,手執酒杯怔怔地看著夏謹亭。

她從前聽信傳聞,以為那夏家長子是個以婚嫁之事謀人錢財的無恥之徒。今日見了真人,方知傳言不可盡信。

夏謹亭一表人才,風度翩翩,三言兩語間便惹得名媛淑女對他芳心暗許,就連見多識廣的郭文雅也不能免俗。

她向來看不上蔣寬處處留情的派頭,擔心夏謹亭會走進死胡同,便借《神女賦》的典故提點夏謹亭。

可如今看來,倒是她杞人憂天了,夏謹亭心裏跟明鏡似的,比誰都通透。

“先生見諒,是我唐突了。”郭文雅垂下眼睫。

夏謹亭不甚在意地笑笑,徑自走到餐臺前,取用餐食。

宋凱霖在長餐桌的另一端,遠遠地瞧見了。

他附在蔣寬耳邊,輕聲問:“那位,是夏家公子?”

這般親密的姿勢讓蔣寬心潮澎湃,可瞧見夏謹亭,剛燃起的蕩漾心思很快偃旗息鼓了。

他沒好氣地哼哼:“就是他,只知道吃,小家子氣得很。”蔣寬只顧數落夏謹亭,完全忘了自己也在替宋凱霖張羅吃食。

宋凱霖默然地看著夏謹亭的一舉一動,他倒覺得夏謹亭的儀態很好,那筆挺的站姿、從容的動作,讓人挑不出錯來。

夏謹亭隱約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他似有所感般回望,猝不及防地與宋凱霖四目相對。

宋凱霖長相陰柔,狹長的眼形自帶媚意,加之他今日穿了一身紫羅蘭色西服,周身上下透著股“妖”勁兒。

是個妖精,夏謹亭下了論斷。

宋凱霖是原書的主角受,作為讀者,夏謹亭清楚地知道,蔣寬的這枚白月光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與蔣寬的剛愎自用不同,宋凱霖敏感多疑,富有心機。

他與蔣寬是留洋時相識的同學,也是蔣寬的理想型。

一頭熱的蔣少明裏暗裏示意了幾次,都被宋凱霖不硬不軟地擋了回來。

蔣寬偏又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於是一邊心裏藏著白月光,一邊在外頭一茬一茬地割嫩草,結交的男朋友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宋凱霖知道他的行徑,卻從不點破。

蔣寬只當宋凱霖被蒙在鼓裏,心懷愧疚,因而對宋凱霖愈發溫柔體貼,言聽計從。

原主與蔣寬成婚後,宋凱霖卻一改從前若即若離的態度,做出一副心痛難耐的樣子,致使蔣寬愧疚難當,也因此看原主愈發不順眼。

可以說,原主婚後的慘況,與宋凱霖脫不了幹系。

“阿寬,我想吃蝸牛。”柔柔的聲音打斷了夏謹亭的思緒,宋凱霖不知何時,站到了夏謹亭身邊,卻側身看著蔣寬說。

而夏謹亭手裏,正端著最後一份酒香蝸牛。

蔣寬發現後,惱怒地瞪著夏謹亭,發作道:“誰許你吃的?!”

夏謹亭為蔣寬的無恥所震驚,當即冷笑道:“蔣少好大的架子,東西擺在這兒,牌子上寫著‘請自行取用’,我怎麽就不能吃了?”

蔣寬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支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末了還是宋凱霖圓場道:“不過是一份蝸牛,二位不必如此。夏公子既喜歡,喚廚下多做些便是了。”

瞧瞧這話說的,多麽通情達理!蔣寬果不其然被感動了,他親自取了個頭最大的鮑魚遞給宋凱霖,柔聲道:“來,嘗個鮑魚,這是你愛吃的。”

宋凱霖小口嘗著鮑魚,眼神卻往夏謹亭身上飄。

夏謹亭跟沒事人一樣,只專心致志地研究餐食,像是那奶油蘑菇湯裏藏著鉆石似的。

宋凱霖狹長的眼中劃過一絲不甘,嘴裏的鮑魚也變得無滋無味。

蔣寬卻不曉得宋凱霖的心思,獻寶似的追問:“好吃嗎?”

宋凱霖冷了臉,把餐盤往蔣寬懷裏一塞,抱怨道:“腥了。”

蔣寬錯愕地抱著盤子,借機嘗了一口,嘗出一腦門問號:“不腥啊……”

夏謹亭被迫看了一出“雙簧”,啼笑皆非地搖搖頭。

按說宋凱霖與蔣寬相識已久,彼此如若真的心心相印,早該在一起了,看兩人相處的架勢,八成是宋凱霖自己看不上蔣寬。

可眼下蔣家與夏家訂親了,宋凱霖又胡亂撒氣,當真是“作精”轉世。

夏謹亭頂討厭這樣的人,蔣寬倒是樂意捧在手裏當塊寶,這會兒正追在宋凱霖屁股後頭,柔聲細語地哄勸:“凱霖,鮑魚不合胃口,吩咐人再做便是了,何必動氣傷身。”

宋凱霖睨了蔣寬一眼,見他伏低做小,一副軟骨頭的樣兒,越發看他不起,聲音也懶懶的:“那夏謹亭,今日怎麽穿了西服?”

提到此事,蔣寬苦了臉。

上回在西餐廳,他在夏謹亭手裏吃了虧,滿腔憤懣,沖宋凱霖添油加醋地抱怨了一通。

兩人合力想了一出“送華服”的計策,就等著夏謹亭往坑裏跳。

沒想到夏謹亭不上當,穿著打扮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一次,蔣寬又在夏謹亭身上吃了悶虧,恨得直咬牙,卻又無可奈何。

“我是真沒想到,他怎麽就不上套呢?”蔣寬一臉苦相地撓頭。

宋凱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輕輕搖晃著葡萄酒杯,分出一只手替蔣寬理了理衣領上的皺褶,在蔣寬最不設防的時刻,輕聲問:“我倒有法子治他,只是……你真忍心看他出洋相?”

蔣寬耳際癢得厲害,半邊身子都麻了,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夏謹亭,張謹亭,一疊聲道:“當然,他害我丟面兒,我又何必給他臉!”

宋凱霖滿意地笑了,他打量著人群中的夏謹亭,目光停駐在那身藏藍西裝上,沖侍應招了招手。

蔣寬對宋凱霖的計策有幾分好奇,正欲追問,貼身仆人卻匆匆而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

蔣寬聞言變了臉色,無措道:“你確定?他怎麽這個時候來?!”

“怎麽了?”宋凱霖剝好葡萄,遞到蔣寬唇邊。

換做平日裏,蔣寬鐵定高興瘋了,可現在,他卻沒有半分吃葡萄的閑心。

“快,領我前去接客。”他急切地起身,把宋凱霖晾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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