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chapter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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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這裏葬著郝國歷來的皇後,馬車到達陵墓時,已是正午了。

看著遠處的天空,並沒有因為天亮而有所改變,反而因為白天,這些顏色雖然淡了些,卻看的更加清切。

沒有白雲,只有不知是何形狀的霧糾纏著雲,把它分割成不同形狀。灰色的天,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風頓時大起,吹得城邊的樹葉沙沙作響。高杉有些不安的盯著遠處,這個天,究竟要維持到什麽時候?

孝昭皇後的陵墓位於北邊,陰暗的環境,偶有微弱的光照在墓道上。前面是帶著路的侍衛,手裏的火把只有小小的一團火苗,殷洛走的有些急,腳步與地面沈悶的撞擊聲讓高杉的神經越發清晰。

“君後,這場天災按理說是不應該發生的。”

“焦老是什麽意思?”

“二十多年前,老朽便已算到會有今日的景象,但是,那是郝國面臨著滅頂之災時才會發生的。而如今,希那孩子已經榮登大寶,這些都應該不會出現才對。”

“那按照焦老這般意思,這場天災是人為引起的?”

“對。”

“那您認為與誰有關。”

“我的徒兒,焦天敖。”

有關於當年記載的的藏書內容不斷浮現在自己眼前,焦天敖曾說他並不知道有這個朝代的存在,且在當年,即使他貴有天選之子的稱號,卻並沒有過多記載他有什麽異於常人的地方,大多都是寫他游歷之事。

況且,焦老曾和自己說過,年輕時的焦天敖並沒有表現出過於明顯的,通曉天命的能力,甚至在他眼中,他的占蔔能力只算平平無奇。而且,當年負責預測郝國未來命運的事兒連木長風都不能完全做到,而焦天敖是這樣知道的?

突然憶起那本布滿灰塵的盛鼎三十九年記,那是木帝師的手記,其中似乎寫到過焦天敖。可她當時只淺淺閱讀,並沒有多深影響,加之後來事情慢慢多了,她便沒再對這本書多留意。是什麽東西,是什麽東西來著?

“天敖天性難測,亦不如外表謙遜。師弟與我商討郝國之事,未來必有變動,且與天意有關,自然與天選之子有關。是人難過錢財權勢誘惑,吾見天敖生性好名,如今立君之際,不易產生分歧。”

“盛鼎三十九年秋,天敖及冠,然其天資尚不及木焦二家,四游全國,尚無體會。吾畢生所學悉數教之,若不能習占蔔,明國事,吾生死後,其位不可承也。”

天性好名,天資不及木焦二家。

“我沒想到君丫頭當年會在幽州遇見焦天敖,若我當時未與她們分離,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景象。”

“國師游歷天下,卻遇見了我的母後,我不知道他為何會帶母後來郝國,卻也知道他將母後獻給父皇的事情。後來母後薨了,他也大病一場。”

“焦天敖看似情種,實則在他的命裏在乎的人只有他自己。”

各種人的話語充斥著她的大腦,斷斷續續的片段,卻似乎有什麽東西漸漸的連成了一條線。

“殿下。”

前方的步伐已經停住,當看見馬皇後的墓穴時,高杉還是有些心疼的。這裏的墓室應是翻修過,想來也是殷希為了讓她的母後能夠長眠於此。但是,石室的門被毀,墓室裏基本被抄了個底朝天,所有東西亂七八糟的擺放著,只留著些不值錢的瓶瓶罐罐或者手工編織品,其餘放置於櫃中的書籍幾乎都被拿走。

槨室內,皇後的金棺槨已經不見了,周圍陪葬的金銀珠寶留了一些,也是雜亂的擺放著。殷洛看著此情此景,只恨不得將這動了自己母後墓穴的人千刀萬剮。

“稟君後,殿下,找到孝昭皇後的棺槨了。”

一侍衛跑至二人面前,殷洛一喜,連忙隨這侍衛前去。

原來巫馬君的棺槨並未被盜走,而是被遺棄在皇陵不遠處的林子裏,棺槨有被打開,但這人似乎並不準備帶走這屍首,便將其遺棄在這裏。

見此,殷洛讓人將巫馬君的棺槨重新封好,看著那昔日本是妙齡女子,如今卻早已化作白骨的屍體,高杉再想若她還活著,一定也是絕代風華之人。

眼見棺蓋即將重新蓋上,高杉卻見那邊框有東西,連忙喊道。

“慢著。”

侍衛擡著的手不敢動,卻見君後已是踏步上前,蹲在地上,眼睛湊近棺蓋。

手指擦拭下那一邊褐色印跡,湊近鼻尖一聞,卻是那極為熟悉的藥渣味兒,這是那個人留下的。他為什麽要動巫馬君的陵墓,巫馬君去世這麽多年了,他要從這屍身上拿走什麽?況且,這人藥引要用活人的血,而他動巫馬君,難不成?

“遭了。”

高杉躍身而起,連忙轉身便往皇陵外跑。殷洛見狀不知所以,卻也意識到出了什麽事,連忙問道。

“怎麽了?”

“洛兒,你立刻下令全國通緝焦天敖,希可能有危險。”

“你說什麽?焦天敖?皇姐怎麽了?”

連三個疑問,高杉沒時間去細細解釋,她拔出侍衛腰間掛的劍,斬斷了套在馬脖子上,牽著轎鑾的韁繩,躍上馬去。

“昨晚希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暗衛不知道希的蹤影,希很有可能已經失蹤了。你立刻回趟宮,通知焦老與竇老,以及高建平等人,讓他們帶領羽林衛在整個京城內外搜索焦天敖的身影,特別是林子裏這些比較隱蔽的地方。”

“駕。”驅著馬離開,殷洛還未消化完她給自己的巨大消息,就見她急行而去。

風越吹越大,頃刻間,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也瞬時傾盆而下。殷洛心裏焦躁不安,或許是與殷希血脈相連的原因,她有些不安和心急。讓侍衛立刻封好母後的棺槨,放置回原來的位置,想著現在還是皇姐的安危最重要,便立刻招來人馬,馬上回宮。

“駕。” 官道上,高杉不斷抽打著馬鞭。瓢潑大雨中,夾雜著隱隱的雷電,在雲霧裏,白的發亮。風刮的極為迅速,道路周圍的白樺被吹的簌簌作響。

高杉擡頭看了一眼天色,正值午時,這天卻沈得死氣,不遠處有黑的漩渦,被灰白的雲擠壓著,卻依舊不斷擴大。

‘轟隆’,雷聲響起,劈下一道宛如鐵臂一般粗的電,落在深山裏。心中沒由來的心悸與微疼讓她不再選擇這樣慢的方式。腳下踩著棕馬,借著它的背,幾個躍身,消失在一片森林裏。

石洞內,殷希疲倦的睜開眼睛,她因為失血過多而嘴唇發白,臉上布滿細小的汗珠,眉間泛青。她的手腕處有許多深深淺淺的傷痕,血跡沾滿了全身,仿佛血人一般,顯得蒼白又無力。

焦天敖看著時間,見爐中的液體越來越少,灰褐色的藥材翻滾著,雖是刺鼻,卻讓他精神奕奕。

鼎中的香燃盡,他拿起那小銅爐,在裏面放了不知什麽藥材,那把瓷刀上已經染上了殷希的血,找不出它原先的潔白。慢慢的走進,見殷希看著自己的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她像是困極想要休息,卻倔強的不閉上眼任它沈降。這已經是第五次放血了,她雖瘦弱,但也習過武藝,能撐到現在,讓他也有些佩服。

“在等人?”

嘴上問著,手上的動作卻無絲毫溫柔可言,刀劃開皮膚的聲音那麽近,特別還是自己的皮膚,來來回回的聽,殷希突然想著在戰場上高杉受傷的時候,一定是痛的吧。

麻服散已經沒了多少作用,殷希粗喘著氣等待疼痛過後的麻木,她咬緊牙關,不做任何示弱的表現。焦天敖見她血液越流越慢,她眼底泛青,甚至有些紫,拳頭因握得過緊,而青筋凸起,忽而想起她以往的模樣,即使面對的是死亡,也從來都是雲淡風輕。

“等那個孩子?”

“國師的話真多。”殷希語氣微弱,說話的調子有些走樣,她說的費力,卻也不想這人提高杉的名字。

“她找不到的,這個地方任誰都找不到。”

焦天敖笑著,那溫潤的表面下是什麽樣的心?他點了自己的穴道,端著那小銅爐離開。殷希擡頭看著小小洞穴外的世界,焦天敖能夠這樣保證這個地方不被人尋到,看來已是準備很久了。

高杉,也不知道你現在在哪兒,還是想再看你一眼,看看你這個傻瓜在見到我這般狼狽的模樣時的心疼。你定是不願責備我此次的魯莽,但偶爾也想看你發發脾氣,說來你脾氣太好了,好的還沒等我還你,便再也沒機會了。下輩子,下輩子換我來對你好,換我來保護你,換我來帶你走走停停,換我來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換我來時時喚著你的,換我來擔心你,可好?

困頓帶來的虛脫讓她難受,殷希知道再這樣下去,不過兩三個時辰她就撐不住了。有花香被風吹進這石洞,殷希覺得有些熟悉,卻憶起這是山茶的清香。

京城周圍無人種植山茶,且內部的貴族與百姓少有養植山茶的,唯有幾盆進貢來的山茶都被她賞給了竇斂,只因他唯愛山茶的的清新與可愛。

難不成,她現在根本就在京城裏,或者說,她還尚在木府的周圍?或許是大腦的運轉讓她清醒了許多,她開始想著很多事情。

高杉說她曾經查爆炸的事情時,在各處比較隱蔽的地方看見有玄鐵做的方形臺子,若這些爆炸真的與焦天敖有關,那麽,他留下這些臺子究竟是為了做什麽?難道,他要做的就是調虎離山?

或許是知道焦天敖的欲意,殷希瞬間明白他是要調開所有人的視線。他留下的臺子,一定會有人覺得這上面必有玄機,那麽,調查的方向必然從這些地方開始下手。而他,卻是在最危險的地方,但也卻是最安全的地方,任任何人都不會想到,他竟然還在京城裏。

‘山,你可千萬不要去山裏,焦天敖必然在京城附近,或者說在木府,我只希望你能找過來,我還想再看看你。’

雨越下越大,頃刻間染濕了人的衣裳,發和眼簾上沾滿了雨珠。雷越布越密集,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嘶吼,像是發怒,讓城裏的小孩躲在屋裏哭泣。

“快,快,立刻尋找陛下蹤跡。”

高建平焦急的聲音在京城的街道上響起,羽林衛踩著沈重的步伐隨著前面的騎兵隊伍出了城。百姓們紛紛看著,或是互相對望,看著詭異可怖的天,低聲祝福著郝國,祝福著這位仁慈的君主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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