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修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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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開完, 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將近八點了, 連教學樓內的走廊都熄了燈,有些黑漆漆的。

時間有些晚, 有些家長卻仍不願離開,拉著各位老師還想再聊兩句,其中圍著班主任胡嬋的人是最多的。

陸沅晴沒有多留的意思, 讓夏之餘把書包收拾好, 趕緊回家。同黎鶯的家長道別後, 母女倆一前一後地出教室門, 剛跨出教室門的腳卻停下,伴著一聲清淺的抽噎聲朝後退了兩步。

夏之餘還沒明白怎麽回事,正欲問她,便聽她媽把手提包朝後一扯急問道:“您怎麽樣?撞疼了嗎?”

包質地偏硬, 裏裝了不少東西, 拎起來還有點沈甸甸的,陸沅晴聽人的哭聲,以為把人撞得不輕。

“沒事, 咳咳……不好意思啊, 我不應該咳唔、站在門口的。”那家長一回頭,連沖陸沅晴擺手,轉到光線下的一雙眼卻紅彤彤的,眼皮看著有些腫。帶著略微的咳嗽聲站在冷色的燈光下, 看著人狀態著實是不好。

見她這副模樣, 陸沅晴明白過來, 撞的那一下應該不嚴重,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她從包裏拿出包紙巾,從中抽了一張給她,什麽也沒問,只是歉意道:“實在是對不起,剛剛我沒註意,撞到您了。”

夏之餘看著接過紙巾的女人,將她的面龐和記憶中的一人相吻合。站在教室門口,貼著墻面小聲哭泣的人,正是那天在醫院碰到,被許建國稱作小芬的女人,許一璐的媽媽。

相比上次看起來,她更憔悴了些。

沒看到許一璐在她身邊,估計她是正站在這裏等。

果不其然,那家長回答陸沅晴的話,“我是許一璐媽媽,她去辦公室了,我在這兒等她,估計一會兒就來。”

“許一璐媽媽你好,陸沅晴,這是我家女兒,夏之餘。”陸沅晴說著把站在身後的夏之餘拉到身邊來,摸了摸夏之餘的後腦,向她介紹道。

“游夏芬。”

忽覺一股涼意,讓游夏芬不自覺地輕皺眉頭,又捂著嘴咳嗽了兩聲,咳得兩頰飛紅,夏之餘看她細瘦的胳膊上汗毛直立,起了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不禁後退兩步,離她遠些。

果然,隨著她的退後,游夏芬摸了摸胳膊,覺得那股涼氣又退散了,整個人都好受了些。

夏之餘註意到她下意識的肢體動作,不免皺起了眉頭。許建國說的是,他妻子的身體還真不怎麽好。

她穿黑袍的時候身上陰氣可要比現在重的多,可那時候游夏芬只是有輕微反應而已,現在她以半人之身在陽間行走,游夏芬的反應卻已經這麽大了……

說話間,游夏芬稍微偏頭,越過陸沅晴的肩膀看她身後,“啊,我女兒過來了,那個就是我女兒璐璐。”

昏暗的走廊上人影晃動,各班家長同學都在走廊上來來回回,陸沅晴也不知道她指哪一個,有點尷尬地接話道:“那是你女兒啊?看著真不錯。”她略一停頓,又把頭轉回來看眼外面的天色,“那我們也不在學校多留了,又機會下次再聊啊。”

“好的,有機會再聊。”

陸沅晴看她精神不濟的樣子,也沒有過多攀談,禮貌性地互相招呼後,帶著自家姑娘往樓道裏走。直到快出校門了,她才忍不住小聲問女兒,“你那個同學許一璐,她學習不好嗎?”

夏之餘扯扯她媽的袖子,讓她先不要說話,走出校門後朝四周看了看,將聲音壓的更低,“她丈夫前天晚上因急病去世了。而且之前的家長會,都是她爸爸來開的,估計游阿姨是觸景傷情了。”

陸沅晴脖子一縮,暗嘆幸好自己剛剛沒多話,“真可惜,孩子還這麽小呢……你知道這麽清楚,她父親是你接的?”

“恩,我接的。”

“誒……估計你也不好受。”陸沅晴拍拍女兒肩膀,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家離學校極近,走路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倆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進入了小區。夏之餘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忽然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歷。

“對了,上次我說要修覆的那個杯子就是她的,聽說是她父親幾年前親自從日本帶回來給她的,本來我還覺得不著急,現在想想,還是盡早找人替她修覆了吧,修好了,也算是個念想。回家你就把地址給我吧,我盡快找個時間去一趟。”

杯子的碎片還在她那裏,本來打算周末挑個時間去,但現在看來,最好明天晚上就跑一趟,若是順利,後天周六一早就能拿回來。

“原來是這樣啊……那是要趕快修好,”陸沅晴這時候也不說讓女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浪費時間的事了,“我回家就給你!”

若說瀾江是個三線開外的小城市,那麽瀚城就更小了,可偏偏就是這麽個小地方,人才輩出。當時因為陸家輝上學的事情,借陸秉灃和林韶芝工作調動的機會,搬來了瀾江市,也帶來一雙兒女,從此便在瀾江定居。

中間除了回去過幾回看望陸沅晴的外公外婆兩位老人家,實打實的算來,從初三那年轉學距今,已有二十五年沒有回過了。陸沅晴對那時候的記憶也記得不大清楚。

“那次是我和你小姨,還有你舅舅一起去給外公外婆送飯的時候,你小姨在下山的時候摔跤的,應該在駝嶺路那一塊兒。”陸沅晴記不清具體地址,只能靠一點點推回憶,來講地方描述給女兒聽。

白天林韶芝和陸家輝來家裏鬧過那麽一檔子事兒,哪怕是直接問林韶芝比較快些,她也是不願的。

“鐲子當時就敲碎了,碎的地方離你外婆工作的地方不遠……你小姨就捧著碎玉一路哭著跑下山,剛好遇見修覆桌子的老師傅。”

這邊陸沅晴說著,夏之餘在地圖上搜索駝嶺路的位置。

記憶一點一點的回籠,她一點一點將事情講給女兒聽,“那時候老師傅年紀還不大,好像是他兒子手背燙傷了,上山采藥,剛好碰見你小姨在哭,就順便問了一聲,誰知道問了剛好是自己的老本行,直接就帶著我們仨到他家裏。”

“好像也沒多遠,一個小瓦泥房,門口掛著藍色的布簾……”

“啪!”

“!”

眼看著陸沅晴越說越抽象了,夏之餘突然想起什麽似得一拍桌子,想起件事。拍桌子的聲音把陸沅晴嚇得夠嗆,一臉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家姑娘,“你怎麽了?”

“你眼前有畫面感是吧?”夏之餘的手在她眼前晃晃,“我突然想起來,你如果記得的話,我能直接通過你看到的!光聽你講故事呢,給忘了。”

“還能這樣啊?那你現在是……”

夏之餘笑笑,把坐的椅子朝陸沅晴身邊拖了拖,離她近些。

最近靈力見長,對於看記憶這種事情的控制力又高了些,還沒試驗過,“你不動,回想著那時候的畫面就行,想不起來沒關系,不要編造就好,讓我看著你就行。”

陸沅晴點點頭,“那我眼睛就這樣睜著就行了?”

“對!現在開始回憶吧。”

她做了個開始的動作,而後雙目盯著陸沅晴的雙眼深深看進去,隨著她的回憶看見了在山上奔跑的三個半大孩子,哭哭啼啼地往山下沖,一個個兒地都嚇個不輕。

一中年人手中拿著鋤頭上山,正在草叢裏翻找,聽見孩子哭聲便去問。事情問清,難免笑嘆幾聲“緣分”。

“你們等叔叔把草藥摘完就帶你們去叔叔家。”

“叔叔你要采草藥幹什麽啊?”旁邊小姨還在哭,陸沅晴卻已經開始和那師傅聊起來了。

“叔叔的兒子手被燙傷了,要采藥回去治呢。”

“那這草藥抹了就會好嗎?”小姨漸漸止住了哭聲,啞著嗓子問道:“會留疤嗎?叔叔給我的鐲子抹點草藥,是不是我的鐲子也會好了?”

小姨陸馨梅比姐姐小了三歲,有很多東西還都不大清楚。那大叔爽朗笑了,“叔叔的兒子手會留疤,但叔叔能讓你的鐲子不留疤!等著叔叔給你修好!”

“啊啊啊叔叔壞,留疤就不好看了,叔叔的兒子手會留疤,叔叔還笑啊啊啊……”小姨聽到這話沒被安慰,反而張口就哭了起來,引得旁邊站著的陸家輝看著她們嘻嘻哈哈笑個不停。

“不哭不哭,叔叔的兒子也不會留疤,也不會留啊!”

夏之餘的在一旁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一切,看著陸沅晴記憶中的路線,一路走到一水泥瓦房前,還未等門前掛著的藍色布簾先開,裏面就先跑出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胖子,一把沖到他爸面前,將右手手背舉高給他看,“爸爸,手好疼!”

那師傅捉住兒子小手,將一幫小孩子往家裏帶,“不是讓你在井水裏泡著的嗎?等著我給你弄藥啊……”

很多人們自以為已經忘記了的東西,實際上都在大腦中存儲著,從未忘記過。夏之餘通過陸沅晴的記憶看了一遍修覆師傅的家戶所在。

幾分鐘後,夏之餘揉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收回了視線。陸沅晴看她直起向前傾的身子問她,“怎麽樣?都看見什麽了?找到那師傅住哪兒了嗎?”

夏之餘憋笑,“看見你哭鼻子,還打人家修覆師傅家裏的小男孩了。”

陸沅晴:“……”

“還被人笑醜八怪呢哈哈哈……”

陸沅晴:要不是他說我醜,我能咬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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