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我沒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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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級裏零零散散的跑出去幾個人, 大約是去辦公室湊熱鬧了。

夏之餘擡頭看了一眼他們遠去的背影, 覆又將視線轉回到黎鶯身上, 唇角擡起的弧度維持在禮貌的範圍內絲毫未動,“你們的關系真好。”

聞言, 黎鶯微微低頭一笑, 酒窩中露出些羞澀, 這姿態在夏之餘眼中卻未免有些刻意。

這算得上是她和黎鶯的第一次正式交流。

在此之前, 夏之餘幾乎沒和黎鶯說過幾句話,對她的感官也只是氣質比較好, 一看就是有些家底,又有文化的家庭培養出來的,不像是瀾江市這小地方出來的人。

此時交流起來才發現, 黎鶯不僅是氣質比較好,說話做事也比同齡人成熟得多。

可同時在所難免的, 許是因為小姑娘年紀不大,便是再成熟,夏之餘還是能從她閃爍的眼神和動作中看出她的小心思。

這一切夏之餘並不在意,只將話說的客客氣氣的, 也沒有與之交惡的打算。小姑娘非一般家庭的孩子,關系上處理好了,絕對是利大於弊的。

坐在她身邊的黎鶯不知夏之餘心中所想,看著她說這話時, 臉上坦蕩又真誠, 實在不像是她設想的那樣, 身上露出的刺不自覺地收回了些。

“我以前住京市那邊,和阿源是鄰居,又在同一個學校上學,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只是後來我奶奶身體不好,我就過來陪她了,但沒想到阿源也會到這裏上學。”

小姑娘說起話來溫溫柔柔,面上又一直帶著淺淡的笑意,收起那些心思後,看著都順眼不少。比剛開口和她說的那句話比起來,真是像樣多了。

夏之餘看著她提及她奶奶時的神色尚好,便將話接了下去,“看著你就不像是我們這裏的人呢,原來從小不是在這兒長大的。現在奶奶她身體可好?”

“恩!之前是生了病,現在已經全好了!”

倆人坐在第一排的靠墻位置,小聲的聊了起來。

出去湊熱鬧的同學被趕回來幾個,和待在班裏沒出去的聊了幾句後,又呼朋喚友地出去想要圍觀。

走廊上斷斷續續的哭聲終於小了一些,賈珍被別班男老師抓住兩只胳膊提溜了起來,小小的身子被一提,雙腳就離了地,被放到一旁推過來的板凳上。

哭了這麽久,嗓子早就哭啞了,胡嬋看在眼裏,也氣在心裏,生硬著一張臉從飲水機旁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啪”一聲放在了賈珍面前,“自己去倒杯水喝!”

回應她的是賈珍哭腫了的雙眼,她眼睫上還掛著淚,早就將視線模糊成一片,看人有點不太清楚。本猶猶豫豫地不敢去拿杯子,可還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胡嬋的臉又板了板,嚇得伸手把空杯子往手心中一攏,嘴角下撇,喉嚨裏吭吭唧唧地又有哭的意思。

“還哭!”

剛咧開的嘴角刷一下就收回去了,連走向飲水機的的步速都快了不少,迅速地倒了一杯水後,賈珍拿著杯子在全辦公室老師的註視下喝了一口,又怯生生地走到之前的椅子上坐下。

整個辦公室終於歸於安靜。

該上課的老師拿著教案去上課,順便牽回辦公室門口自己班的學生,也有動都不動就坐在那兒純粹想看熱鬧的。

最後出門的老師把辦公室的大鐵門關上,隔絕了外面不停湊進來看的腦袋。

胡嬋坐下在賈珍旁邊,對著她下巴一擡,以作示意,“把你手機拿出來。”

剛到學校就沖辦公室來了,手機還帶在身上。賈珍慢吞吞從口袋中掏出手機,聽胡嬋下一步指示。

“撥你爸媽電話,兩個都打,都叫來!”

一聽兩個都要叫,賈珍心跳驀然加速,聲音又響又大,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她感覺自己的耳朵裏都是心跳的聲音。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先打給她媽。

“開免提。”叫號音響起,胡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順便看了眼時間。

老師說一下,賈珍動一下,她聽話地打開免提,依著胡嬋點的地方在桌面上放下手機,也不敢看她的眼睛,視線就在她下巴和衣服之間來回游移,心裏極為忐忑不安,不知道待會兒電話通了,她要怎麽開口?或者,是胡老師先說話,還是她先說?

短短十幾秒內,心裏想了太多問題,可一個都沒有解答,也一個都不敢問。

早上七點多的時間,正是大家會趕早去菜市場買菜的時間,這會兒她媽大約在忙。

賈珍在內心祈禱,要是她媽不接電話才好呢。

上天估計是沒聽見她的祈求,在叫號音快結束的時候,那邊電話終於通了,一起響起的,還有塑料袋“嘩啦啦”的聲音,整個聽筒傳來的聲音裏布滿雜聲,很難令人聽清。

在紛雜的背景音中,她媽帶著濃濃的地方口音扯著大嗓門喊她,“餵?怎麽這個點打電話?兩塊六個錢,誒!新鮮新鮮!你沒得零錢啊?一個有哈?”

開了免提的電話是偌大辦公室裏唯一的聲音了,電話裏談論的內容讓她難堪極了,賈珍臉紅起來,皺著眉出聲,想打斷那邊的對話,“媽!”

塑料袋聲音又是一陣猛響,估計是把東西遞過去,說那邊終於又說話了,“學校要把錢啊?給多少啊?”

“不是……那個……”

“賈珍家長您好,我是她班主任胡嬋,”賈珍吞吞吐吐的,說話也不利索,胡嬋耐心耗盡,直接拿起桌面上的手機對著話筒道:“她在學校有點事情,需要你們家長現在就來學校一趟。”

“要去學校啊?”

聽著對方有要拒絕的意思,胡嬋極有經驗地補充了一句,“事情比較嚴重,最好父母雙方都到場。”

“她闖禍了還是怎麽啦?”聽到‘比較嚴重’這幾個字,電話那邊的雜音就小了很多了,“去不了,她要闖禍了老師你直接打就行,多打兩下子就吃記性訥!不用怕打壞,她皮吶!”

胡嬋:“……”

得到這個回答的胡嬋一臉懵逼,不僅是她,包括別的老師也有點懵。

賈珍學習成績一直還不錯,不是班裏拔尖兒的,但絕對屬於好學生行列,雖然有的時候她人不太討喜,但也從來沒鬧出什麽事兒需要請家長。

她從來不知道,賈珍的父母這麽難搞。

胡嬋語氣難免重了些,雖然事情三言兩語的講不清楚,但嚴重性還是傳達了的,再三重申下,她母親終於同意現在過來一趟了,還答應把她爸一起叫過來。

一通電話打的和打仗似的,電話掛斷時,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松了一口氣。

家長過來差不多要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老師們也不好在這兒都陪著,站在圍觀第一線的老師們都各自散了,胡嬋也得準備準備,等著早自習時間結束,去上第一節課。

她把賈珍的手機還給她,又抽了幾張紙讓她擦眼淚,自己則收拾桌上的教輔資料和一堆表格,“去把你桌子搬回教室去,等我去上課。”

“恩……”賈珍蔫蔫兒地應了一聲,抓著紙就出去了,抹著眼淚快步走到走廊盡頭,開始收拾散落了一地的書本。

另一張桌子是喬軍的,還沒見到他人。

別的班已經開始早讀,唯有四班還沒老師,班裏同學看見賈珍過去,三五人一下子湧到門口去,看人蹲在地上拾撿書本,幾個男生又虎又熊,毫不避諱地當著人面就討論起來。

“哭了吧哭了吧?”

“你不廢話嗎,沒聽剛剛整個走廊都聽見聲音了。”

“我說現在呢哈哈哈……”

別說他們沒刻意壓低聲音,就連竊竊私語聲都不停地往賈珍耳朵裏鉆,她借著轉身的功夫偷偷朝班裏望了一眼,班裏早就亂成一團,幾雙腿堵在門口看她,還有同學不停跑到門口來看她一眼,又跑回去和別的同學說她。

一字一句,都聽進耳中,哪怕只捕捉到零散的字詞,在心中也不自覺地補全了句子,一時間氣得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怪夏之餘!要是沒有她,就沒有那麽多事了!

那些網友也多事!她罵她的!關他們什麽事啊!要他們嘰嘰歪歪多那個嘴幹嘛?!

本來因為早上大哭一通而有些好受的心裏又堵了起來,她眼神越來越兇,書本也被摔得“啪啪”響。

課本書包總有收拾好的時候,沒有什麽可以讓她在門口多磨蹭一會兒的了,賈珍憋著一肚子無處發洩的火把書包背在身上,課本塞在桌肚裏,“謔”地把桌子擡起來往教室裏搬,快步行走間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臉上的燥意。

站在門口的男生們一看到她進來,紛紛讓開路給她,卻依舊站在旁邊嘻嘻哈哈笑個不停,笑的賈珍心裏直犯惡心,直想把桌子他們臉上摔。

惡毒的詛咒在心裏不停地往外冒,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心裏好受些。

“賈珍,桌子搬起來!吵死了!”

“是啊吵死了,吵死了!”

“誒媽的還瞪我,你們看那眼睛瞪得,不會下一個被她罵的就是我吧,誒喲嚇死我了,夏之餘,你有沒有漂亮的女同學給我介紹個,讓賈珍給我和她拍一張啊哈哈哈哈……”

說話的平時班裏就比較皮的男生,張嘴就不討人喜歡,說話做事都不怎麽過腦。但這種人在這樣的場合下帶頭鬧騰,讓班裏又笑成一團。

夏之餘和黎鶯倆人在賈珍進門時就沒再說話了,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此時雖被喊了名字,但也頭都沒回一個,不作回應。

在班級裏因為這種原因哭實在是太丟臉了,但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掉,賈珍不明白,為什麽全班人都針對她?就連之前一起玩的朋友也罵她罵的毫不手軟。

說她汙蔑人、說她腦子有病、說她內心惡毒、說之前都是瞎了眼還跟她做朋友!

但最委屈的就是她好吧!

每走一步,她腦子裏就想一下,回憶自己之前做的事情。

就算是她有不對,可誰讓夏之餘跟徐源說話的,沒上車又不代表他倆沒關系!那麽親近又送牛奶送回家的沒準就是談對象了!指不定就跟傳的一樣都已經上過床了,不然徐源怎麽可能看得上她?

還有那女的,她又不是沒見過她媽,不知道她家庭情況,咋可能那麽有錢麽!那天離得那麽遠誰他麽看得見臉啊,說是她媽就是啊?!

還有那朋友!誰不知道誰啊!她怎麽可能有那麽好看的朋友?還一起去逛夜市?明明就是腳踏幾條船到處騙錢,每天抱著手機聊天不是跟人搞對象是什麽!

可這些憋在心裏,根本沒有人聽她講。那些上網的都是傻逼,夏之餘的家庭背景已經那麽清楚地被扒出來了,卻沒一個動腦子好好想想的!

要是讓她把這些疑點說出來,指不定現在情況怎麽樣呢!

明明就坐在第四排,短短幾步路,卻讓她心裏想的太多太多了,還越想越委屈,滿腹的心事讓她幾乎快聽不見外界的閑言碎語。

她把桌子放下與另一張桌子並排推好,無視新同桌嫌棄的表情,看向自己後一排坐著的趙一妮,她位置就在自己的身後。

手指不禁捏緊了桌沿。

她恍然想起,好像自己會那樣做,就是被趙一妮提醒的。在自己和她說過夏之餘的事情後,趙一妮說:“夏之餘也太他媽惡心了吧,你可以把這些事情說出來啊?發網上,讓大家認清這女的有多賤!我找朋友幫你轉發!”

這一回憶,好像連當時她說話的聲音和表情,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一妮被賈珍盯著沒說話,心裏突然一虛,強作鎮定地嘀咕了一句“看我幹嘛”,便低下頭翻自己的試卷了。

這幅作態,讓賈珍心裏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踢了腳她桌子便罵道:“我怎麽不能看你了,要不是、”

“你他媽有病吧?沖我喊什麽呀?”趙一妮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看了眼周圍,生怕賈珍說出什麽來,覺得教室是不能待了,也跟著踹了腳桌子就往教室外面走,“操,神經病。”

她脾氣平時就不好,得要人哄著供著,稍有不如意就發火,氣急了還會打人。此時這頓火雖然說有些莫名其妙,但大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指著賈珍討論的更歡了,一疊聲地喊著“要打起來了!”。

被趙一妮大力踢過來的桌子撞到了她身上,疼得賈珍腰上一麻,眼淚跟著就冒了出來。

眼中所見一張張臉皆是神情激動,耳中所聽一句句具是惡言穢語。

她腦子“渣渣嗡嗡”好像有聲音在響,一陣陣發暈。

短短時間內,承受的太多了,一點準備都沒有。

從昨天下午網上局勢突變,矛頭從夏之餘轉向她,鋪天蓋地地罵她,到今早被胡嬋兇了一頓,在辦公室崩潰大哭,被幾十人圍觀不說,還請了家長;從靠近教室開始又被同學指著罵到現在,這會兒居然還被撞了!

身體所感到的疼痛,心靈上所遭受的謾罵,與即將到來處分,和回到家後不知道會怎麽打她的爸媽……所有的委屈和不斷上升的情緒積累到了頂點!“你們想要我死是不是!”

垂在身側的手抽動了一下,手指陣陣發麻。

“從五樓跳下去了我死了你們就開心了吧!”

“我他媽做錯了什麽要被你們這樣罵!”

“要我死就說啊!”

情緒爆發下的聲音尖利到破音,除了開頭的幾個字,後面的讓人難以聽清她說了什麽,但緊繃到極致的情緒卻清楚地傳達給了每一個人。

大家早在她喊得第一句話時便安靜了下來,此時聽她說完,安靜了一瞬,才又有人小聲嘀咕,“喊什麽喊……不都自找的嗎……”

“就是,這就受不了了,夏之餘不也活的好好地嘛……”

“夏之餘還被人揣廁所門扔書包扔煙頭了呢,也沒見人怎麽著啊。”

“矯情唄……”

“賤人就是矯情。”

不大的聲音在教室裏傳開來,沒有一人將話說的清清楚楚的,像是綿軟的潮水一陣陣朝她侵襲過來,那樣的無力,卻足矣將她吞沒。

沒有辦法,看不到轉機。

她粗喘著氣,頭腦一陣陣發暈,針刺的麻感已經從雙手蔓延到了雙臂,她真實地想著:幹脆從窗戶上跳下去好了。

“她要去死早死了,開個窗戶多大的事啊……”

人群中不知道誰說了這樣的一句,聽得賈珍呼吸一窒。教室待不下去了!

她抹把臉轉身朝門外走去,遠遠地就看見趙一妮的背影,腦子一沖便朝她追去,沒跑幾步就在走廊裏追上了人,一把扯住她背後的衣服。

“啊!操!你瘋、”

“哪個班的啊!上課呢聲音小點!”

趙一妮被扯得朝後一仰,聽見衣服開線的聲音,也不知道哪裏壞了,被扯著轉了一圈正準備罵人,突然被別班老師怒喝了一聲,立馬噤聲不說話了。

“胡嬋怎麽搞的班裏鬧死了……”那老師嘀咕一聲關上班級門,隔絕了裏面的視線。

倆人拉拉扯扯到樓層的拐角,賈珍才松開手,沒等說話,便被趙一妮劈頭蓋臉地含帶著一頓罵。

“你幹嘛啊?你他媽腦子有病啊!你被人罵你他媽的扯我幹嘛?討打啊?”

一雙本來就大的眼睛一瞪眼就顯得更大了,眼珠子都要脫出來的感覺,看著趙一妮已經舉起來的拳頭才想起,趙一妮,她惹不起。

氣焰瞬間就小下去一半,只敢含著淚小聲控訴道:“不是你讓我去網上發的嘛?現在我被罵成這樣,你憑什麽一點事沒有?照片還是你給我的!”

“切,”剛剛那麽兇的人現在低眉順眼地站在她面前。見人老實了,趙一妮心裏爽快不少,神情也愈發得意起來,“事情都是你跟我講的,你被罵還不是因為你騙人,關我屁事。你要說的是真的,被罵的不就是夏之餘了嗎?活該兩個字知不知道怎麽寫?”

“我、”賈珍張口想反駁,但腦子一下子卡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傻在那兒反應半天,在腦中回味趙一妮的話。

對啊,她說的要是真的,被罵的就是夏之餘了!

之前光顧著害怕,都忘了把自己想的那些說出來……只要自己把事情理清楚,再用之前的賬號把這些發出來,沒準那些傻逼就能明白,到底是誰惡心!

那邊趙一妮還不知道自己提醒了賈珍什麽,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還有那照片,我給你什麽了?不就是咱們一起出去玩,我把拍的照片都發給你們了嗎,又不止你一個人有,你知不知道相機有多貴?能拿到照片不謝謝我就算了,媽的還敢把事情往我身上賴,你他媽的活膩歪了吧?”

“不是,我沒說假話……”

“什麽?”突然被打斷,趙一妮有些沒反應過來。

仿佛那一句話讓賈珍開了竅,腦內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路虎是誤會,但買衣服不是啊,那些衣服真的很貴,他們家哪裏有那麽多錢,又住在市裏又換手機還買新衣服的,要是那女的……”

不對……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支蘆葦,她眼睛又亮了些許,語速也急切起來,“她媽也沒那麽多錢啊,那那些錢……”

聽出賈珍話裏意思,趙一妮也有點楞住了:她可真敢想……

不過這事情她也看多了,她爸有一個老同學,平時看著可老實了,家裏有個小孩和她差不多大,結果前陣子她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小情人。

和她爸吃飯旅游那次,帶的就是小情兒。

這麽想來,賈珍猜的沒準也沒錯。那照片她也看了,裏面那女的穿那身衣服可大幾千塊錢呢。

可即便如此,有了這前車之鑒,趙一妮警惕道:“我可什麽都不知道,都是你說的哦,跟我沒關系的。要是出了事兒,你他媽可別賴我。”

“是真的,肯定是真的,我跟你說,幾個月前她家還住在鎮上呢,她媽就是個裁縫,開個裁縫鋪子,說是做衣服,可這年頭誰還去裁縫店買布做衣服啊?”

越說越有可能,蘆葦的中孔供她伸到水面之上汲取一些氧氣,此前還覺得沒有辦法沒有轉機,整個人生都完蛋了,可現在,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身體因為即將的所作所為而激動地微微顫抖,賈珍內心瘋狂叫囂著:她沒有完,被罵的不會是她,被孤立被欺負的也不會是她,她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操,神經病……”

趙一妮看著賈珍轉身就跑的背影啐道。

“那賈珍呢!她人又去哪兒了!”

四班門口前,趙一妮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班主任的聲音傳來,嚇得她腳步一停,沒敢再朝前走。

“你們誰有她電話?給她打電話!”

坐在靠門口這邊的同學看到人,擡頭看去,讓胡嬋也跟著看過來,“就你啊?賈珍人呢?”

趙一妮看一眼走廊上的靠背椅,往前走兩步,站在班級門口把頭直搖,“不知道,沒看見。”

“進來!”

聽到班主任下令,趙一妮把頭一低,邁著小碎步快步走進教室,乖得和鵪鶉似得把自己歪了的桌子擺正,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吭聲了。

胡嬋朝下面看過一圈,一個敢張嘴說話的都沒有,額角突突地跳,跳得她頭疼。

這都什麽事兒啊。

剛開學幾天,這都初三了,都要爭分奪秒地準備中考,別的班摸底卷早就講完了已經開始帶著上新課了,就她們班試卷沒講完不說,心還散成這樣!

他們班的孩子出了這麽大的事兒,誰有心思學習啊!

胡嬋雙臂撐在講臺上,心中憋悶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夏之餘肯定有賈珍電話號碼,但想了又想,還是沒找她要。

夏之餘感覺到胡嬋的視線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兩手放在桌面下拿出錄牌,另一只手在上面寫下賈珍的名字。

剛剛說了死不死的,別出什麽事才好。

好在名字寫完,木牌微微發熱,讓她放心下來——還好,活人體溫,溫度比較穩定,看來是沒事。

講臺上的胡嬋深呼吸幾次,才把氣理順再次問道:“誰有賈珍手機號碼,打電話叫她回來。”

家長又雙叒叕聯系不上,要不是她打電話過去撥號音還在響,胡嬋都要懷疑她家長是不是把她拉黑名單了。如果是在路上,那麽按照約定的時間,她家長還有十幾分鐘就到了。

可現在不說家長的事情,家長還沒到不說,孩子又跑不見了,和同學吵架氣得跑出去,現在其中一個回來了,另一個卻不見蹤影。

胡嬋心很累,她就鬧脾氣,鬧得都忘了自己父母要來,身上即將背處分的事情了嗎!

賈珍是真忘了,她離開走廊後轉身就跑到六樓,原來做教師辦公室的樓層去,一頭鉆進廁所隔間拿出手機開始上網發文章了。

現在教師辦公室分配到每層樓的樓梯角,六樓一下子空了起來,安安靜靜地沒有人來往,可以讓她思路清晰地打字。

陸阿姨以前在裁縫店拍的照片,商場那女人的照片;夏之餘過去的穿著,網上網友發布的夏之餘現在的穿搭清單和價格。

自己有圖的便在手機相冊裏查找,沒有的就上網去搜,保存下來,再一起發到自己文章裏去。

手機不過一只手那麽大,屏幕上按鍵有些不太好點,賈珍放在屏幕上的手卻動的飛快,一個個小方塊字在光標後傾瀉而出。

直到她雙腿蹲得發麻到沒有一點知覺,她才按下發送鍵,扶著墻一點點站起來,祈禱日志快點發送出去。

網上的評論她早就不敢看了,可是現在她忍不住打開那些網頁,看網友們最新的回覆。

罵聲好像比之前少了一點,但這一點對於她來說,可以忽略不計,只要還有人罵她,那事情就沒結束。和之前不同的是,現在她再看著這些回覆時,心裏只有激動的感覺了。

那是一種……期待翻轉和逆襲之後的快感。

同樣的文章發到論壇裏,進度條一點點朝前走著,賈珍拿著手機一直保持著屏幕長亮,在狹小的隔間內轉圈,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嚇得她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坑裏去。

來電顯示“趙一妮”三個字讓賈珍回想先前發生的事,好想沒有什麽事情忘了說吧?

思路這麽一順下來,她才想起來,剛剛打字的時候,好像按掉了好幾個電話……

她將電話放在耳邊,還不等她“餵”一聲,耳邊聲音便炸開來,“你在哪兒呢!”

“!”

“打幾個電話了你都不接!跑哪兒去了!”胡嬋真的是又擔心又生氣,要不是看那邊電話一直有人掛斷,都要去查監控了,此時聽那邊半天沒聲音,又問,“說話啊!”

“老、老師……我在六樓。”

穩坐大陣的膽子突然出走,一拉不回頭,賈珍覺得自己的腿更麻了。

“你在六樓幹嘛呢!你、算了……你爸媽都到了,趕緊下來!到辦公室!”

“馬上,馬上!”

或許是想到即將翻轉的輿論,相比較之前而言,賈珍說話比之前要有底氣的多。甚至在現在這一刻,她就已經開始設想夏之餘被罵被請家長的情景了。

很快犯錯的人就不是她,而是夏之餘了。

處分不會有,挨打不會有,敗壞學校名聲,給所有人抹黑丟臉的人,都是夏之餘!

她齜牙咧嘴地彎著腿倚靠在墻上,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揉捏發麻的小腿,忍不住開始想象網上,網友們會怎麽說這件事。

——

相較於安靜的教室和辦公室不同,處在輿論中心,是大家討論的主角之一連著幾個平臺上放新的文章,如熱油入水,網上再一次劈裏啪啦地炸開了。

網友們拿著在只魚那兒學的“吃瓜”一詞在各貼下迅速搶樓排列隊形,還沒看文章的內容,就先把帖子頂熱了。

如同賈珍之前預想的那樣,她把自己對這些事一樁樁的猜測都放了上去,又在文章中加入了後面想到的,陸阿姨錢來路不正的事情。

行文有些亂,缺少邏輯性,但網友們毫不在意,依舊吃的津津有味。

沒看文章前先對賈珍一頓嘲,大抵是些“現在居然還敢發帖”,或是“賈珍今天道歉了嗎?”之類的回覆。

但在看完之後,評論的風向慢慢變了。

【臥槽,我居然覺得有道理。】

【是很有可能呢,這才幾個月啊?他們家中彩票啦?】

【又能在市中心買房,又能買那麽多衣服,要中彩票得多少錢啊?LJ那小破地方得上新聞了吧哈哈哈哈】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們家是五月份突然搬家到市裏,不到一個月穿衣服啊還有氣質啊就都變了,然後就開始開啟了狂買模式,新衣服一套一套的,大部分都是時韻的牌子,時韻一開始就不便宜,現在更貴了吧?賈珍貼的穿搭匯總不是假的吧?還有夏,買某果的可是她本人,手機電腦,哪個便宜?中彩票都不夠他們這麽花的好吧?

你們隨意,這波我站賈珍了[微笑]】

【樓上搞錯了一件事,正在住的老小區三十多平的房子不是她家的,是租的,但他們家真買房了,我朋友給我查的,他們名下有一套一百多平的新房,還沒到手呢,還是全款哦,沒有按揭。

但是我也跟樓上,站賈珍。那個夏跟她媽看著就女表,不愧是母女兩個[微笑]。】

【你們都在心疼這個心疼那個,就我一人心疼學校嗎?這倒黴的哈哈哈哈】

在賈珍哆嗦著兩條腿扶著墻下樓之際,夏之餘手機連響幾聲,接連的震動讓班長坐在講臺上,看了她一眼。

夏之餘到教室前面拿了手機,班長看在眼裏也沒管,任由她在自習時間出教室。

未到僻靜處,夏之餘就解鎖了手機屏幕,看上面工作室剛發過來的信息。

【靜陳:夏小姐,日志和論壇剛發的新帖您看見了嗎?我們這邊已經緊急處理了,但效果不容樂觀,還是您來拿個主意吧?[鏈接][鏈接]】

一連發過來的鏈接足有六七個,除了賈珍本人發的三個之外,還有別的網友整理的事件匯總以及時間線,因條理清晰和內容完整,在網上也受到廣泛關註,握著手機背殼的手指彎起,指甲沿著機身一點點滑下去,夏之餘咬著下唇點開了其中一個鏈接,入眼的標題就讓她忍不住從唇齒間溢出一聲低罵。

《瀾江女子拋棄丈夫,竟是為了帶女兒共侍金主買衣買房?》

手機又有新的信息進來,依舊是工作室那邊發的:【靜陳:夏小姐,您之前說的,只要賈珍在三天內網上公開向您道歉,就控評平息這件事,現在還按原案進行嗎?】

【靜陳: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如果按原計劃進行的話,那需要開始做準備了。】

喉間猩猩熱熱的,每呼吸一下都往外冒著熱氣。她原計劃只要賈珍一在網上發聲明,向她道歉,澄清這件事的事實,就立即讓工作室那邊收手,一面控評的同時,立即發布別的熱點轉移網民視線,以免輿論太過,讓賈珍心裏承受不了,真的鬧出什麽事來。

但她萬沒想到,賈珍居然還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媽拋棄家庭帶著她找金主?就為了買衣服買電子買房產?

錢財來路不正全憑賣身賣女?

我可去你媽的吧!

夏之餘紅著眼,在按鍵上連按,回信過去:【先等等。】

在這之前,她要先把微博眼球求關註的軟文博主的嘴給撕了!

作者有話說:

每天都覺得:今天我能結束這個劇情orz

明天我一定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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