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廿九、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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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且請留步。”

耳邊風聲微動,話音未落,溯雲人已擋在我和炎方前面。我頓時怔住,雙眼望著他,腦袋裏一瞬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卻聽他道:“三殿下可知折梅上仙之事?”

炎方冷冷道:“與本太子何幹?”

溯雲與他對視片刻,看了我一眼,卻沒再說話,略退一步。炎方拉著我便走,我跟著走著,不知為什麽忽然有些惑然。

折梅……和炎方……會有什麽關系嗎?為什麽我會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

默默地離開翠尾仙山,那問題一直縈繞在腦袋裏,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昨夜不回來?”炎方冷著一張臉,突然問。

我應道:“白夕要救折梅,我幫忙守著,忘記托人告訴你了。”

炎方神色微變,站住道:“救醒了?”

我搖了搖頭,不由得一陣黯然,道:“白夕沒能救成,也昏睡過去了,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醒來……”

炎方沒再說話,我靜靜地想了半晌,開口道:“炎方,白夕和折梅出了事,我……我心裏很難過,我想盡可能地幫幫忙,所以……”頓了頓,還是繼續道:“可不可以……把婚期延後一點?”

炎方猛然低頭望向我,那眼神看得我一驚,然後他眸光驀然沈暗,看著我道:“你果真是麽這想的麽?”

那聲音裏一時聽不出情緒。

我一怔,還未及回答,他卻已雙手握住我雙手,神情有些委屈,有些祈求,有些霸道似地,對我說:“阿妙,我們明明說好的,你要幫他們,我可以和你一起,為什麽要延期呢?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答應等得好辛苦,好不容易我們就要成親了,我不要再等了,好不好?”

我垂下眼簾,幾乎不忍再拒絕了。每當他這般似小孩子一樣地對我說話的時候,我都不忍看他失望,於是不知不覺間,連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因為習慣了,還是那一段莫名沁入的靈識引導的結果。

掙紮了半日,終究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只能默默點點頭。看著他展顏歡喜,自己卻不知是何滋味。

為什麽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現在的我,是完完全全真正的我麽?

回天宮後,我沒有回疏影宮,對炎方說我想去靈泉靜一會兒,炎方便送我到靈泉。

靈泉旁的梅樹依然如故,梅開常年不歇,香滿一樹。

“阿妙,”炎方忽然低低地喚我,我應了一聲,聽他道:“你還記得麽?那次你化入梅樹中,無論我怎樣喚你,都不肯出來,我沒有辦法,只有拼命向樹內灌入法力,攪得你不得入定,才把你激出來。”

我點點頭。那一次,是我在清媚洞中入了幻境,醒來後遇見溯雲,記起幻境中事,於是萬念俱灰,一心只想散了靈識,重化為無知無識之物。

那一次,卻是多虧有炎方。

“阿妙,那次你答應我,再不會做那樣的事了,你還記得嗎?”

我點點頭,道:“你不要擔心,我只是好久不回來,有些想它了,坐一會兒就回去了。”

他望著我,半晌才道:“我等你。”

他松開手一步步走遠,走幾步又望望我,竟似有些心神不寧。一陣歉意油然而起,我忽然明白我這是嚇到他了。他——怕我反悔,回天宮的路上,他問我“你真的是這麽想的麽”,或許想問的便是——

我究竟是因為白夕和折梅,想要延遲婚期;還是因為別的什麽,想要……悔婚?

他沒有等我回答,是因為他害怕。他竟然……會怕……

我跳上梅樹,躺在枝丫之間,怔怔望著天頂,所有的忐忑、猶豫、歉疚、茫然……通通流溢出來,仿佛要把我淹沒。

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想要……悔婚?

是不是?

開口推遲婚期,究竟是為了什麽?當真……只是因為想幫白夕和折梅麽?其實這和我成親與否,真的有很大關系麽?

我竟也有些害怕起來。

這般出了半刻神,突然耳邊“叮”地一聲響,我一個激靈坐了起來,一眼便望見遠處兩個衣袂飛動的人影,頓時反應過來——這是……在動手打架?

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在樹頂視野無礙,那一白一黃兩個人,不是在交手還能是在幹什麽!兩個的法力都不低,打起來風雷俱動,我努力分辨那兩張臉,然後一個震驚撲地摔下樹來。

那兩個人是、是……天哪,他們怎麽會打起來的?!

埋頭一路狂奔,還未到地方,突然一切響動皆止,我驀然一驚站住,遠遠地卻聽見一個清冷的聲音緩緩道:“三殿下動手果然毫不容情,若我無防備,此時應是與折梅上仙一般下場,是麽?”

這一句話聽進耳裏,我一時怔住,然後一股寒意慢慢地泛了上來,只聽炎方冷硬地道:“你無故襲擊本太子,還要本太子手下留情麽?”

尾音倏然止住,我知道炎方已知我來了。撥開擋在身前的草木,從花叢中走出來,我一眼就看見溯雲臉色灰白,身影搖搖欲墜。我跑過去扶住他,咬了咬唇,擡頭望向炎方,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麽?”

炎方一時沒有開口,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我。溯雲亦未作聲,半晌,我道:“折梅的事,究竟是怎麽回事?”我看著炎方,說:“炎方,你老實答我,這件事,和你有什麽關系?”

靜默片刻,炎方道:“阿妙,若我說,此事與我無關,你可相信?”

我充耳不聞,一瞬間突然想清楚了這其中的事情,一股腦地說:“是不是因為我告訴了你,折梅說我靈識中沁入了另一段靈識,你怕我去找折梅弄清楚?你知道我和折梅是朋友,他會幫我,你怕他幫我是不是?那一段靈識,就是在小樓中,是不是?”

所有的事情越說越明了,“那小樓,是不是曾經住著你愛的人?你想要把她殘存的靈識給我,這樣我就可以……”

我抿住嘴,沒有說下去,轉身望向溯雲,問道:“是不是這樣?”

溯雲微有些訝異,道:“你……知道?”

我點點頭,低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必定也知道了靈識的事,才會推測到折梅和炎方事情。然而這件事我只對炎方說過,折梅也不大可能告訴他,他是怎麽會知道的?

溯雲道:“那小樓中有靈氣。”

我想了想,方才明白,他是看出那小樓中有靈氣,大約也覺察出我不對勁,既而知道我常與折梅往來,折梅應是能看出些什麽的。

原來他只是那天在小樓見了我一面,便推知這許多事情。他那時去找我,是……想要對我說什麽?後來他來找炎方,便是為了問這件事麽?

他……究竟是關心我,還是……只是慈悲心救助旁人……我一時迷惑了。

恍惚之間,聽見炎方的聲音,冷冷地、負氣地道:“阿妙,你無憑無據,只憑猜測,便認定是我做了那些事麽?你就這樣定下我的罪名了?”

我相信溯雲決不會憑空定論。我最重要的兩個人,最好的朋友白夕,最愛的人溯雲,現在又加上一個折梅,現在兩個昏迷不醒,一個傷勢沈重,都是因為炎方,也都是因為我。

或許我真的錯了,我一開始就不該騙他,不該答應嫁給他。或者既然已經做了,就不應該再問任何別的事,靈識也好,幻境也好,既然都要嫁了,為什麽還要問得那麽明白……我根本就是錯了,根本就是……害人害己……

我輕輕吸了口氣,道:“這件事,是我錯在先。我騙了你,璃心盞我沒有……”

“不要說了!”炎方驀然打斷我,我被這一聲低喝驚得一怔,呆了呆,看著他忽然一掠而來抓我的手臂,卻只聽得“哧”的一聲,我衣袖被撕破了一塊,人卻被溯雲帶著後退了一丈。

溯雲似是傷勢甚重,落地後身子搖了搖,竟未站穩,倚在身後一株樹上,幾乎不曾跌倒。我也跟著趔趄了兩步,才剛站住,擡頭見炎方一步直奔溯雲而來,頓時大驚,連忙張開雙臂擋在溯雲身前,驚道:“你要做什麽?”

話音落時,炎方突然在我面前三尺之處站定,定定地望著我,道:“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我沒有說話。我不敢相信炎方會對溯雲做什麽,可是……可是方才我分明感到了一絲危機。

身後溯雲輕輕把我推向一邊,聲音清柔,“妙也,無妨。”

我站著不肯動,雙眼望著炎方,嘴裏對他道:“你受傷了,我送你回去。”

炎方站著一動不動,臉上的神色喜怒莫辨。他道:“阿妙,你可是在怪我?”

我使勁咬了咬唇,道:“沒有。騙你的是我,疑你的也是我,你若生氣了,那便對我生氣,不要連累了旁人。”我望著他,一字字認真地說:“白夕、折梅、溯雲,都是……我重要的人,若他們出了事,我寧願拿自己來換。”

說罷我轉身扶著溯雲,道:“我們走。”

溯雲凝視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麽,點了點頭。我扶著他一步步向天門走去,身後沒有一絲響動,我知道炎方還站在那裏,但我已什麽也不願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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