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廿七、要反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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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片茫然地望著站在小園中對峙的兩個人。

溯雲是來找炎方“問話”的,我卻不知道他要問什麽。更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她”或“他”到底指的是誰。胡思亂想了半日,忽然發現他們已半晌沒有說一句話了,疑惑了好一會兒,我才明白過來:他們是在用靈識對話。

是了,他們兩個都是法力高強的人,不會發現不了我,大約是他們發現我來了,便不想讓我聽到。

是什麽事,不能讓我聽到?看著眼前無聲的畫面,看著看著,竟莫名地惴惴不安起來,這感覺憋得我幾乎再藏不下去。

然而就在我想要一步邁出去的時候,溯雲卻忽然轉身走了。我驀然一陣空落。怔怔地望著他離開,直到他走出園門,再看不見了,我悵然地收回目光時,才看見炎方正望著我。

他站在花園裏,與我隔著一道空空的門洞,遙望著我,那眼神奇異得讓人看不懂,卻看得我微微一驚。

我低低叫了他一聲,往前走了幾步,一瞬間念頭轉了無數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麽?”

炎方望了我片刻,然後道:“很重要嗎?”

我使勁抿了抿嘴,說道:“我想知道。是與我有關的,是麽?”

半晌,他說:“不是。不關你的事。你不必知道。”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一剎那掠起一陣失望,仿佛我一直隱隱地希望著他不要騙我。可是我真的不能相信。

若與我無關,他們為什麽不讓我聽見?若與我無關,他為什麽神情這樣不自然?

我想知道溯雲他究竟為什麽而來,我想知道他們所說的那個“她”,究竟……是不是我?

我想說“你騙我”,可是剛剛開口,還未及說出來,嘴巴便忽然被封住,我睜眼看著炎方的臉在我眼前,他緊緊抱著我,抱的那麽緊,吻得那麽深,就像……怕丟掉我一樣。

我明明想要說話,可是望見他那雙眼睛,竟不忍推開他。半晌,他結束這個吻,卻仍抱著我不松開。我聽見他在我耳邊喃喃地說:“阿妙,你決定要嫁給我的,是不是?你不能反悔,不能……”

我腦子裏轟然一聲,我這是想要幹什麽?反悔?我怎麽會要反悔?可是若不是這樣,我又為什麽要問這些事,我究竟……是在想什麽?

霎時間一陣自責湧上來,我連忙抱住炎方,好好地道:“我沒有要反悔,沒有,你不要急,我只是……只是……”

聲音越來越弱,我竟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炎方也沒有再說什麽,仿佛只要我承諾了不會反悔,他就不想再多問些什麽了。

忽然有絲絲的歉意泛起,平時我總嫌他霸道,而現在,卻只要我一點點安慰和承諾,他就可以不多要別的了,他為我變得這樣小心起來,我還想要怎樣呢?

我……還想要怎樣呢?

當夜我做了個夢,夢裏面,我和炎方正在成親,三拜的時候,忽然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個白衣女子來,站在我們面前靜靜地望著炎方。我問炎方她是誰,忽然不知何時折梅站在旁邊,對我說:“你不認得了嗎?她就是沁入你靈識中的那個女子。”

我立刻認了出來,便問她是誰,她說她是炎方的妻子,我說“原來你和炎方已經成親了呀”,卻並沒有很著急,忽然溯雲又出現了,對炎方說:“你已經有妻子了,怎麽還要娶妙也?你的妻子在這裏,把妙也還給我。”

溯雲說著就來拉我的手,我卻下意識地退開了,我說:“溯雲你要娶我嗎?你來找我做什麽?”

溯雲還沒有回答,炎方卻一把抓住我,對我說:“我已經有妻子了,我的妻子就是你。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們就是一個人啊,阿妙你怎麽不記得了?”

他把我向那白衣女子猛然一推,我站立不穩跌了過去,嚇得一聲驚叫,醒了過來。

一睜眼睛,天光大亮,那夢卻仿佛還在眼前未曾散去,真實得可怕。

我起來奔到桌前去照鏡子,鏡子裏明晃晃地映出我自己的影子來,再看不到第二個人。可我卻分明感覺到她就在我身體裏,就在我腦袋裏,那感覺從未如此清晰過。

在夢裏,炎方說,她就是我。可是我從不記得自己曾有一個化身,這不可能。

呆坐了半晌,我起來推門便往外走。我要去靈泉旁的梅樹下,那是我的本根,我要去驗證這個答案。

匆匆奔去靈泉,還未來得及化身入梅樹,便聽見炎方喊我的聲音,轉瞬間就到了跟前。一見了我,他便一把拉住,道:“阿妙,你到這裏做什麽?快跟我回去。”

我看著炎方這般焦急甚至有些慌張的神色,頓時生了疑惑,才要問他出了什麽事,忽然聽見一陣極匆忙的腳步聲,一回頭,竟是白夕匆匆而來。

許久不見白夕,這一見我驚喜非常,喊了一聲“白夕”,掙脫炎方便跑了過去。走到近前才看見白夕神色焦急,竟像是出了大事。

今日一連見了兩個人都是如此,我也禁不住有些發慌,忙問白夕出了什麽事。白夕神情極沈重,沈聲道:“折梅被人打成重傷,只怕有性命之憂。”

我大驚,急道:“是誰?是誰傷的他?還……還有救嗎?”

白夕道:“傷他之人不知是誰,他如今昏迷不醒,能否醒過來,也只能……盡力一試了。我今日上來取些靈泉水,不能多待了。”他頓了一頓,道:“聽說你與三殿下要成婚了?”

我點了點頭。他對著我微微笑了笑,道:“恭喜你。”

我又點點頭,看著他向炎方略一致意,取了泉水,對我道了一聲“我走了”,連忙道:“我跟你去看看折梅。”說著我回頭沖炎方說了一聲,拉著白夕急急忙忙就走。

才走了兩步,身後炎方忽然叫了我一聲,我連忙回身,見他似有話要說,頓了一頓,卻只說道:“早去早回。”

我無暇細想,點點頭便匆忙跟著白夕去了。

一路疾行到翠尾仙山,之前白夕已請了天宮的仙醫來,到了之後見天懸和女雯也在跟前幫忙,折梅昏睡在床上,臉色灰敗,連周身仙氣都幾乎要沒了。

白夕帶回了靈泉水,那老仙醫就忙著配藥,屋內幾個人忙做一團,卻都是神情沈重,仿佛在救一個死人一樣。

白夕一語不發地坐在床前,眼看著眾人都是一副沒有希望的樣子,我慌得拼命想法子,亂想了半日,忽然想起那時我在狐貍洞中昏迷不醒,連折梅都沒有法子治,最後卻是在靈風仙山治好的,那時我還想著要當面謝一謝那位大夫,卻因端年公主的事情沒好意思。

一想起來,我連忙跟白夕說了,叫他去請那位大夫,不料白夕卻並未露出歡喜的神色來,只是略為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道:“原來你竟不知道,那喚醒你的人,並不是什麽大夫。當時折梅想出這法子來,是因你被自造之幻境所迷,亦須由使你入幻之人解開。他猜度你是為溯雲之故,所以用這法子權且一試。”

我怔住,“你是說,那次……是溯雲救了我?”

白夕低嘆道:“你昏睡了三月之久,他也不眠不休地守了你三月,直到將你喚醒。”

我傻傻地望著他,腦袋好像已經癡了傻了,“可是……可是我醒來怎麽沒有見到他呢?”

白夕道:“你魂魄幾乎迷失,他將靈識深入到你靈識之中喚你,雖然他是上仙,這般做法卻是極耗心神,是以將你喚醒後他便入了昏沈定中,未能見你。”他微微地皺眉,道:“難道你竟一直不知道麽?”

我恍恍惚惚地答:“我……我不知道……我……怎麽一直都不知道……”

我想起那時在昏沈虛空之中,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喚“妙也”,只要我稍稍清醒的時候,便能聽到那呼喚的聲音,一直未曾停止過。我想起在最後一次沈睡前,我聽到有人對我說了一句完整的話,他說:“妙也,我是溯雲。”

是他。是他一直在喚我,是他喚醒了我,從我還是一株梅樹,混沌未開之時,到那一次魂魄迷失,將入虛空之際,每一次喚醒我的,都是他。

我怎麽會忘記呢!我怎麽可以忘記呢!明明他救了我,明明他為了救我而心神大損,可是我竟不記得,我竟看到他之後便轉身跑掉,而且還不止一次……

我怎麽會做出這麽亂七八糟的事來!

一下子又是喜又是悲又是悔又是急,忽上忽下的沒個開交。忽聽白夕低低地說道:“原來你竟不知道。我本以為最後贏得你的是他,卻未料竟是三太子……究竟算是……錯過……還是僥幸了呢……”

我一時沒聽明白,問了句“什麽”,白夕卻搖搖頭道:“沒什麽。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我楞了一下,頓時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一下子渾身一涼,驀地想起昨日與炎方說的話來,一時呆了。

我……我難道……要反悔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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