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敢做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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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領著我回了住處,還未到門口,遠遠地便見折梅往這邊走來,懷裏還抱著個人。待他走近了些,我才認出他懷中的人居然是白夕。這一看嚇了我一跳,連忙小跑兩步過去,問:“白夕怎麽了?”

折梅眼光在我臉上一掃,嘴角似微帶笑意,道:“喝多了,沒事。”

他這一眼掃得我頓時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那一雙眼睛真正是桃花含露,眼光流轉之間不經意地便有些顧盼風情,雖然見了這麽多次,我還是不大習慣,趕緊垂下目光往白夕臉上望過去。只見白夕滿頰生紅,睡得倒還安靜,果然是醉酒的樣子,似乎還醉得不輕。

“上仙叔叔,你和白夕叔叔去哪裏啦?阿妙姐姐找了你們好久。”秀秀插嘴說。

折梅抱著白夕正要回房,聞言站住望著我道:“哦?梅姑娘找我做什麽?”

秀秀這一提醒,我才想起問來,連忙道:“溯雲醒了。”

“然後?”

我猶豫了一下,道:“他好像……不認識我了,我想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若他只是不記得我了也罷了,就怕還有些其他的遺癥,所以想請你再去看看他。”

“不認得你了?”折梅眉頭微微蹙起,道:“是什麽意思?他忘了你了?還是連他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我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奇怪。”折梅喃喃念叨了一句,然後對我道:“我過一會兒就去。”

我連忙道了謝,看著他把白夕抱進房裏,跟秀秀道了別,便往溯雲房裏跑去。

溯雲的房門緊閉,我跑到門口伸手要去推門,指尖都已摸到門上,卻又頓住,躊躇起來。站在門口一遍遍回想今日早晨他醒來的情景,雖然已幾乎認定了他是不識得我了,卻還心有幾分猶疑,不敢肯定。

倘若他其實沒有忘記我,只是不願意“認識”我,那麽我是不是不要見他比較好?倘若他真的已經完全忘記我了,那麽此刻見我便與陌生之人無異,我……我是不是也要裝作不識得他,也要裝作與他本是陌生之人?

若是如此,我此刻還進去做什麽?

站在門前反覆猶豫了半晌,我還沒鼓起勇氣去推門,折梅已來了。

折梅走來,見我楞在門前,含笑看了我一眼,道:“楞在這裏做什麽呢?怕見他?”

我沒做聲,看他過來隨手開了門,跨進房裏,走了兩步卻又站住,然後轉身,目光轉到我臉上,微微一笑道:“你白站了這半日,他已經走了。”

我一楞,連忙跑進房裏,果然被子疊得整齊,人已不見了。我有些失落,訥訥地說了一句:“他走了。”

“走了。”折梅悠悠地嘆了一聲,道:“看來他多半沒什麽事,否則好歹也該道個謝再走。”他含笑看了我一眼,“也許他只是不想見你。”

折梅走了。我站在空落落的屋子裏,覺得胸口也空落落的,也許折梅說得對,如果他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也會道個謝,問清情況再走不遲,他這樣不告而別,也許只是不想見我。

他去哪裏了呢?是回雲臺去了嗎?驀地想起炎方,我頓時反應過來:若他回了雲臺,炎方會不會找他麻煩?之前炎方就跑來這裏要殺溯雲,還為此跟折梅大打出手,雖然這半個月沒見他來,卻也不能肯定他不記恨,萬一趁此找溯雲的麻煩呢?就算炎方不會跟溯雲打起來,然而若以擅離職守為理由定溯雲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一層,我就不由得著急起來,匆匆奔山門跑去。仙山之內不可騰雲,我跑出山門便騰雲直奔天宮而去,法力運用到極致,沖上雲臺時幾乎虛脫。

“我是守靈泉的小仙梅妙也,麻煩放我進去!”

仙障微動,我邁步要進去,仙障卻居然又恢覆原狀,沒有打開。我頓時有些不妙的感覺,又喊了一聲,仙障仍然紋絲不動,我大急,喊:“青華!快開門,我要進去!”

裏面寂靜了一時,才聽到青華的聲音道:“梅仙姑,三殿下有令,不能放你入天門,請梅仙姑見諒。”

我大喊:“是不是溯雲回來了?他現在在哪裏?”

裏面猶豫片刻,道:“溯雲仙君擅離雲臺,已經向三殿下請罪去了。”

我腦子裏轟地一聲,急道:“青華,求求你讓我進去,我有話對三殿下說!求求你,讓我進去!青華!”

青華道:“梅仙姑不要難為小仙了,小仙也是不得以……”

見青華是無論如何不會開門的了,我一咬牙,什麽也不顧,掐起法訣就對著仙障轟去,奈何法力實在太低微,根本撼動不了分毫,折騰了半日卻只是把自己折騰得渾身無力,頹然跌坐在那薄薄一道仙障前。

絕望之下我想也不想便對裏面使盡力氣大喊:“炎方!你如果敢公報私仇,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裏面一片靜寂,無人應聲。我越等越是發冷,坐了片刻,終於再等不下去,掙紮起來招來雲頭便沖向翠尾仙山。

此時此刻,我唯一想到的能幫我的人就只有白夕了。方才那一頓折騰,我法力幾乎用盡,勉強支撐著趕到翠尾仙山,不等降下便維持不住法術,從天上直直跌了下去。

耳邊的呼呼風聲總算讓我清醒了些,拼命聚起些法力,在落地前阻了一阻,好歹沒有摔個粉身碎骨。山門內的守門童子大約註意到了我,開門出來把我扶起來,我迷迷糊糊地說了聲謝謝,眼前還是一陣暈眩,跌跌撞撞地往折梅的院子跑去。

“白夕!白夕!”

我邊跑邊喊,跑得太急,不提防一下子撞在一個人身上,那人扶了我一把,原來是折梅。

“怎麽了?找白夕做什麽?”折梅微微皺眉道。

我看著他楞了楞,才突然想起白夕醉酒正在睡著,這個時候是不可能醒的了。一時間我只覺六神無主,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哭著說:“溯雲回雲臺了,青華說他去向炎方請罪去了,我要去看他,炎方不許我進天門,怎麽辦,怎麽辦……”

“他不許你進去?”折梅皺眉。

我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一邊哽咽著說:“炎方一定會公報私仇的!我得去救溯雲,可是我進不去……他會怎麽樣?他會不會……”

折梅道:“雲臺守衛擅離職守——此事可大可小,若三太子定要為難他,也不是沒有理由。”

我更慌了起來,轉身便往外跑,跑了兩步卻無力跌倒,我掙紮著要起來,卻怎麽也使不上力氣,越是著急越是無力。

忽然手臂被拉住,我擡頭見是折梅,他扶我站起來,皺眉道:“你去哪裏?”

“去天宮,”絕望到極點,我已經不哭,“我要去找溯雲。”

“三太子不是不許你進去?你要怎麽找?”

我道:“他若不放我進去,我就死在雲臺外面!”

我掙開折梅的扶持,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被折梅扶住。聽到他淡淡道:“我和你去。”

我一怔,然後大喜,然而由極絕望轉而極喜,卻是說不出話來。折梅帶著我快步出了山門,又一次奔天宮而去。

到了雲臺前,仙障依然緊閉。我們按下雲頭,折梅揚聲向內道:“翠尾仙山折梅,煩請仙子開門。”

裏面寂靜片刻,然後聽得青華的聲音道:“三殿下有令,天門今日不開,折梅上仙,得罪了。”

我惶急地望向折梅,折梅卻似早已料到,二話不說,揮手破開仙障,拉著我進了雲臺。

快步穿過雲臺,天門已經在望,青華站在天門前,見我們來,上前攔住我們,道:“折梅上仙,梅仙姑,擅闖天門乃是一條大罪,二位還是……”

我望見青華臉上的急切,稍微清醒了些,回身向折梅道:“折梅,謝謝你帶我進來。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連累你為我涉險,我自己進去就是,你回去吧。”

說罷我又轉向青華,道:“青華,今日若我不能進去,寧願死在這裏。求你放我進去,求你……”

青華為難地看著我,我正要再求她,不料折梅忽然揮袖在她臉上一掃,順勢扶住她放在地上,對我笑笑道:“進去罷。”

我吃了一驚,望望他又望望青華,當下也管不得許多,說了聲謝謝,便向天門奔去。

匆匆跑回靈泉旁我的竹屋,翻出炎方送我的那根帶路短竹,跟著它找到疏影宮炎方的書房,開門便沖了進去。

炎方和溯雲都在,炎方見了我,臉色冷肅中隱隱含怒,道:“來得正好,本太子正要問你的欺瞞之罪,以及——擅闖天門、傷我天宮仙官之罪。”

我胸中一股怒氣上湧,張口就回道:“好!要治我什麽罪,盡管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炎方眼眸驀然一冷,“悉聽尊便?”

“不錯,”我直視著他,一字字清清楚楚地道:“傷溯雲的是我,帶走溯雲、隱瞞去向的也是我,擅闖天門的是我,暗算青華的也是我,你要定我什麽罪名,我全都受了,敢做就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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