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靠在顧灼頸間睡覺的小妖蛟此時卻是雀躍起身, 它頭銜尾地在床上轉了幾個圈，然後就朝面前的女修快速游過去，看上去很是開心。

在游到一半時, 小妖蛟騰空起跳，一下鉆進到女修身上，似是被衣物遮擋住，顧灼也沒能看清小妖蛟躲藏在女修哪裏。

而面前的女修也似乎完全不在意小妖蛟的舉動, 顧灼甚至懷疑對方到底有沒有看到那條撲到她身上去的妖蛟。

不過此時比起小妖蛟躲在哪裏, 面前的女修到底是誰更值得顧灼在意。

對方說話語氣熟稔，態度有些疏離, 也可能是因為她周身太過冰冷的緣故。

在夏天，倒是比冰箱還好用一些。

顧灼望著望著就有些走神, 直到女修又往前走了小半步, 幾乎抵著她睡的床榻, 稍微轉個身或者動一動，她的衣袖、衣擺就會碰到被子，顧灼才問：“你認識我？”

女修的動作一下頓住,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動也不動，好半天才嗓音低低道：“你不記得我了？”

顧灼雖然有夜裏視物的能力, 但就跟近視眼一樣, 看得並不是特別清晰, 只能依稀看得出女子風華絕代的輪廓，但具體神情卻是看不太見。

她琢磨著女修的語氣, 卻只覺得冷冰冰的，倒也感覺不出什麽。

之前菀南找過來時，她確實沒太多記憶, 並且也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菀南，菀南自動就認為她是失憶了。

顧灼索性也就說自己失憶。

只是沒料到才剛來昆侖的晚上，就又遇到故人。

她望向女修，女修這會兒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動作，顧灼心裏有些佩服，一邊從床上下來，盡量顯得自己有禮貌一些：“我失憶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風靜姝楞在原地，好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當她略一低眸看到乖巧站在身前的顧灼，又覺心口一悶，好半天才說：“忘了也好。”

初見時，眼前人氣勢淩人、冷若冰霜，長得又很精致；可這一刻她這般失落地說出這句話時，顧灼又覺得她頭頂莫名多出兩只毛茸茸耷拉著的耳朵。

念頭剛一冒出來，顧灼心裏就有些愧疚，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去想象別人，她很快就將腦海裏不合時宜的畫面甩出去，轉而看向女修，微笑道：“還未問過道友名字。”

高挑的女修在躊躇片刻後，吐出三個字：“風靜姝。”

顧灼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兒聽過，最終將其歸咎於這具身體以前的記憶潛意識。

她對風靜姝並沒有太多的警惕戒備，所以她猜想，她和風靜姝的關系大約還可以，便揚唇笑道：“靜姝可以和我說說以前的事嗎？”

在聽到“靜姝”兩字，風靜姝的身體就更僵硬，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身上的冷氣也似不要錢的一個勁兒往外放，大腦更是少見混亂。

直到她瞥見黑發美人似是覺得有些冷一般，她才驟然回神，有意識地控制住身體，還從乾坤袋裏掏出幾樣鎮壓寒氣的暖玉，明知收效甚微，她還是不要錢地往身上堆積暖玉。

直到黑發美人似乎感覺好一些後，風靜姝才松下緊繃的心弦，猶豫片刻，她又往後撤了半步——這樣顧灼會好受一些。

顧灼看到她的舉動卻是誤會了，她剛說完想要和對方憶往昔，就見對方往後退了半步，想來或許只是她單方面以為和對方關系很好，實際上對方大概也許和菀南一樣，以前的“她”曾經傷害過風靜姝。

怔楞一瞬，顧灼回神，在“她曾經可能傷害過風靜姝”的前提下，並不在意風靜姝的疏離態度，甚至體貼道：“今天已經很晚了，要不然還是以後再聊吧。”

她也怕風靜姝一言不合就拔劍，轉念一想到對方在她床邊站了一會兒，要是想殺她，早就動手了，所以……大概只是不喜歡她吧。

黑發美人垂眸，鴉羽般的眼睫向下垂落，在深邃的眼窩落下一道陰影，溫柔的月光穿透窗戶，落在顧灼身上，明明滅滅的，映著膚白美人的唇殷紅姝麗，似乎只要伸手一碰，就能留下一道旖旎痕跡。

也似無限柔情，勾弄著旁人的心思。

風靜姝垂眸凝視顧灼，她無意識地就要伸手去觸碰顧灼的黑發，卻在對上顧灼目光那一刻，忍住了。

她往房外看過一眼，天色確實不早，便垂首道：“那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找你。”

顧灼將她送到門外，房門發出吱呀一聲合上後，風靜姝被夜裏冷風一吹，驟然找回喪失的理智，猛然憶起自己今晚是過來幹嘛的。

她有些懊惱，覺得這份心軟來得不是時候，又覺得顧灼受了許多苦楚，她是應該更體貼些才對。

為自己的行為找足借口以後，風靜姝越發理直氣壯，也憶起剛剛的顧灼的確是憔悴了很多，就連修為都是微不可察、堪堪才到的煉氣期。

風靜姝並不知道顧灼身上都發生了些什麽，覺得剛剛顧灼說想要和她聊聊過往的事，她或許不該拒絕的，這樣還能問出顧灼身上發生的事。

但是，煉氣期修士也應當是需要睡覺的，像顧灼這樣的人，不需要像其他愚鈍的弟子那般刻苦通宵修煉，風靜姝想著，掐過一道口訣就回了昆侖派給她安排的洞府。

她從乾坤袋裏翻找好一通，才將珍稀的丹藥都翻找出來，從煉氣期到築基，再到金丹，一路至大乘期……直到她覺得這些靈草、丹藥、法器，足夠讓顧灼一路通暢無阻地修行後，這才滿意地停手。

末了又想起顧灼煉氣期的修為，大抵是還沒有到辟谷，雖然有辟谷丹，但風靜姝卻覺得顧灼不該吃那些低劣的丹藥。

不僅味同嚼蠟，並且吃多了這種低劣丹藥，還會留下丹毒，像顧灼這樣的人，要吃就應該享用靈食靈果靈物這類。

不僅能補充靈氣，還能調理身體。

——不過片刻，風靜姝又搜羅出一袋靈食靈果。

再一隨手將這些東西放進讓外界修士搶破頭的芥子空間裏，只等天一亮，就找到顧灼，把這些都給顧灼。

做完這些不過是擡手間的事，風靜姝不想打坐修煉，便又鉆到芥子空間裏，打算將芥子空間再修整修整。

她剛進入到芥子空間，那條“妖蛟”便不安分地動起來，吸引風靜姝的註意。

風靜姝果然被吸引，她伸手挑起“妖蛟”，伸出指頭點了點它的腦袋，一人一龍心神相通，風靜姝很快就知道銀龍在顧灼身邊發生的事。

註意到顧灼和其他人把銀龍當成妖蛟，風靜姝嘴角就勾起一道小小的弧度，說話間帶起一陣冰涼的白霧：“倒是有些糊塗……”

她隨手一揮，銀龍便消失不見。

×××

顧灼將風靜姝送出門口，回到自己床榻時，才意識到，她養的小妖蛟還在風靜姝身上。

當她再打開門時，只見門外山霧繚繞，就連院前的一塊空地都透著清冷，那塊適合修士打坐的巨石上還有一層被晨霧打濕的水痕。

再往外就是郁郁蔥蔥、重巒疊嶂，煙波浩渺的昆侖群峰，天邊盡頭懸掛著一輪孤月，偶有三兩只仙鶴從空中飛過，留下幾道清影。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人的影子。

才想到，對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房間內，修為肯定是比她高上不少。

如果是她故人，那比照菀南，修為最差也該是金丹才對。

顧灼空對院，片刻後又將門關上，想到對方說明日還會來找她，屆時再問清小妖蛟的事也不遲。

本以為後半夜該是難眠，結果顧灼一夜好眠。

天光大亮，顧灼從空谷鳥鳴聲中醒來，她動了動身子，就察覺到一道涼涼、滑滑的軟軟物體，伸手一撈，正是昨晚跟著風靜姝跑掉的“小妖蛟”。

一人一龍對視片刻，銀龍想起自己昨晚招呼都不帶打地跑到風靜姝身上的事，又見顧灼盯著自己好半天不說話，便心虛討好顧灼，伸出舌頭舔了舔顧灼的手腕，再掙紮著從顧灼虛握的手裏游出來，纏在顧灼手腕，假裝自己是一枚銀龍手鐲。

顧灼擡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又晃動兩下，見“小妖蛟”真就像個手鐲似的，跟著晃動兩下，還自帶硬度。

她便笑著點點小妖蛟的身體，故意拉長語調：“你和風靜姝……是什麽關系？”

銀龍身體僵硬——好在它之前討好偽裝成手鐲的樣子前，就將自己的身體變硬，此刻僵硬住，顧灼也沒能察覺出什麽。

而顧灼知道小妖蛟是有靈智的，但最多也就是當成比較聰明的靈寵，口吐人言的靈寵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只是隨口一問，問出來才覺得自己有些荒唐好笑。

顧灼潛意識裏就認定，靈寵哪兒懂她覺得好笑的地方，於是安撫般順著小妖蛟鱗片生長的方向撫-摸。

銀龍跟著撫-摸的力度和方向游動兩下，覺得通體舒暢，被撫過的地方舒服極了，比在蛋殼裏時，還要舒服得多。

每一片鱗片都在發癢似的，渴求著瑩潤的手指拂過它每一片柔軟和堅硬的鱗片。舒服過頭，它都維持不住手鐲的形態，軟綿綿的一條，差點就癱軟在顧灼的手裏。

顧灼從它反應裏得了趣，本來只想摸兩下小妖蛟幾下就松開，這會兒卻又輕輕揉了揉。

與它心神相通、正等在院外的風靜姝，突然脊背一顫，不正經的酥酥麻麻的觸覺就從銀龍那邊傳來，身臨其境。

仿佛顧灼的手指不是落在銀龍身上，而是正正巧巧落在她的後脊上，穿透過衣物，而且還不是一下，而是一下又一下，還帶有體溫的暖意。

最後，這手指在她脊骨揉了揉。

風靜姝：……太突然了。

雖然和銀龍心神相通，但風靜姝從未想過借銀龍之眼去窺視顧灼的隱私，除了她認為必要的時刻——例如涉及到顧灼安危的情況下。

否則她不會去主動附著到銀龍神識上去。

可借助銀龍之眼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外一回事，銀龍受傷她也會感受到疼痛，相應的，銀龍感覺到舒服，她自然而然就……

風靜姝憑借著過人毅力才沒有流露出狼狽之色，依舊是高嶺之花姿態站在原地，只是眼尾有一點淡紅和放松。

好在顧灼沒有繼續揉弄下去，她收回手，還體貼地提醒小妖蛟仿著手鐲的模樣，這才打開門出去，然後就看到院子裏的風靜姝。

風靜姝也註意到她，自然而然地就朝著她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後，猶豫許久後，才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喊道：“灼灼。”

顧灼：……

顧灼有些詫異風靜姝對她的稱呼，因為她已經習慣別人喊她顧修士，也就菀南會直呼她的名字，溫靈暄則是親昵地喊她灼灼。

她昨天認定自己和風靜姝大概是關系不好，卻沒料到今天風靜姝會忽然換了稱呼。

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風靜姝已是面無表情地想到第三層，心中略有不安，表面卻神色自若、面帶無辜地搶先問她：“怎麽了？”

被打斷思緒的黑發美人眨眨眼，艶色的唇一開一合：“沒怎麽……你等很久了嗎？”

顧灼不至於為一個稱呼糾結這麽久，而且對方和她還是“舊友”的關系，轉而將目光落在身形清冷的風靜姝身上，微笑道。

風靜姝心中長籲一口氣，面上卻不顯絲毫，她想要勾起唇角，卻又怕自己笑得太僵硬，只能重新將唇角抿起，盡量讓語氣顯得平易近人一些：“剛到。”

風靜姝身上穿的衣物、佩戴的東西都是法器，顧灼也無法通過她的衣服判斷出什麽，便猜想或許是沒有等多久。

她還要洗漱，風靜姝在一旁見了便順手教她幾個除塵口訣，免去洗漱的繁瑣程序。

顧灼微笑道謝，又從儲袋裏翻出在小秘境裏摘的靈果。

她沒有玉盒來保存靈果，所以這會兒的靈果新鮮度是比剛摘下那會兒差很多，也因著她這些天的食用，靈果也沒多少了。

可這一刻，她還是手捧起只剩一半紅彤彤的靈果遞到風靜姝面前，微笑著對她說：“這個很甜。”

作者有話要說：風靜姝面無表情，風靜姝雙手握拳，風靜姝臉頰微紅。

風靜姝：她好可愛。感謝在2020-07-26 23:15:47~2020-07-29 02:44: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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