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碎石滾落, 顧灼懶洋洋地翻過一頁書，就聽到少女嬌俏的驚叫聲，緊接著溫靈暄連滾帶爬, 略有些狼狽地撲倒在她面前。

顧灼無奈地將書卷放在一旁，伸手搭在對方手上，將人拉起來。

溫靈暄尋了塊幹凈的地方坐在顧灼旁邊，見顧灼已經將她帶過來的小人書看去一大半, 不由有些驚訝：“你看書這般快嗎？”

顧灼微微頷首。

實際上, 她還能更快，只需將書卷在額頭一抵, 便能知悉書裏寫的一切。

只是，本就是拿來打法時間的, 便也不需要這麽急切, 所以顧灼頗為散漫地有一下沒一下地翻閱, 只是沒想到這樣的翻閱速度，對於旁人來說，還是快了許多。

她將手中的書放到一邊, 就聽溫靈暄講起山洞外的事。

黑發美人斜斜依在巨石上, 微微垂眸望著眼前眉飛色舞的少女，只殷紅的紅唇彎了彎, 在溫靈暄講到興起時, 伸手將溫靈暄臉頰旁的碎發給撫起, 別在耳後。

溫靈暄就似卡殼一般，好一會兒不知道該如何講下去。

還是顧灼主動詢問起：“有上世界的修者來這裏挑選弟子？”

溫靈暄臉頰緋紅一片, 她有些害羞地用眼角餘光去看顧灼，然後低下頭，露出雪白的脖頸, 聲如蚊吶地嗯了一聲。

本來家裏人也是讓她也去的，但她不想去，她一點兒也不想離開顧灼。

隨著年歲增長，溫靈暄也大概明白了顧灼的特別之處，她覺得顧灼或許就是個修者，只是被人困在了這裏。

但是，這樣的顧灼，卻只有她一個人發現。

顧灼沈吟片刻，她對外界一無所知，能獲悉的也只有溫靈暄帶來的話本，以及溫靈暄平時和她講的鎮上的事。

想到這裏，白嫩細長的手指輕輕滑過溫靈暄的臉頰，指尖接觸過的地方就似被烙印一樣，逐漸發紅發燙起來，顧灼已經習慣了溫靈暄這般害羞的性子，倒也不太在意，甚至好心地勸道：“再這樣害羞下去，可怎麽辦？”

溫靈暄想要反駁，她平時性子可大膽了，也只有在面對顧灼時，才會這般害羞……可她也不敢去和顧灼這樣解釋，是以，顧灼也一直誤會著。

顧灼收回手指，心道，索性這樣的性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倒也不用強硬糾正過來，而且，這也不算什麽大事，不過是小女兒的一點小性子。

不過……顧灼的眉眼間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縈繞著她周身的香馨氣息就跟著散出來，溫靈暄只覺得自己都要被熏得醉過去，臉頰酡紅一片，就連身體也跟著酥軟，嘴上卻逞強著。

“顧灼，你笑什麽？”

顧灼一怔，笑著解釋：“靈暄今年也該有16歲了，我記得前些日子你曾說過，上界在小世界挑選弟子，也是有年齡和資質要求的。”

“靈暄在我看來，資質必然是極好的。”

溫靈暄臉頰的酡紅稍稍褪去，她囁喏著不敢跟顧灼說，她壓根兒就沒有去讓那些仙者查看她的資質。

因為光是報名，就得耗去一個家庭的不少家底，並且，還不一定就能被選上。

現在被顧灼問起，她又怕顧灼失望，竟也不經腦子地說出大話來：“以我的資質，那是自然能被選上的，說不得過些日子我就得隨著那些修者離開這裏。”

說到“離開”兩字，溫靈暄心神一震，竟然生出不舍，她忍不住擡眸望向顧灼，頭一次說出自己對顧灼的那點眷戀：“我，我就是……有點舍不得你罷了。”

“怕你一個人在這裏無聊，也怕你餓肚子。”

更怕你一個人在這裏會寂寞，沒有人陪你聊天，只一個人守著這座山，隨著鬥轉星移、滄海桑田，最後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以前溫靈暄從不會想得這般長遠，可家裏人一直催著讓她去那些修者的住處檢查資質問題，她盡管一拖再拖，終究還是要去的。

只是先前她也不曾細想過為何如此抗拒，沒想，到了現在，竟如此輕松地說出心中憂慮。

只是她這般在意顧灼，顧灼卻似滿不在乎一般，她只隨手將溫靈暄的發絲理順，便往後退去一點，重新依靠在巨石上，她擺擺手，笑得輕松隨意。

“在你遇到我之前，我在這裏已經待了許久。”

只是記憶有些許模糊，大約也有幾百年的工夫，具體多少歲月，已是記不清了，顧灼暗自思忖。

想到溫靈暄說的話，她便明白過來，眼前的少女是對自己生出依賴的情緒罷了。

顧灼雖然記憶模糊，但也可以肯定自己並不是什麽普通的凡人——當然，神仙肯定是說不上的。

她幾乎是看著溫靈暄長大的，若能延長壽命，這自然是最好的，她也不會因為那一點的消遣，就將溫靈暄困在這裏。

她說出了讓溫靈暄無法拒絕的理由。

“總不能以後你白發蒼蒼地來見我吧？”

顧灼容顏不老，生命與天同壽似，被這麽一說，溫靈暄也驚覺如此，況且，修者能從上世界到小世界，那麽以後她也能回來看顧灼，屆時還能想辦法幫顧灼離開這裏。

這麽一想，心裏的那點不舍也就不是那麽不可以接受的，溫靈暄望著顧灼，好半天才道：“那，那我明日就去找那些修者。”

這日，溫靈暄在山間待了許久，顧灼想到經此一別，再見面也不知何時，所以也就沒提醒，任由溫靈暄在她這裏賴了許久，一直到快要天黑，溫靈暄才在顧灼的提醒下，戀戀不舍地起身離開。

溫靈暄幾乎是剛一下山，那片被鎮上人格外戒備的山峰就瞬間被山霧縈繞，就連月亮都被烏雲遮蔽，不肯洩露一絲一毫的月光。

山腳下，咫尺間，溫靈暄似乎還能聽到野獸的嚎叫聲，讓她心生寒意，要不是認識顧灼這麽久以來，顧灼一直安然無恙地待在這裏，怕是溫靈暄當即決定要和顧灼一起待在這裏。

只是還好，顧灼一直活著，甚至壽命比她還長似的。

溫靈暄神色覆雜地看了山峰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朝鎮上走去。

修者挑選弟子會去多個下屆，除了查探資質以外，還有一些淘汰這些凡人的測試。

這些測試兇險非常，稍不註意就會命隕在此。

但如果通過測試，那可就是一步登天，離修仙大道更近一步。

是以，雖然有部分人選擇放棄，但更多的是一大群渴望修成真神的凡人，而溫靈暄對於攀登大道並沒有太強烈的渴望，可一想到被困在山洞裏的黑發美人，她又怕自己只短短的幾十年可陪伴顧灼。

加上家人的期待，溫靈暄便硬著頭皮去了。

修者是不需要睡覺的，何況小世界的靈氣稀疏，就算打坐修行，那也是沒多少益處的，所以這些下界凡人若是想要來檢測資質，是隨時可去的。

溫靈暄跟家裏人說自己想要去檢測資質時，父母親幾乎一口答應下來，生怕她反悔似的，當下就帶著溫靈暄去找那些修者。

這些修者拿著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放在桌前，微微擡起下顎，示意溫靈暄伸手去摸那塊石頭，態度傲慢，讓溫靈暄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貨物似的。

父母親卻是誠惶誠恐，催促著溫靈暄去摸那塊石頭，生怕溫靈暄晚了一點，就惹得這些修者心生不快。

“快去啊。”

“暄兒快，別人仙者等得急了。”

父母親誠惶誠恐的笑，修者這會兒卻是撫著胡子慢悠悠地笑了下，安撫道：“只是一個小女娃，緊張是難免的，倒也不必如此苛刻。”

溫靈暄的父母連連稱是，雖嘴上不再催促，目光卻急切地看著溫靈暄。

溫靈暄抿唇，伸手將手放在那塊石頭上，那石頭便發出淡淡的光暈，從微弱到強盛，甚至有些刺眼，然後在那幾個修者的示意下，收回了手。

領頭的修者點點頭，似乎頗為滿意，還伸手摸了摸溫靈暄的腦袋：“資質不錯，是天靈根，還是單靈根，到時候可以收為其他峰主的內門弟子。”

“後面的測試，她也不必去了。等到時候測試結束，她和其他人隨我們一起回大世界就行。”修者對溫靈暄的父母道。

溫靈暄的父母立刻爆發出喜悅來，按著溫靈暄的後背讓她向這些修者道謝，那些修者便擺擺手，狀似體貼道：“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凡人也該好好休息，早點回去吧。”

離開前，溫靈暄忍不住朝那些修者的住處望去，就見他們踏出房門以後，那些修者只是揮一揮袖子，便將房門給關上，聲音也像是被一並關住了，沒有洩露一絲一毫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修仙者嗎？溫靈暄心裏道。

選中溫靈暄後，溫靈暄的父母生怕她被苛待，又給那些修者送了不少東西，不過那些修者一樣也沒收，只說下世界的凡物對他們無益，轉過頭又叮囑溫靈暄，讓溫靈暄今日也少食用這些。

“辟谷以後，修者就不需要再進食這些東西，這些凡物對修為並沒有什麽太多用處，若非必要，你也少吃一點這些。”

溫靈暄只能應下，好在這些修者整日裏都很忙，溫靈暄得了空，餓了還是會吃這些，只是需得避開父母親，不然被發現又得是一陣搶天呼地的。

而在離開前，她又去看了眼顧灼。

去的時候正值一天最曬的時候，顧灼就那麽躺在巨石旁邊，白色的衣袍鋪開在地面，如瀑的長發也睡得亂糟糟的，她也不嫌被日頭曬得難受，就那麽閉著眼睛午睡，只皮膚白得發光似的，讓人無法直視。

不過這一次不一樣，溫靈暄都下到洞底了，顧灼也還是沒有醒來。

一直到溫靈暄湊近顧灼，顧灼才揉著眼，帶著惺忪睡意醒來，她唇角含笑，只柔柔一聲，便能化掉溫靈暄的心。

“靈暄，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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