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是三個人都進到顧灼的房間, 三人相顧無言，大眼瞪小眼, 偏偏誰都還不肯主動退出去。

顧灼借口去洗臉, 實際上她在衛浴間待了很久，她希望這三個人要是能自我解決就好了, 最好是她出去的時候, 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

顧灼擠洗面奶，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最先開口的是霍滿雨，她聲音清脆語速又快, 顧灼這邊有水流聲，楞是沒聽清霍滿雨說的每一個字。

之後氛圍像是化解開，顧灼聽到三人融洽聊天的樣子。

等顧灼磨磨蹭蹭出來後, 就見三個人已經在拼床了, 把沙發拉過來拼在床邊，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躺下四個人的樣子。

當然，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這三個人還真打算和她開夜談會？

顧灼蹙眉, 她遲疑地開口，語氣盡量隨意：“今晚大家都睡這兒嗎？”

夏星眠搶先笑著說：“孟晚前輩和霍滿雨我不知道, 反正我是睡這兒，正好和小灼也有好久沒聊過天了。”

顧灼轉頭看向孟晚和霍滿雨，就聽兩人也跟著笑瞇瞇說要一起睡。

顧灼晚上被擠在中間，左邊是夏星眠, 右邊是孟晚，孟晚的右邊是霍滿雨——霍滿雨被發配睡到沙發的那半邊。

“晚安。”顧灼嘆了口氣，把燈給關上。

平時晚上顧灼都會玩會兒手機，但現在床有些擠，顧灼想伸出兩手都不方便，甚至十分乖巧地把手放在身側，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只要她有個輕舉妄動，就會碰到夏星眠和孟晚的身體。

顧灼望著天花板，先前精神緊繃，這會兒身體放松下來，神經也跟著放松，整個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顧灼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想打個哈欠，就聽到霍滿雨從沙發那邊傳來的聲音，她說：“那要不我們幹脆聊一下初戀吧？”

這句話一下就讓顧灼精神了很多，她甚至下意識就想要左轉去看夏星眠，但還好忍住了，身體卻跟著緊繃起來，註意力也全集中在夏星眠身上。

不等她和夏星眠開口，顧灼就聽到孟晚沈甸甸的語氣道：“這也沒什麽好聊的吧？我覺得怪沒意思的。”

話語裏帶著笑，但顧灼總覺得這是皮笑肉不笑。

霍滿雨絲毫沒有孟晚是影後就尊重她的意思，而是直接以比孟晚還天真爛漫的語氣道：“這怎麽會沒意思呢？難道你不想知道灼灼和夏星眠的初戀嗎？……該不會是你沒有談過戀愛吧！”

因為靠太近，顧灼感覺到孟晚身體僵硬了一下，她忍不住動了下腦袋去看孟晚——可惜夜裏黑漆漆的一片，她什麽都看不清。

就聽孟晚嗤笑一聲：“我只是覺得這事兒沒什麽可聊的……”

顧灼隱隱有點懷疑，孟晚是不是真沒談過。

“哦，好吧，”霍滿雨似乎不再為難孟晚，她說，“我知道你沒談過了，下一個，夏星眠你說說你的初戀唄。”

顧灼隱約覺得孟晚似乎有些不爽，但卻又默認了，並沒有反駁霍滿雨的話，她有一種奇異的恍惚感——孟晚這麽優秀的女孩子竟然都沒有談過戀愛。

不過自己好像也就只和夏星眠談過，顧灼抿唇想到。

有沒有戀愛經驗都不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有過也好，沒有也好，都只是人的一種選擇罷了，而且夏星眠也怕顧灼會對孟晚產生什麽興趣，所以也就沒有再把話題轉到孟晚身上，而是沈吟片刻後，她慢悠悠地開口。

“我的初戀，就是很甜。”夏星眠說。

霍滿雨等了會兒，沒等到下文，她直接從沙發上坐起來，在黑夜裏轉頭看向夏星眠，問道：“沒了？就這？”

夏星眠眼神微微有些失焦，像是陷在回憶裏一樣，好半天她才笑著說：“只是不太想跟別人分享，如果，如果我和我的初戀能在一起，能結婚，我當然是願意講給朋友聽的，但現在……”

顧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夏星眠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停留在自己的臉上。

霍滿雨有一會兒沒有說話，顧灼正琢磨著她是不是掉線了，就聽霍滿雨再次問道：“你初戀是男的女的？”

整個室內安靜如雞，顧灼也跟著心提到嗓子眼，就聽夏星眠淡淡笑道：“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兒。”

霍滿雨哦一聲，她聲音帶笑：“有灼灼可愛嗎？比灼灼好看嗎？”

顧灼都快克制不住去看夏星眠了，她生怕夏星眠說漏什麽，又轉頭看向霍滿雨，霍滿雨的一只手撐在顧灼和孟晚身體之間，傾身過來像是想要聽清夏星眠說的話一樣，身體就在顧灼的上方。

微妙中還有一點小緊張，顧灼的手指都蜷起來，接著她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碰了一下，顧灼楞住，然後感覺——大概是孟晚的手——悄悄伸過來，和她的右手背挨在一起。

顧灼微微調整角度，盡量讓自己的目光落在孟晚身上，因為離得太近，她似乎感受到孟晚的氣息，緊跟著，孟晚的手緊緊地貼著床單鉆到顧灼的右手底下，再往上，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放在顧灼的手心裏。

顧灼：？？？

顧灼受到極大的刺激，她下意識就想抽開手，就聽到夏星眠好聽的嗓音響起——

“顧灼是獨一無二的，她不用和任何人比較。”

顧灼怔住，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緊緊握著孟晚的手，反應過來以後，顧灼就松開孟晚的手，將自己的手收回來，放在小腹上。

聽到霍滿雨滿意的笑聲：“夏星眠求生欲還挺強的啊。”

這會兒霍滿雨大概是撐累了，她縮回身體重新躺在沙發上，室內不再是一片黑暗，她本以為話題到此為止，結果卻又聽到霍滿雨的聲音悠悠然再次響起，詢問起夏星眠有關初戀的細節問題。

大部分都是詢問夏星眠初戀對象的一些喜好問題，夏星眠都照實回答，偶爾會“疏漏”幾樣，聽到顧灼都有些恍惚，心道：她原來是這樣的嗎？

很多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細節，夏星眠卻是都給記下來了，並且這麽多年，似乎一直都沒有忘記過，除了偶爾幾個無傷大雅的小細節。

正當霍滿雨還要再問時，夏星眠像是忍無可忍，但她說話依舊是溫和柔軟的：“霍滿雨對我初戀女友很感興趣？你喜歡我初戀女友嗎？”

霍滿雨興致勃勃的問話就此被打斷，她笑瞇瞇地說“討厭，我只喜歡顧灼”，但最後倒是沒有再問這些了。

被夏星眠這麽一提醒，顧灼也覺得霍滿雨有些奇怪，幹嘛老問夏星眠初戀女友的事情。

三人都以為霍滿雨應該是不會再問了，而霍滿雨也像是就此收手一般，她說：“最後一個問題，你和你初戀對像做過了嗎？”

明明顧灼和夏星眠在一起的時候，最親昵的舉動也就是接吻，但突然被人問起來，尤其是她還和前女友躺在一張床的時，顧灼莫名有些慌張，心臟也跟著砰砰跳起來，她察覺到孟晚似乎扭頭看向她，然而顧灼不敢去看孟晚。

夏星眠頓了頓，聽不出具體語氣：“沒有。”

霍滿雨哦了一聲，顧灼總覺得霍滿雨的這聲哦裏面充滿了幸災樂禍，但也可能是錯覺，因為顧灼覺得霍滿雨對夏星眠的態度還算挺友好的。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總不算不再牽扯有關夏星眠初戀的事了，顧灼悄然松口氣，但緊跟著又緊張起來，因為不出意外，這會兒就該來問她了。

也不知道霍滿雨會問些什麽，如果也像是盤問夏星眠那樣問一些細節問題，顧灼肯定是回答不上來的，到時候說不定夏星眠心裏會十分膈應。

她有些走神，就聽到霍滿雨不懷好意地笑問：“灼灼，你準備好了嗎？”

顧灼吞了口口水，她佯裝淡定：“你問吧。”

“那我問嘍，”霍滿雨是故意的，語氣慢吞吞的，說話也是故意拉長字音，但說出來的話又讓顧灼放松，“我就只問你一個問題。”

顧灼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心裏有點小竊喜，說：“問。”

等了兩三秒，大約是霍滿雨在思考問什麽問題比較好，顧灼也就耐心等著，很快她就聽到霍滿雨開口的聲音：“你喜歡你初戀對象嗎？”

顧灼楞住，有點反應不過來霍滿雨這句話的意思，什麽叫“喜歡”？難道不該是喜歡過嗎？

黑暗裏三個人都在等顧灼的回答，顧灼感覺自己手心都出汗了，這個時候她其實只需要隨便回答就行，或者違心地說句喜歡就行了。

可顧灼又不太想撒謊，她認真思考起自己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夏星眠。

或許是她思考的時間太久了，也或者只是一兩分鐘的時間，就在顧灼要開口的時候，霍滿雨突然笑著打斷：“其實不喜歡也可以直接說出來，反正你的初戀也不在這裏，這時候只需要敞開心扉和我們聊聊就行了。”

顧灼總覺得霍滿雨這句話有點奇怪，像是故意這麽說的，她張了張口，覺得喉嚨有些發幹，她看也不敢去看夏星眠的臉。

其實只需要撒個小謊就行了，她以前也沒少對夏星眠說過那些話，其實只是一開始比較難，但適應以後也就沒那麽多愧疚了。

可是，如果真的不喜歡，那她為什麽又那麽在意夏星眠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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