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最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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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莉顯然是沒想到靳墨會知道這麽多, 並且似乎還十分了解黑爾斯圈養蟲族的事, 她想了下, 按照靳墨從被抓到現在, 多半是軍部科普的——軍部了解的東西比學院的學生要知道的更透徹一些。

“沒想到軍部的人也能有這麽靠譜的時候……”霍莉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當然, 她也沒有要嚇唬靳墨的意思, “放心,這些蟲族被圈養這麽久,獠牙都不知道被拔了幾顆, 也就是遇到這些沒有上過戰場的Alpha學生才這麽強悍, 實際上對於真正的軍人來說, 它們並不可怕。”

數量上的短暫優勢會讓它們顯得有些可怕,但時間一長,疲態就會顯露出來。

只是第一顆被蟲族屠戮的星球帶給人們的陰影太可怕, 所以在蟲族失控以後,才會顯得這麽慌亂。

不過, 慌亂是應該的。

如果只是圈養的蟲族出問題, 那應對措施自然是夠的,可是,這次的暴動不只是橙區的蟲族失控罷了,其後依舊有推手在推波助瀾。

想到這裏, 霍莉從兜裏掏出一根香煙咬在嘴裏, 她咬著煙問靳墨:“抽煙嗎?”

靳墨搖頭, 她看向遠處的一望無際的沙漠,當空的烈日,空氣中彌漫著的蟲族臭味變得混雜起來。

如果一個味道表示蟲族的其中一個種類,那麽這混雜的氣味是否意味著蟲族的種類非常多,甚至還有一些氣味直接給人傳達出“危險”的訊號,這意味著散發出這種氣味的蟲族等級非常高。

霍莉也聞到了這些味道,她將煙給扔掉,直接從儲物器中取出機甲,動作從慢到快,不忘催促靳墨:“用機甲,快!它們來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在沙漠最高處的線條湧出一排黑色的物種,它們的速度非常快,有一些還有著薄如蟬翼一般的翅膀,揮動翅膀時發出震耳欲聾般的振翅聲響,遠遠看著就能將普通人嚇到腿軟。

靳墨在霍莉說出這話時,就已經取出機甲,飛快地跳躍至駕駛艙中部位置,然後手扒拉著艙口,進入駕駛艙。

她的聲音從系統傳達給霍莉,帶著疑惑卻並不顯害怕:“我們是被包圍了?”

這裏的蟲族遠比想像中的還要多,密密麻麻的,如同放大數十倍的螞蟻一般,在它們之後,很難相信淺橙和橙區還有幸存者活著。

霍莉嘴唇有些幹,她舌頭舔了舔唇部,沒有回答靳墨的問題,而是道:“這些都是蟲兵,在後面應該還有高級蟲族……”

想到什麽,她語氣略顯低沈道:“我聞到一股很濃烈的血腥味,那些學生大概是……”

盡管霍莉的話沒有說完,但靳墨也能猜想到那群學生的下場是什麽,但從小在伊曼星長大的靳墨並不覺得有多同情,這或許就是從小在帝國和伊曼星長大的人的差別,況且這樣的情況,她已經見到過了。

現在黑爾斯這些人的遭遇,不過是重演伊曼星的遭遇罷了。

帝國能那麽無情冷酷地對待伊曼,那麽黑爾斯不過是第二個伊曼。

況且,圈養蟲族這件事還居然真敢做。

靳墨眼睛微瞇,她看著不斷湧入過來的蟲族,按照教官曾經簡單講解過的機甲知識,召喚出了這架機甲的武器——冷兵器——一條鐵鏈一般的鞭子,當鞭子重重拍打在地面上時,帶去的震動能將這些蟲族給掀翻。

不過這些蟲兵並不畏懼死亡,它們被掀翻以後又會再度撲上來。

靳墨一鞭子用力甩過去,便將擊中的蟲兵打得身體都四分五裂。

很快這些蟲兵就發現這裏的異常——又或是有高級蟲族在命令,這些蟲兵很快就圍攏過來。

剛解決掉一點的霍莉朝靳墨投去驚訝的目光,語氣裏帶著一點笑意:“你的適應能力很強,天賦也很高,若是出生在帝國,怕是會又多出來一位少將。”

“你的體能和精神力大概都在S級以上,你和顧灼真的是很優秀……”或許這就是黑發黑眸的加持也說不一定。

靳墨瞥向霍莉一眼,說了句:“你也很不錯。”

霍莉始終要比靳墨更多一些經驗,面對這些蟲兵時十分的游刃有餘,甚至連一點蟲族的血液都沒有沾上,說是在作戰,就仿佛在跳舞一樣,每一招都帶著詩畫一般的優雅。

不過,靳墨眼神一淩,她低聲問道:“現在要怎麽做?”

霍莉輕松劈砍著眼前的蟲兵,她聲音裏帶著一絲悠閑,語氣卻不慢:“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離開這裏,你可以去商業城或者學院,那裏應該還有星艦可以帶你離開;二是,你可以選擇跟著我……但並不安全。”

靳墨聲音不變:“你要去哪兒?”

潛臺詞就是打算跟著霍莉。

霍莉唇角微彎,她操縱著機甲龐大的身軀,迎著蟲兵的抵抗一步一步往淺橙區域前進,有蟲族抱住她的腿,她便用力將刀捅入蟲族的身體,九十度一轉,刀刃就將蟲族的內部攪得粉碎。

她的聲音裏帶著愉悅,絲毫不介意地向靳墨透露出自己的目的:“去找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如果你要來,就跟緊一點。”

機甲能源消耗有限,她們需要趕在蟲兵屠戮完黑爾斯之前找到那樣東西,因為一旦蟲族霸占住黑爾斯星球,這裏內部的區域就會被蟲族給加強防衛。

到時候再想要趁亂進去,就難上加難。

靳墨見霍莉提速,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利落起來,那些蟲兵看似數量奇多,但就如霍莉所說的那樣,這裏人工圈養出來的蟲族只是看著嚇人罷了。

在那些經驗豐富的Alpha軍人來看,就跟沒長牙齒一般,也就只能嚇唬嚇唬那些溫室裏的Alpha罷了。

她們要往前進攻,這些蟲兵根本阻攔不住,並且這些蟲兵沒有自我思維的弊端也體現出來——大部分的蟲兵繼續往外圍前進,只有少部分的蟲兵會想著過來阻攔她和霍莉。

靳墨提速以後,幾乎每下一腳都能踩到一兩個蟲族,因為機甲本身的重量,這些蟲族哪怕外殼再堅硬,也依舊是被踩得粉碎,還噴濺出綠色的汁液來。

靳墨氣息平穩,她聲音裏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她幾乎是質問霍莉:“這次的蟲族失控,是否和你有關系?”

不管是在伊曼,還是在黑爾斯,蟲族暴動時,霍莉幾乎都在場。

並且這樣一個位高權重、身份神秘的Alpha為什麽將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她不可能是真的一心為了帝國——至少靳墨了解到的霍莉不是這樣的人,霍莉一定是有別的目的。

並且,從未想過要上星艦的霍莉,從頭到尾也未曾表現過她要為國犧牲的意思,她甚至還想深入蟲族內部去找東西。

什麽東西需要霍莉親自去找?是帝國的命令,還是霍莉有私心?

再說這次黑爾斯的反應著實有些慢,蟲族失控應當是在第一天測試就該被發現的,但一直到第二天黑爾斯才戒嚴起來,就證明黑爾斯的確是不知道蟲族失控的事。

但是霍莉呢?霍莉為什麽就知道她要找的東西就一定在蟲族內部?

這句話問出來以後,靳墨就見霍莉操控著的機甲停滯一瞬,然後就在原地站住,轉身看向靳墨,她隨手一撇就將想要撲咬上來的蟲族劈死,絲毫不在意自己身處何地,霍莉的語氣裏帶著一點笑:“你為什麽會這樣想?難道我會和蟲族勾結嗎?”

靳墨從未用過鞭子,但她用起來卻格外的順手,仿佛這是融入她生命本能的一個反應,只隨手一揮,鞭子尖端就直接插入蟲兵的身體內部,又或者是卷住蟲族用力摔入蟲群,那力道實在過大,被卷住的蟲兵和被砸的蟲兵都直接砸個稀碎。

靳墨聲音無比冷靜,並沒有順著霍莉的問話說下去:“你只需要告訴我,是不是和你有關系?”

好一會兒,霍莉才轉身繼續往深處走,她聲音裏再沒有之前的笑意,也聽不出什麽多餘的情緒來:“有。”

靳墨沒有說話,她只是用力揮動鞭子,宣洩心中的憤怒,然後就聽霍莉聲音冷漠道:“不想死的話就跟上。”

……

或許這才是真的霍莉,一個冷漠冷血的Alpha。

靳墨還想問顧灼知不知道這些,可轉念一想,霍莉這種城府極深的人,又怎麽可能會把這些事告訴顧灼。

靳墨速度飛快地跟上霍莉,忽而意識到,霍莉為什麽會跟她坦白這些?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情況下,霍莉只要咬死不承認,也就沒人知道這些。

而且,最讓靳墨想不明白的是,霍莉為什麽要這樣做——對方已經是一名少將了,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靳墨對霍莉的了解實在太少,她忍不住聯想起黑爾斯學院上一次的蟲族暴動,她低聲詢問霍莉:“你測試時候的蟲族暴動是怎麽一回事?”

霍莉頓了一下,她語氣不滿道:“怎麽?你今天的好奇心真多。”

靳墨沒有理會霍莉的這句話,她只是認真道:“我想要知道真相。”

也不知道這句話哪裏戳到霍莉,霍莉擡手就將手中的長刀劈向靳墨,這一刀速度奇快、力道也非常大,哪怕靳墨反應很快,操縱的機甲依舊是被砍傷,機甲堅固的表面被砍出一個非常深的刀口。

鞭子就被夾在長刀與機甲堅硬的外殼上,靳墨用力,竟然覺得十分吃力,難以將霍莉的長刀逼退。

她以為霍莉是反悔想要殺她,卻沒料到霍莉又很快松開長刀,並沒有再進一步的行為,霍莉的語氣十分冷靜:“真相?並沒有什麽真相。”

……

星艦本來應該直接帶著這群Omega離開黑爾斯星球,但在中途艦長接到指令,便開著星艦回到黑爾斯學院,接回更多的學生。

星艦非常大,能承載許多人,顧灼本來是靠在艙門口的,因為星艦不斷接人的緣故,她不得不抹掉眼淚避讓到一邊。

很快,星艦內部就有人因為房間的問題發生爭執,那幾名教官在Omega們爭奪房間時還得出面,一開始倒也還好,到後面,這幾名教官就越發得不耐煩。

其中一名教官失手將一名Omega給推倒在地,引來這只Omega的強烈譴責,還說要去起訴對方,讓對方餘生都在監獄裏度過。

這裏的Omega享受著優越的待遇,他們也習慣了別人的避讓,受這種思維模式的影響下,旁觀的人也紛紛傾瀉向那名Omega,開始指責起這名教官。

這名教官偏偏還因為對面是Omega,說話都不能太大聲,但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扯著嗓子喊道:“像霍莉少將、我的那些戰友都在前線與蟲族作戰,而你們卻因為一個房間的事而爭執!你們不感到羞恥嗎?現在我還要因為命令來照顧你們、忍受你們這種無禮刁難,管這些芝麻大分配房間的這種小事,我寧願我死在戰場上!”

因為Alpha的這番話,周圍的人一時鴉雀無聲,他們當然也知道黑爾斯出事,蟲族□□,只是蟲族還沒有進攻到學院的範圍,所以他們並沒有意識到蟲族的可怕。

所以現在也還有閑心因為房間的問題而爭執,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直面過蟲族的殘暴和無情。

顧灼還在看著,就見那名Alpha突然伸手指向顧灼,一群人便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來,就聽Alpha情緒激動道:“她的兩個Alpha都為了保護你們,其中一個根本就沒有上過星艦,一個本來都在星艦上,但還是跳下去了!你們呢?Omega也就罷了,而你們這些受過黑爾斯學院高等教育的Alpha不也是貪生怕死地躲在這後面!還跟著Omega一起來指責我!”

“我的戰友、我的國家,付出這麽大的代價保護的卻是你們這樣的一群人,我就覺得不值!”

顧灼的樣子實在不太好,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還有幹涸的淚痕,頭發也有些淩亂,那名Alpha這樣一說,大家便也都相信了。

不過是片刻工夫,這群人便散開了。

當然,就算他們不願意散開,很快也會被強迫散開——因為艦長將星艦開往黑爾斯學院以後,又再度開往了商業城。

幾名教官找到艦長,勒令對方立刻離開黑爾斯星球。

艦長一臉無奈道:“是黑爾斯星球領主這麽要求我的,他說他已經將大批量的Omega聚集在商業城的安全區域,我必須得帶他們離開黑爾斯。”

一名教官焦急地低聲道:“但是星艦承載的人數已經非常多了,而且這樣一拖再拖下去,你就不怕現在星艦上的Omega也遇到危險嗎?星艦能承載多少人,你心裏沒點數嗎?”

艦長聽得很有道理,但他依舊咬死領主讓他去商業城:“到時候那些Omega死了,誰又能負責任?”

顧灼一直在觀景臺那邊查看,因為很多人都沒能分配到房間,所以也來到觀景臺這裏,顧灼便擠在人群中往外看。

就見星艦逐漸離開地面,卻不見升往空中,而是往另一個大家都十分熟悉的地方過去,很快就有人認出來星艦要去的方向。

“怎麽是往商業城啊?不是說要直接離開黑爾斯星球嗎?”

“我聽說商業城也被攻陷了,現在過去難道不是送死嗎?”

“也可能蟲族的事情並沒有那麽危言聳聽,說不定是已經有軍方的部隊到達黑爾斯,這會兒正在商業城那邊紮營也說不一定。”

因為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眾人討論完依舊是一籌莫展的模樣,畢竟他們也不會駕駛星艦。

眾人面色不安,但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最主要的是,他們只是聽到情況嚴重,並沒有真的看到蟲族肆虐過來,所以只猜想情況也許還沒那麽糟糕。

顧灼盯著窗外,她沒有參與進去這場討論,因為對她來說,去哪兒都一樣。

“之前那幾個教官說有兩個Alpha留在了學院測試區,那估計是會死在那裏了,兩個Alpha能做什麽?就算有機甲,也只會因為斬殺蟲族而能源耗盡,最終被蟲族分食。”

“也不是必死無疑,如果學院有派飛行器過去,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算了吧,這時候正是資源緊缺的時候,像飛行器和機甲這類東西,基本上都是已被征用的情況。”

“再說,就算有多餘的飛行器,誰又敢進到蟲族□□的橙區,就為了兩個生死不明的Alpha?”

顧灼眼睛一亮,她撐著觀景臺的玻璃窗轉過身,還未來得及詢問剛剛說話的幾人,就見一名有些眼熟的Alpha拉住她的手臂,見顧灼看過來,那名Alpha松開手,只面露難色地朝顧灼小聲說了句:“請您跟我來一趟。”

她跟在這名Alpha身後,聽著對方說的話,轉眼間就來到艦長的駕駛室,剛一打開門就聽到裏面傳來的激烈爭吵,正是為了要不要在商業城停留的事而爭執。

帶顧灼來的Alpha趕緊將門關上,他指了一下顧灼,然後對艦長道:“霍莉少將已經為了我們深入蟲族□□的內部,現在你又要讓她唯一的妻子跟著一起陷入危險當中嗎?你良心不會痛嗎!”

顧灼明白過來,這是讓她過來當說客和增加砝碼的,但她和霍莉並不是婚姻關系。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這名Alpha讓她過來,她就過來了,而且,艦長在這裏也就意味著她有機會能……

果然,那名艦長在瞥過顧灼一眼後,始終不肯松口,偏偏又只有他一個人會駕駛星艦,他非要在商業城停留,所有人都阻攔不了他。

顧灼看著艦長滿不在乎的模樣沒有吭聲,一直到星艦抵達商業城,那些教官不得不去維持秩序而離開了駕駛室。

大概是不甘心的緣故,其中一名教官道:“如果這些人真的因為你這行為而發生什麽,相信你一輩子都會過不去這道坎。”

顧灼看一眼那名教官,對方直接轉身離開駕駛室,還將門摔得非常大聲。

顧灼又去看那名艦長,就見那名艦長也並非那麽不在意,他甚至額頭上都流下一滴汗水,嘴唇有些發白,但仍舊是坐在駕駛位,操控著數不清的按鈕。

顧灼思索著該怎麽說服艦長,嘴上則是隨口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你還沒走?”那名艦長這才註意到顧灼的存在,他詫異地問了一句後,好半天才又說了句,“對不起。”

顧灼想了想,她聲音有些低道:“我知道,你並不是因為領主的命令,你是其他原因吧?”

那名艦長臉色一變,他忽然重重喘了一口氣,他聲音艱澀道:“我,我有一個女兒,所以……對不起,請別告訴別人。”

“我不會告訴別人。”顧灼回了這麽一句。

因為她知道,就算她告訴別人,別人也拿這名艦長沒有辦法,只有艦長會駕駛星艦。

“謝謝,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嗎?”艦長問了這麽一句。

顧灼眼睛閃爍,她試探著道:“我想要一架飛行器。”

艦長疑惑地看向顧灼,他說:“你會駕駛飛行器嗎?”

不等顧灼點頭,艦長又道:“不過沒用的,星艦上的飛行器早就被黑爾斯學院的那些教授老師給帶走了,現在星艦上一架小型飛行器都沒有了。”

顧灼有些失望,就聽艦長跟吊人胃口似的,他又道:“但是我的家裏有一架自制的飛行器,我的家就在商業城那邊。”

說著,那名艦長就把他的家庭地址告訴顧灼,還從自己的兜裏掏出了一塊橡皮泥似的指套:“戴上它就能解鎖我家的門,如果那時候我的家還沒有被蟲族毀掉的話。”

顧灼有些驚奇,她楞楞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指套,想要問對方難道不阻止自己、不勸自己嗎?甚至都不問她要去幹嘛。

或許是顧灼的表情太過明顯,那名艦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道:“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自私的一些事情,就比如我硬拉著這群人的性命去到商業城一樣。你想要去幹嘛,我無法阻止你,因為你已經下定了決心……”

“給你飛行器,是希望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給予你一點點的幫助。”

這次輪到顧灼跟艦長說謝謝了,她拿上指套,轉身往外走去。

……

顧灼擠在人群當中,她緊緊貼著艙門口,但依舊是被湧入進來的人給帶得往後去,不過片刻工夫,艙門就將要關閉。

顧灼硬是抓著別人的衣服擠了出去。

星艦停留的位置就在傳統的停艦地,這裏非常寬闊,但因為這些人臨時聚集過來,所以地面上留下了很多殘餘垃圾,還有一些小型的交通工具。

除此之外,還有零星的幾個人。

一些看似維護秩序還未走遠的Alpha註意到顧灼的存在,他們伸手指向顧灼,喊道:“那邊的那個,站住!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顧灼強自鎮定,她慶幸自己的偽劑一直沒有扔掉,她在星艦上就已經註射了偽劑,不然被人發現Omega的身份,想來會被立刻帶往“安全區域”。

一直到她鎮定地和這些人說過話,在確信是真的人類以後,顧灼才被人允許離開。

那名Alpha見顧灼瘦弱的模樣,心生不忍道:“你還是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裏才行,不然到時候就走不了了。”

但此時大部分人都被迫滯留在黑爾斯星球上,黑爾斯星球每日來往的星艦有限,除卻今年因為黑爾斯學生將要進行測試而特意來到的游客,以及本土的居住民,這些星艦根本沒辦法一次性將這麽多的人給送離黑爾斯。

尤其是蟲族失控的事發生得太過突然,防禦措施也被毀掉得太快,甚至來不及給人反應的時間。

顧灼點點頭,她說:“謝謝。”

那幾名Alpha見沒有危險以後,便直接離開這裏,他們還得去其他地方維護秩序。

顧灼擡頭看向那艘星艦,就見星艦正在逐步起飛,越飛越高,心想著這艘星艦大概是能安全離開黑爾斯的。

當下顧灼松了口氣,她轉身往停艦地外面走去,隨便撿了一架簡易的交通工具,往艦長家的方向趕去。

她算是了解到一個信息,只有人類會受偽劑的影響辨別不出來Omega的性別,但是對於蟲族來說,這些偽劑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想到這裏,顧灼又給自己噴了好幾種香水,總算是安全抵達了艦長的家。

她戴上對方給他的指套,指紋解鎖進入了這間公寓,很快就從地下庫裏找到了艦長所說的那架小型飛行器,以及旁邊居然還有一架機甲。

顧灼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架機甲通體黑色,但又比她看到過的機甲還要小型一些,看上去就非常靈活,就連機甲本身的身體光澤也十分通透,可以說是非常漂亮,就不知道使用起來會是如何。

顧灼先是將小型飛行器給收入到儲物器中,然後給艦長打去通訊,她想知道這架機甲的來歷,但是打過去以後並沒有人接。

顧灼猜想對方大概是在忙,就發送了一條信息詢問,轉而繞開面前的工作桌,走到機甲面前。

就見機甲旁邊有一個便利貼,上面寫著“送給我最親愛的女兒的生日禮物”,顧灼一楞,她想起艦長說過他女兒是一名Omega。

再對比這架機甲的體型,似乎還真是為Omega而專門設計的一樣,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制作完成。

顧灼想著,正想啟動機甲,通訊器就突然響起來,她以為是艦長回覆過來的通訊,想也沒想地就點開,結果出現的卻是安的臉。

安似乎就在軍部,她背後是來往穿著軍裝和白色大褂的人,她看到顧灼接通訊號以後,就連忙走到角落的位置,似乎怕別人聽到她和顧灼的對話。

“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安劈頭蓋臉就問了這麽一句。

顧灼有些心虛,她不著痕跡地轉了個位置,讓安看不出她的具體位置,她聲音軟道:“挺安全的。”

安並沒有多想,因為先前霍莉已經給她發過消息,說顧灼已經上了星艦,讓她到時候安排人去接顧灼。

這會兒打來通訊不過是想要安撫一下顧灼,安松了一口氣,她開始聊起來:“黑爾斯蟲族失控的事來得太突然了,聯邦和帝國都已經派遣軍隊前往黑爾斯,你不用為霍莉和靳墨她們擔心。”

“先前我收到別人的信息,說是那艘星艦竟然不聽指揮前往商業城,我真的氣死了,這時候還需要聽領主的命令嗎?蟲族失控的事情,黑爾斯星球的領主難辭其咎,他等著牢底坐穿還差不多,這個艦長可真是死腦筋,就這都還要過去!”

“要是出事,這名艦長恐怕不只是付出生命那麽簡單,他等著被星際宇宙人民的唾沫給淹死吧!”

顯然安收到的消息非常明確,她自己說了半天以後,突然想到星艦上Omega過多以後的情況,她連忙問了句:“你是第一批上星艦的,你有分到房間嗎?讓我看看。”

顧灼支吾了一聲,如果真把視角轉給安看,那安鐵定就會發現她並不在星艦上的事情,她想了想,做出有人來找的樣子,就要掛斷通訊:“有人敲門了,我先掛了,晚上再和你說。”

安還有些疑惑,但顧灼掛斷得太快,以至於她沒有問出來。

正巧旁邊又有人來詢問安有關實驗的事,安便只能作罷,手一抽兜裏,擡頭道:“什麽事?”

眼見光屏消失,顧灼悄悄松了口氣,她不再遲疑,直接伸手就將這架小機甲給收到通訊器裏,轉身朝外走去。

這棟公寓非常大,或許是艦長都比較有錢,反正顧灼往上走時還得走上一會兒,等她快要出地面時,她就聞到了一股臭味——這是蟲族的味道。

顧灼的腳步遲疑,她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回想起當初在伊曼星上看到的那個蟲族,給人的可怖感像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

在原地等了會兒,顧灼並沒有等到什麽奇怪的聲響,她釋放出精神力想要去摸放在儲物器裏的機甲,卻是不小心碰到了那顆蛋。

顧灼控制的精神力力度軟軟的,觸碰到那顆蛋蛋時,蛋蛋像是怕癢地滾動開,遠離了顧灼的精神力。

不一會兒,又似乎格外喜歡顧灼的碰觸,又悄悄滾回來挨了挨顧灼的精神力。

竟似真正的幼崽那樣,像是有了自己的神智,顧灼有些許驚喜,但很快隨之而來的是憂愁。

顧灼從不後悔她現在的這個決定,她能幸運平安地活到現在,一路都少不了霍莉和靳墨的保駕護航,現在兩人身陷蟲族巢穴,她不會、也不能因為希望渺茫、貪生怕死便假裝不知道。

別人可以不去,她卻必須要去。

一想到霍莉和靳墨,那些可怖的蟲族也就沒什麽可以畏懼的,生死亦是如此。

她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很久了,久到她無法對世間萬物感到動容,像她這樣一個本來早就該靈魂消散於天地、進入輪回的人,多活一天都是上天垂憐。

只是可惜了這顆蛋蛋,她本來都以為這是一顆死蛋了,卻沒想到這顆蛋最近又有了孵化的跡象,不管怎麽說,這顆蛋都陪伴了自己這麽長的時間,這會兒有了自己的生命,卻因為她的這個決定,可能剛出殼就會死在蟲族的利器下。

顧灼心裏有些愧疚,又想著要找個辦法讓別人把這顆蛋給帶走。

想著,顧灼就離開了地下室,當將地下室的門給關上時,她似乎聽到地下室傳來了一點異樣。

但顧灼沒有太在意,她關門的舉動太快,於是便將那股濃郁的蟲族氣味也一並關在了地下室內,並不知道片刻後,就會有一只高級蟲族從這裏破門而出。

顧灼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後,直接找了個平坦的地方拿出小型飛行器,她深呼吸一口氣,希望這架飛行器能帶她飛到黑爾斯學院的測試地,她猜想霍莉和靳墨已經到了橙□□域。

正當她駕駛飛行器前往目的地時,她的通訊器再度急促地響起來,顧灼正下達指令讓飛行器繞開一些有人的地方。

至於黑爾斯星球上的一些防禦屏障早就被蟲族攻破,所以這時候的顧灼並不擔心自己會被屏障給阻攔在外面。

下達完指令,顧灼抽空看了一眼通訊器,就見上面顯示的是安的名字,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更多的則是愧疚。

想了想,顧灼將通訊轉為語音接通。

通訊剛接通,顧灼還想著該怎麽把安糊弄過去,就聽到安十分慌張的語氣問她:“顧灼?顧灼!顧灼是你嗎?!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餵?餵?”

顧灼還沒找好理由,她只是先應了一聲:“是我,我是顧灼。”

安松了一口氣,她聲音裏還有些顫抖,但很快鎮定下來,幾秒後,她冷靜地詢問顧灼:“你在哪兒?你是不是不在星艦上?還是你被人救了?”

顧灼有些懵,她盯著眼前的道路,一邊斟酌著回答:“我在……我在星艦上。”

顧灼說這話時,是存著一絲僥幸心理,企圖將安隱瞞過去。她猜想安為什麽會這樣問,是不是那幾個教官跟安透露了什麽信息,因為那幾個教官之前顯然是認為她是霍莉的妻子,所以會格外註意她的動向也說不定。

也可能是艦長說破了她離開星艦的事,想到這裏,顧灼反而由心慌轉為心安,因為她已經下了星艦,哪怕安再生氣,也沒辦法拿她怎麽樣。

熟料,安冷靜的聲音裏面夾雜著一絲憤怒:“到現在了你都還不肯跟我說實話嗎!顧灼,我以為你是信任我的!”

顧灼當然是信任安的,她只是為了掩蓋自己下了星艦的事而撒謊,並沒有想要傷害安的意思,她像是一下被人堵住了喉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就聽安強壓著憤怒道:“那艘星艦被蟲族給阻攔了!拖回了黑爾斯星球,現在應該是被拖回蟲巢了,想來這群Omega的下場不會多好!”

顧灼一下楞住,駕駛著的小型飛行器險些撞上旁邊的大石頭,她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被蟲族阻攔了?我明明看見它快要離開星球了……”

安嘆了一口氣,她實在不忍心對顧灼發火,她的憤怒也因顧灼的安全而漸漸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焦灼和擔心:“他們離開得太晚了,而且還遇到星際海盜,被推回了黑爾斯,所以才被高級蟲族發現並帶回去。”

這也是安為什麽會這麽著急地給顧灼打來通訊的事,她語氣裏帶著一絲慶幸和混亂:“我真不知道該慶幸你不在上面,還是生氣你的亂來!”

顧灼沒有說話,她沈默下來。

安氣過以後,她聲音嚴肅道:“顧灼,我再問你一次,你現在在哪兒?”

顧灼遲疑片刻,正要說自己在飛行器上,就聽安打斷她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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