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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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中午,鄭叁揉著沈重的腦袋,悠悠醒來。暗紅色的床單被罩,棕褐色的木桌衣櫃,陽臺上是戚繼音種的那株小紅花,雖然現在已經雕零,但開過的痕跡還在。微塵浮在在午後的陽光中,每一顆都無言。如此安靜祥和,讓人仿佛置身夢中。

鄭叁撐著手,準備坐起來,發覺後背火燒火燎的,疼得厲害。疼痛的刺激,讓眼前如同夢幻的一切,逐漸變得真實起來。

鄭叁低頭,胸前是厚厚的紗布。從前胸繞到背後,又從背後繞到前胸,來來回回的不知纏了少道。看著那層層疊疊的白紗,不禁自嘲起來,裹成這樣,過冬都不用穿夾襖了。

戚繼音趴在鄭叁床邊閉眼睡著,臉色很差。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雙眉微蹙。看到戚繼音一副疲倦不堪的樣子,鄭叁不禁伸手摸了摸那顆小腦袋。指尖觸碰到那柔軟的頭發,一時間百感交集。

“大叔……”這一聲不知道是叫在夢裏,還是叫在現實中。

戚繼音迷迷糊糊的醒來,看到鄭叁後,楞了兩秒,然後忍不住驚呼,“你醒了啊!”

鄭叁看著面前這個傻小子,忍著後背的痛感,捏捏他的臉:“怎麽還跟以前一樣咋咋呼呼的”。

“大叔,你、你終於醒了”。這麽多天以來,壓抑在心底的擔心與害怕,對未知結果的惴惴不安,全都變成了眼淚奪眶而出。

“我、我去喊陸大夫。”戚繼音掛著眼淚說。

見戚繼音轉身要走,鄭叁忙叫住他:“等會兒”。

戚繼音回頭,眼裏水霧朦朧,像是冬天早上的湖面。

“過來”。

戚繼音看著鄭叁,懵懵懂懂,挪步回到床邊。

“讓人看見了笑話”,鄭叁擡手很自然的給戚繼音揩去眼淚,“以後可不能這麽愛哭。”還記得自己撲出輪回陣的那一刻,這小子也是哭紅了眼。鼻涕眼淚一大把的,看上去狼狽不堪。當時真想給他擦幹凈,奈何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戚繼音破涕而笑,重重的點頭答應:“嗯,我以後再也不會隨便哭了!”

一言九鼎,一諾千金。

“這還差不多。女娃娃才哭哭啼啼的。”

狗子端著托盤,進來給戚繼音送飯。看到床上的鄭叁,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當家的,醒了啊,可算。”手上的托盤差點兒沒掉到地上。

“咋啦,話都說不利索了,那天跟我吵架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嗎?”鄭叁忍著身體的不適,跟狗子開玩笑。

“我當時不是氣頭上麽。”狗子見鄭叁說話中氣十足的,放心了不少。

鄭叁沒有回話,而是深深地瞟了眼旁邊的戚繼音。看到戚繼音純良無害的笑容,鄭叁覺得狗子當時罵得真對。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傻小子心性單純,當時自己怎麽就以小人之心去猜忌他了?想到自己還伸手打了他,鄭叁就恨不得抽上自己兩巴掌。

狗子眼睛一直望著鄭叁,笑逐顏開的將托盤裏的飯菜和藥拿出來:“那什麽,小音,你在這兒陪當家的,我去喊陸大夫。”

“陸遙溪在寨子裏?”細想起來剛才傻小子也這麽說了,只是當時自己沒在意。

“恩,陸大夫五天前來的,把藥廬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都搬了過來?”

“嗯,陸大夫說他要在這兒長住。”

聽到陸遙溪要在雲山長住,鄭叁心裏打起了算盤。他要好好跟陸遙溪談談戚繼音的事情。

見鄭叁低頭若有所思,狗子道:“當家的有話要我給陸大夫帶去嗎?”

“哦,沒有,你去喊那家夥吧。”

狗子走後,鄭叁望著桌上的飯菜問戚繼音:“你這幾天都在房裏吃的飯?”

“嗯”,戚繼音看著鄭叁,笑著點頭。

“怎麽不去飯堂?”答案明顯的擺在鄭叁面前,可鄭叁這榆木疙瘩就是看不見。

“因為我想很大叔待在一塊兒。”

鄭叁看著戚繼音,突然間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撐著手準備把身子再往上支一點兒,結果牽著了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後背像重新被刀割了一樣,疼得他冷汗直冒,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大叔怎麽了?”戚繼音瞬間收斂起笑臉,慌忙扶住鄭叁,眼裏滿是擔憂。

“沒什麽”,鄭叁咬著牙,對戚繼音擺擺手。

“是不是大叔的傷口裂開了?”

“可能吧”

“呼~呼~,小音吹吹,痛痛飛飛。”

戚繼音突然俯身對著鄭叁的肩並穴附近吹氣。鄭叁還沒反應過來,溫熱的氣息就吹在他的肩上,拍到脖子上了。弄得他又酥又癢,有幾分心猿意馬。鄭叁看著近在咫尺的戚繼音,臉上又紅又燙,跟個火球似的。

陸遙溪正在研制他的新□□,狗子跑來說鄭叁醒了。醒來的真不是時候!

陸遙溪背上藥箱嘟嘟嚷嚷的過去。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了戚繼音俯身對著鄭叁嘟嘴。

“餵,你倆幹嘛呢!”真是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怎麽能能做這麽有礙風化的事情!

戚繼音不明所以,愕然的扭頭,看到陸遙溪後,非常有禮貌的說:“陸大夫好。鄭大叔,疼,我給吹吹。”

“要是吹吹氣就不疼了,那還要大夫幹嘛!”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戚繼音最近對他有禮貌了不少。但陸遙溪還是看戚繼音不順眼。別人是愛屋及烏,陸遙溪是恨烏及屋。戚繼榮就是那只該死的烏鴉,因為戚繼榮的關系,他連帶著不喜歡戚繼音這小子。

平白無故被訓斥了一番,戚繼音委屈的低下頭,眼睛時不時的瞄向陸遙溪,像是小孩子做錯了事,偷看大人的反應一樣。

“你兇他做什麽?”

“學會護短了?要不是我救你,你現在還有命跟我這兒叨叨!”

“我又沒讓你救我。”鄭叁對陸遙溪翻個白眼,懶洋洋的說。

陸遙溪被氣得咬牙切齒,直勾勾的瞪著鄭叁:“沒過你這麽無賴的人!”

鄭叁剛準備回擊陸遙溪,戚繼音就小心翼翼的就拉住了他。戚繼音你用手擋著自己的嘴巴,在他耳邊輕輕的說:“大叔,我大哥說,不要惹陸大夫生氣。“

鄭叁疑惑的看看戚繼音,又看看陸遙溪。難道這傻小子的大哥在打嘴仗上吃過陸遙溪的虧,所以奉勸自己的弟弟不要招惹這個人?

陸遙溪不知道戚繼音和鄭叁說了什麽,只知道鄭叁現在用一種非常鄙夷的目光瞟向自己,立即兇道:“看什麽看!”

“你這脾氣是越來越壞了。”

“要你管!”

“要你管”這三個字就是陸遙溪的口頭禪,任何場合,任何事情,任何人惹他不高興了,他都會這麽說,天天掛嘴上也不覺得累。

這三個字都說了,鄭叁也沒什麽好回陸遙溪的了。兩人暫時“休兵罷戰”。

陸遙溪氣呼呼的過來給鄭叁號脈,完事兒後把他的胳膊一甩:“行了,已經沒什麽大礙了。藥該喝的喝,該抹的抹的,安心養著吧。”

鄭叁看著陸遙溪,過了半晌,忽然說:“謝了。雖然陸遙溪對病患的態度粗魯,嘴巴也厲害,但是陸遙溪有一點兒確實沒說錯。自己的這條命是他給的。

面對鄭叁突如其來的誠懇致謝,陸遙溪有點兒蒙。

“不客氣!話說回來,我怎麽感覺一點兒也不像剛醒過來的人啊。”

“那是我體格好。”

“嘚瑟”,陸遙溪一甩藥箱,“我走了哈。有事兒叫人去竹樓找我。”

鄭叁認識陸遙溪的時候,陸遙溪才十五歲,剛剛出谷離開師父,啥事兒也不懂。鄭叁收留了他,又幫他建了藥廬。要不是因為鄭叁,那個十五歲的娃娃真不知道要獨自面對些什麽。兩人認識了五年,也吵了五年,卻從來沒真正紅過臉。陸遙溪一出事,鄭叁肯定第一個出現去幫他。鄭叁要是遇上了意外,陸遙溪也是比誰都擔心。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同懷視之。

陸遙溪這腳還沒踏出房門,就被一群往房裏沖的人硬生生頂了回來。

“搞什麽啊!”陸遙溪抱著藥箱,大聲怨道。

“抱歉啊,陸大夫。”

一群人丟下這句話,閃開陸遙溪,沖到鄭叁的床前,看著鄭叁哭的哭,笑的笑:

“當家的,你可算是醒了啊。”

“當家的,你這傷口還疼嗎?”

……

鄭叁看著突然出現的這些人,心中大惑不解。求救似的看向陸遙溪。

陸遙溪不僅不幫著勸那些人回去,反而笑著調侃鄭叁:“沒看出來,你人緣還挺好啊。”話畢,整了整剛才被大夥兒擠亂的衣裳,背著藥箱得意洋洋的出門。

鄭叁深惡痛絕的看著陸遙溪瀟灑離開的背影,然後忙著招呼眼前這幫人。

因為狗子的“奔走相告”,鄭叁醒來的消息瞬間在雲山傳開。來看望他的人絡繹不絕,不管是男女老少都要來說上幾句。連戚繼音都被擠到了一邊,插不上話。

雲山這麽多天的愁雲慘霧徹底煙消雲散,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晚飯的時候楊二嫂還特意給每桌加了兩道肉菜,以示慶祝。

晚飯後,難得沒人來叨擾了。戚繼音便拿個小板凳坐在鄭叁床邊,提溜著兩木偶在鄭叁的床上玩。左手是鄭叁雕的“神獸”,右手是鄭叁雕的“木劍”。硬是拿著這兩玩意兒,給鄭叁演了出武松打虎。演完後,才戀戀不舍的回狗子房間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在看《別那麽驕傲》,笑到劈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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