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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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甜言蜜語的話。

“趙經理,你就是這樣追到你女朋友的嗎?”

“趙經理,你女朋友在你眼裏是不是獨一無二的漂亮?”

平日裏她們都只敢在心裏想想,今天算是給了她們一個滿足好奇心的機會。

“我?”趙橋並不打算潑他們冷水,偶爾說一點自己的私事還是可以的。“他已經夠好看了,不需要我再‘情人眼裏出西施’。”

眼看馬上就能收拾東西走人,開始又一個愉快美好的周末,一個人的造訪徹底毀了這一切。

“趙經理,你在嗎?”

趙橋分辨出這是陳老板貼身助理何廣昊的聲音。

“有什麽事嗎,何助理?”

何廣昊一進來,就真的沒人敢說話了。和趙橋平素小事上的溫和做派不同的是,大老板陳慶忠不管遇上大事小事,都是一張讓人害怕的冷臉,時間久了,連帶他的身邊人都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震懾力。

“我們去那邊說。”

面色沈重的何廣昊沒搭理其他人,直接找上了被簇擁在人群中心的趙橋。

“抱歉,有點麻煩。”

何廣昊嘴上說著,動作一點都沒放松。

趙橋跟著他到一個安靜的地方,看著他焦慮地來回踱步,像是在思考要怎麽開口。

“臨時有事需要你跟我們出趟差,不是什麽輕松的事,相反可能需要通宵好幾天,但是真的很急。”

比起周末泡湯,趙橋更在意是什麽事。

因為看何廣昊的表情,他心裏那些不詳的預感壓抑不住地往外冒。

“分公司那邊承包的一個建築項目,幾個小時前因為承重墻坍塌,在場的施工人員一個當場死亡,還有三個重傷送到醫院去搶救,現在病危通知書都下了三次。”

“為什麽會這樣?”

“現場勘查正在進行,但是從初步調查結果來看,很明顯就是建材偷工減料導致理論上來說壽命是一百年的承重墻在施工期就坍塌。那邊的相關人員已經全部被停職了,賬務問題需要等你和其他人過去逐一檢查,看看漏洞到底出在哪,數額夠讓那些人被判幾年。”

有關做假賬,趙橋對它並不陌生。有的假賬做得非常拙劣,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比如3000塊的鋼筆和2w塊的交通補貼,但是有的假賬做得非常的巧妙,如果不是對一些事情非常了解,很容易就被蒙混過去。

尤其在他們得不到相關人員的援助時,查賬的難度幾乎是在成倍增加。

“可以的,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車就停在樓下,我們現在就走。”

趙橋簡單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著何廣昊進了電梯。

去機場的一路上都沒人說閑話,何廣昊和陳老板一直在和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趙橋再通過他們的只言片語猜測那邊的情況。

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分神去想陳靖那天和他說的“水逆”。

這可真是貨真價實的倒黴到了家。

機場的工作人員告訴他們,去往隔壁城市的最近一班航班是在一個半小時後。

候機室裏,趙橋趁著何廣昊去給他們買晚飯的空隙,給嚴峻生去了電話。他簡單地說明這邊發生的一切,以及為他們明天的行程不得不取消而道歉。

按照原定的行程,明天開始他們要去郊區的一間酒莊度過周末。早在周一的晚上,嚴峻生就向他提出了邀請。他曾都充滿了期待,但現在想象中的美好假日都已化為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沒關系的,我可以和主人家說,下次再去。”

嚴峻生很少問他工作上的事,這次也不例外,除了叮囑他萬事小心外就沒再多說什麽。

“小趙,看看這兩份裏你喜歡哪個,剩下的給我。”

那邊何廣昊提著便當回來,除了陳老板的那份,另外兩份就是他們今天的晚餐。趙橋大致掃了下菜色,挑了那份黑椒牛肉的。

何廣昊拿著剩下的那份走到一旁,三個人揭開便當盒開始用餐。便利店買來的便當味道其實還算行,但是包括趙橋在內,沒有誰真的有心思在乎吃的是什麽。

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飯,進入正題,他們開始說另一個城市裏發生的大型事故。何廣昊把整理好的相關文件發給了趙橋,趙橋大致看了下,發現具體情況和他設想的沒什麽太大的出入:建材供應商是項目負責人的遠房親戚,故而仗著這層親緣關系從中吃了許多回扣,鋼筋混凝土一系列建材的質量被削減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具體細節陳慶忠沒再和他細說。現場勘測和其他的都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他只需要和到場的其他審計找出賬目裏偷稅漏稅、挪用公款和洗黑錢的記錄,然後由陳老板決定那批人的最終去處是牢房還是哪裏。

登機以前,他給陳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一直到他關機,陳靖都沒有回他。

因為是相近的城市,從飛機起飛到降落只花了不到兩個鐘頭。那邊派了人來接,一路上氛圍比在另一個城市還要壓抑。一開始還有人做自我介紹,到了半路已經沒人想說話,所有人要麽是和人打電話,說不了兩句就掛斷,要麽就裝作不在意地望向窗外,誰都不敢看陳慶忠的臉色。

這註定會是個沒人能入眠的夜晚。

寫字樓裏處處燈火通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進去後,趙橋就要和陳總分開,陳總和何助理去了高層的會議室,趙橋則被帶到財務部門,見到了在接下來幾天他將要共事的人。

一群人裏他一眼就看到了魏延。先到一會的魏延臉色比他們好不到哪裏去,趙橋問他發生了什麽,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縱使他有三寸不爛之舌,他也完全沒辦法和那邊的人溝通。

“他們到現在都覺得,賠點錢讓家屬閉嘴就能把這事擺平,還有死了人不重要……哈,不重要,這項目開工時那麽多眼睛盯著,現在出了這麽大個簍子,搭了兩條人命進去,要是搶救室裏的沒搶救過來估計還有第三條第四條,我們一個不小心前面就是萬丈深淵。”

知道牢騷發再多也沒用,魏延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位,放緩了語氣。

“你坐那裏吧,接下來幾天估計有得忙了。”

趙橋坐到魏延指給他的位置上,另外幾個審計也和他打了個招呼當自我介紹。

等待電腦開機的幾十秒裏,他忍不住去看坐在他斜對面的魏延。魏延在調整座椅的高度,察覺到他的目光。

“你還有什麽事嗎?”

從那場車禍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趙橋都相當在意魏延為什麽特意讓他註意交通安全。幾次試探裏,魏延都一口咬死那只是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候。他說他也沒想到趙橋會在和他分開後遇上追尾這種破事,對此他覺得非常抱歉,但同時他的的確確一無所知。

“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不管趙橋對魏延的私人感官有多差,他都知道至少正事上魏延不會出什麽紕漏。

魏延簡短地和他說了下這邊的進度:說是先開始,其實他們也只剛剛開了個頭,還剩下茫茫多的賬目等他們去查。

等魏延分配好每個人的工作量就再沒人說話了。

加班,尤其是因為這種短時間內都看不到解脫曙光的大事,沒有人的心情會是愉悅的。而查賬又是件非常枯燥無聊,充滿了機械性重覆工作的事。眼前的賬目就像一只刷著彩漆,看起來漂亮完整,裏面卻徹底被蟲子蛀空的木雕,他們要找出第一條細小的裂縫,然後順著它一點點敲開那層光鮮亮麗的外殼,把腐朽的內芯暴露在大眾的視野之下。

趙橋一直不停歇地看到後半夜,眼前的數字都變成了抽象的符號。不論他如何強迫自己去看,大腦都拒絕處理這些雜亂的信息,反而作出了對於過度疲倦最正確的決定——他開始頭疼。

起初是太陽穴處隱約的抽痛,漸漸地擴散到整個後腦,攪得他註意力無論如何都無法集中。

他想起有次在嚴峻生的書架上看到了德語版的《浮士德》,翻開第一頁就足夠讓他眼花繚亂。端著榛仁熱巧克力進來的嚴峻生看他這副模樣,忍俊不住地從他手裏抽走厚厚的詩集,從最開頭的地方讀一句翻一句地給他講起了浮士德和魔鬼的故事。

說德語的嚴峻生有種別樣的硬朗性感。嚴峻生讀了一會兒,發現他的註意力並不在詩集,而在自己身上,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在他額頭上來了一下。

現在沒人會把這些枯燥的東西一字一句地讀給他聽,他還不知道要度過多少個這樣的夜晚。

他向後仰倒在椅子上,感受著自己比平日裏更快,更不規則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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