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關燈
雨絲飄落。他伸出手,讓雨絲落在自己的掌心,但雨實在不大,好久都只有幾滴,只得懨懨收回手。

“她很好。”提起梁莘,趙時明的語調不由自主放緩下來。“待會需要讓老徐去接你嗎?”

聽這短短幾句話,趙橋都能想象到趙時明是如何一番神情:努力想要對他嚴厲,最後卻又總是無可奈何地妥協。這模樣他從小看到大,光是靠想,心中都一片酸澀。

“在認識的人家裏。”

他輕聲道。趙時明能想到的,與他走得近的只有周晟和陳靖幾個,斷然不會想到他和嚴峻生。

關系分好幾種,他和嚴峻生之間的,哪一種都不能拿到臺面上來同趙時明講。

“你……”那邊傳來梁莘的聲音,趙時明只得同她細細解釋:“是阿橋,他昨晚不知道跑哪去了,媽有點擔心。”

這頭趙橋聽到身後有響動,楞了一秒,回頭便看見揉著太陽穴,眉頭微皺的嚴峻生推開門,準備過來,又看到他在打電話,停在原地。

“吵醒你了嗎?”

趙橋問他。他自認為起床時已足夠小心,卻還是打擾到了嚴峻生的睡眠,這令他心下愧疚。

“沒有。”

說罷嚴峻生轉頭離去,倒是安撫好梁莘,回來就聽到他們對話的趙時明難得猶豫了幾分。

“你是在‘那個人’家裏嗎?”

趙橋也楞了。他曾經同趙時明透露過自己的性向,趙時明當時沒說什麽,只在查了許多資料問後他是喜歡某個特定的人還是單純的就是喜歡男人。

“應該是吧。”不知作何解釋的趙橋幹脆應下。“哥,你好好陪梁姐,我沒事,別想太多。”

掛斷電話又簡單地洗漱後,趙橋到客廳發現嚴峻生正在廚房裏做早餐。

“是他打來的?”

他過去幫著嚴峻生做些簡單的準備工作,他們都有在國外留學一人生活的經歷,簡單地做幾樣早餐不是問題。趙橋本身不挑食,嚴峻生也沒問他有什麽不能吃的,早餐很快端出來。

餐桌上嚴峻生突然發問,趙橋很快反應過來,大方承認。

“嗯。”

有些事他們心知肚明。

兩人吃完早餐,趙橋見嚴峻生一直捏著眉心,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想起他們昨天晚上一直折騰到半夜一兩點,早上又七點剛過就醒了,心中頗有幾分虧欠。

“你要不要再去睡會兒?”

“沒事,不習慣而已。”

嚴峻生搖搖頭,轉身進了廚房。

趙橋跟進去問了他幾句,上樓將自己昨夜穿來的衣服塞進洗衣機,等待洗凈烘幹。

這一刻,除了肌肉裏還殘留著幾分縱欲後的酸痛,他可以說好到不能再好。

等他做完這些回到客廳,嚴峻生正好忙活完,端著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

“謝謝。”

嚴峻生戴著副無框眼睛繼續處理昨天未完成的工作,安靜的客廳裏只能聽到他敲鍵盤的聲音。趙橋並不覺得被怠慢,比起和嚴峻生無話找話的閑聊,這樣的反而氛圍讓他感到自在。

他端起杯子送到唇邊,沒加太多奶和糖的咖啡很濃,也很苦。

等嚴峻生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像是終於想起客廳裏還有另一個人。

“來和我說說吧,你眼裏的趙時明,是個什麽樣的人。”

又是每周慣例向陳慶忠匯報工作的會議時間。

當趙橋回過神來時,前面一個人結束了自己的部分,馬上就要輪到他。他穩定下心神,把多餘的東西趕出腦海,又在快速過了一遍待會要說的東西,確認沒什麽問題才站了起來。

好在沒有人發現他先前的失職,他上去順利地講完了他要講的部分,順便和陳慶忠交換了一些意見。陳慶忠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考慮他的建議,又不輕不重地誇讚了他幾句。

從趙橋第一天入職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有那麽多年的耳濡目染,在摸清了公司的基本運作規律後,他進入角色得非常快,很快就能熟練地處理大多數交到他這裏的事務。

對於他的工作能力,陳慶忠一直是滿意的,不然當初也不會看中他。

會議結束後,與他短暫同行的陳慶忠皺著眉頭。

“你剛剛在會議上走神了,希望沒有下一次。”

陳慶忠平素對趙橋多有關照,但在工作方面他向來不近人情,可以說眼裏揉不得沙子。

知道是自己不對,趙橋沒有遮掩,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處。

“抱歉陳總,下次不會了。”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過了會秘書將整理好的會議記錄連同需要他審批的文件送了上來。

他今天的工作不算多,處理完上午的部分,離餐點還有一段時間。算是暫時放松下來的他靠在椅子上,開始繼續想今早讓他差點在會議上鬧烏龍的那幾件事。

前天他同陳靖一起送走了周晟。據周晟自己的說法是他的新工作要往北邊調動,如果業績不錯還要被外派出國。

總之他是鐵了心要走,他們作為朋友只有去送他一程。

“我這一去,估計沒個幾年回不來。”臨別前說到回來的問題,周晟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也可能再也不回來了。”

說完被陳靖不輕不重地錘了一拳。

“別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我說真的,”被揍了也不惱火的周晟輕描淡寫一般解釋道:“反正我這邊的家人也是這樣想的,我不回來對誰都好。”

周晟家的兄弟鬩墻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更不論趙橋走了怎麽多年,對那位周家大哥的所作所為只能聽到些許風聲。

按陳靖說的,周晟是真的被逼到了極限,不然不會如此破釜沈舟。

“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周晟擁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聲說。

在許多人看來,趙橋都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兄友弟恭,父母慈愛。趙橋曾經也這樣以為過,直到知道某些事實。但他不打算破壞周晟心中的這個美好形象,點點頭,挑了兩句適合道別的好話同他說。

“照顧好自己。”

然後周晟就離開了,再沒人三天兩頭約他出來玩。

另一件事就是他的某個同事三天兩頭跨越幾個部門約他吃午飯和電梯裏的搭訕。

趙橋不用想就能看出他對自己感興趣。讀書的時候,他不是沒有和人玩過類似的暧昧游戲:泡圖書館,一起吃午飯,大課時坐在相鄰的座位。那時他的對象大多是和他相似的留學生,結局除了無疾而終就是上床後一拍兩散。後來他漸漸的厭了,就很少再投身其中。

現在他不想談辦公室戀愛,也不想和人再玩這種游戲。

“今天就到這裏,你午飯要吃什麽?”

到了餐點,對方果然又出現在他面前。

“我讓秘書給我訂了外賣。”

趙橋並沒有騙他,他確實一早就吩咐了自己的秘書。

他希望對方能懂他的暗示。

畢竟就算先來後到,他的前面也有一個嚴峻生。

趙橋不覺得自己對嚴峻生有什麽特別的感情,但是在和嚴峻生結束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前,他並不想再陷入到其他人的游戲裏。

下午的工作同上午來說沒什麽不同。到了下班時間,他到停車場取車時偶然碰見了來找陳慶忠的陳靖。

陳靖同他草草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慣例在堵車。他在婚禮後幾天就搬到了離公司更近的新居,一個人居住的許多方便與不便之處都算體驗到了。

他母親幾次問他要不要給他請個阿姨每天替他做飯被他婉拒了。

他不習慣讓陌生人過度入侵他的私人空間。

就像那天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同嚴峻生談論記憶裏的趙時明。

嚴峻生沒有多說什麽,看得出來他也只是突然來了興趣隨口一問,只等趙橋的衣服烘幹後問他要不要送他回家。

趙橋沒有答應。他想不出讓家裏人看到他從嚴峻生車上下來會是怎樣一幅場景。

如果他們是在正經談戀愛,那麽這事傳到趙時明耳朵裏也無所謂。但問題就在於,他們並不是。

更別提趙時明還以為他是去夜會心上人。

但當趙橋在回家的路上時,他少見的回憶起了他和嚴峻生的第一次見面。

那個時候的嚴峻生還是高中生,因為家裏的原因來他家借宿。

小學放學得早,七八歲的趙橋從阿姨那裏聽說了他哥要帶客人回來,連作業都不寫,就在客廳裏面候著。一直到八九點,趙時明才帶著人回來。

因為中間隔了十多年的光陰,記憶難免模糊,趙橋只能勉強回憶起少年時嚴峻生比現在這個成熟且進退有度的男人要更加冷漠,更加不易近人。

嚴峻生天生一副好相貌,年幼趙橋第一眼就註意到哥哥的這個朋友長得好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