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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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幾分力氣。

“別這麽緊張,我不會帶著你一起摔倒的。”

見到自己不會血濺當場,梁思阡也有了力氣同他開玩笑。

玩笑歸玩笑,她還是很認真地看著臺上發生的一切。身著雪白婚紗,妝容精致的梁莘與黑色結婚禮服的趙時明,被打扮成天使模樣的小花童簇擁著,就像童話故事映照到了現實裏一般。

“他們真的很配。”

“沒有人說他們不配。”趙橋用同樣的音量與她說:“你不會知道我等了多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說得沒錯,他等這一天確實太久了。從他發現自己和常人的不同起,他就預想過無數次,這一幕真正發生時會是怎樣一副場景。

“我知道啊。”梁思阡不解地反問他:“他們是五年前相識,四年前開始交往,前年訂婚,今天終於修成正果,我有哪裏說得不對?”

“你說得都對。”趙橋同她凝視著一處,“不對的是我。”

婚禮上的司儀由當地口碑不錯的某位節目主持人擔當,而證婚人則是他們父親的某位至交。

司儀口齒清晰,極其懂得如何炒熱現場氣氛。待到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新人身上時,他終於問出了今天最關鍵的幾句話。

“趙時明先生,你願意娶梁莘小姐為妻嗎?”

“我願意。”

趙時明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在心裏想過了一萬年。

後面他們又說了什麽,趙橋已經聽不太清楚,他擡手按住自己的心臟。

他的心跳得極快,快要從胸腔裏掙脫。

不論他有多想控制自己,但在他的腦海深處,有個聲音在一遍遍地說,他不願意。

他一點也不願意。

新人交換完戒指,又短暫而甜蜜地在對方嘴唇上留下一吻。

禮成以後,趙橋麻木地擡起手,隨著其他人一同鼓掌。

“你怎麽了?”

察覺到他哪裏不對的梁思阡搖了搖他的手臂。

“可能是中暑了吧。”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糊弄過去,梁思阡聽起來是信了,連忙問他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再喝點飲料。

而他將自己那些卑劣的,見不得人的心思藏了這麽多年,根本不可能拿到光天化日下來說。

他是個罪人。

他愛著自己的親哥哥,從十五歲那年開始,一直到今天,從未變過。

“怎麽跑這來了?”

聽聲音,趙橋不必回頭也知道來尋他的是誰。

同黯淡冷清的陽臺這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燈火輝煌的大廳那頭。身著仿旗袍樣式禮服裙的梁莘挽著同樣儀表堂堂的趙時明在人群之間穿梭往來,所有人都笑容滿面地祝福他們百年好合,而他們亦是同樣笑著回應,畫面美好得讓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裏面太悶。”

他靠在欄桿上吸煙,影影綽綽的燈光給他的側影掃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而煙頭那一點紅紅的火光印在他的眼睛裏。說著他伸出手松了松襯衣領口,露出鎖骨讓呼吸稍稍通暢一點。

站到他身邊的嚴峻生將他細細端詳一番。

“不過你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難過。”

“我為什麽要難過?”

趙橋漫無目的地凝視著夜空遠處的星河,懶洋洋地反問。

不論嚴峻生知道多少,早已習慣沈默的他都不想談論。

“你說不難過就不難過吧。”

嚴峻生不怎麽在意地揮揮手,敷衍一般接了句。

“給我一支。”

他從趙橋遞過來的煙盒裏抽出一支。

“謝了。”

點火的同時他含混不清地說,趙橋點點頭當聽到了。

如嚴峻生所說,他確實不怎麽難過。從他知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鋪天蓋地的絕望之中,連一絲一毫希望都沒有過。他不過是需要時間來適應,適應已發生的這一切。

他們並肩而立許久,月色融融,吹來的風都是溫熱而輕柔的。借著大廳裏明亮溫暖的燈光,趙橋只需要稍稍偏過頭便能看到那個他不知道要如何定義的不速之客。

嚴峻生不是個容易被忽略的人,光是站在這裏,體溫和呼吸聲就足夠撩撥人心。

越是清晰地感知到另一個人的存在就越是令趙橋渾身上下不舒服。最後,撐不住的他先一步打破了平和的氛圍。

“你有什麽事嗎?”

或許是心煩意亂得厲害,趙橋不再稱呼他為“嚴大哥”,甚至連那幾分表面上的敬意都顧不上。他不難過,並不代表他很樂意把自己的這一面暴露在他人面前。

即使這個人是嚴峻生。

“沒什麽要緊事。”

這樣的態度反而取悅了嚴峻生一般。

“你願意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什麽?”

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的趙橋第一反應便是這個。待他轉頭去看嚴峻生,發現嚴峻生也在看他,黑漆漆的眼珠瞬也不瞬,裏面都是他的倒影:驚慌的,又有幾分惱羞成怒的。

“你和我,本來就不必要這麽生疏。”聽起來嚴峻生並不打算解釋,自顧自地往下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過了最初的無所適從,冷靜下來後,趙橋確實是知道他在說什麽。

嚴峻生對他提出了一個邀請,和他曾經面對過的一樣。

“我再考慮下。”

直到他不得不回到婚宴中,他都只能給出這麽個搖擺不定的答案。

他心裏明白,自己這副模樣定然是狼狽的,但是漸漸的,他又生出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釋然感。

像是早已預料到他的軟弱同屈服一般,嚴峻生少見的微笑起來。他的長相是偏精致的,這樣的一笑中多少蠱惑意味不言而喻。

在心底某個隱秘的地方,趙橋多少是痛恨這樣的嚴峻生的:他知道自己埋得最深的欲望,卻把自己放在了一個高高在上,無人能夠走近的位置上。

可痛恨的同時,他又忍不住感到輕松。

在嚴峻生的眼裏,他是沒有秘密的。

可能也只有嚴峻生一個人會在知道了他苦戀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長時,還能神色自若地同他相處。

眼見有第三個人要到陽臺上來,嚴峻生突然湊近了趙橋說:“我等你。”

趙橋很想告訴他,有些事發生一次就夠了,可他說不出口。嚴峻生先一步離去,同那個闖入者擦肩而過,他回過神,跟了上去。

回到燈火通明的大廳中,晚宴已過半。他母親正在四處尋他,見他出現立刻把他招至自己身邊。

“跑到哪裏去了,都不說一聲。”聞到尚未散去的煙味,她眉頭微皺,顯然是誤會了。“你大哥還喊我不要去找你。要我說,年紀輕輕煙癮那麽大不是好事。戒煙,聽到沒有?”

母親挽著他的手臂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步了他爸爸的後塵。趙橋無奈地跟她保證自己會戒煙,這個話題才算是揭過。

“我不過出去透了會氣。”

“怎麽去了這麽久?”

“順便和嚴大哥聊了會。”

他與嚴峻生是一前一後回來的。沒什麽見不得人的,趙橋不打算隱瞞。

說起嚴峻生,趙母總是忍不住讚嘆的同時又遺憾他家裏的那些事。

趙橋一一聽了,不做過多發言。

“你真的不喜歡那個梁思阡嗎?”回想起他們白天站在一處的身影,趙橋的母親越想越覺得相配,不由得又充滿希望。“我問過了,小姑娘條件不錯,人也可愛,要不要試著相處一下?”

“我真的不喜歡她,就別耽擱人家了。”

趙橋同意她的前半句,梁思阡的確很可愛,知書達理,又不失年輕女孩的活潑和跳脫。

可是她不是那個能夠帶他走出泥潭的人,也沒有人會是。

宴會結束後,賓客們有的留在這處歇息一晚,有的直接離去。嚴峻生不打算留下,卻也沒有急著離開,反倒像是在耐心等待什麽人。

“先生,您在等人嗎?”

司機問他,他點點頭不欲多說。所幸他並沒有久等,遠遠的就能看見他要等的人。

“你來了。”

相當肯定的語氣,好似早已篤定他會來一般。

趙橋從換下了晚宴時的那身行頭,街燈下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紀還要年輕許多。他同嚴峻生的目光對上一瞬又掉轉開,眼睫低垂,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他拉開車門,坐到嚴峻生身邊,輕聲說:“是啊,我來了,你不是早就想到了嗎?”

“你在緊張什麽?”

同嚴峻生一同坐在車上,有很長一段時間趙橋的思維是斷斷續續的。聽到嚴峻生這麽問他,他才慢慢找回了邏輯與理智,開始思考他目前的處境與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嚴峻生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與感情有關的東西。

可能是欲望,也可能是其他的,無論如何都在他可以支付的額度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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