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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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侍從皆在, 蘇衡同任城王尷尬地對視一眼,不敢上前。

龍顏不悅,唯獨她還敢踩著天子的逆鱗作妖,念阮俯身把那朵芍藥別在他發頂, 笑吟吟的, 清靈雙眸藏幾分慧黠:“是的呀。陛下滿意妾的回答嗎?”

這個妖婦!

嬴昭強忍著心底的怒火, 手中動作一頓,冷著臉起身把那頂柳枝編的花冠按她頭上了, 發頂那朵芍藥花則被春風拂落, 掉落在地。念阮道:“這是什麽?”

她下意識伸手去揭,額上卻遭他敲了一記,吃痛地“唔”了一聲。嬴昭冷眼睨她:“戴好了,誰允你戴別的男人給你的花?朕去年送你的那頂花冠怎不見你戴過?”

哎?

她眼睫惘惘地撲閃, 像流蝶翩躚的痕跡。繼而想起, 去歲元夕, 宮中的確送了一頂花冠來。柳枝為環,桐花、綠萼梅為飾,間雜綴著拇指大的一顆顆明珠明珰, 確是好看。她一心以為是宮中太後所賜, 沒想到卻是他。

“那是陛下送的?”

頭上頂著花冠, 念阮頰上如飲了酒般火辣辣的,當初以為是太後所賜暗示她入宮,她佯作不知地束之高閣了,後來,那頂花冠上的桐花綠萼漸漸枯萎,只留下明珠明珰和柳枝,因是太後所賜不敢丟棄, 仍保存在她出嫁前的屋子裏。

不過,就算當初知道是他送的,她也一定會做同樣的選擇。那時候她躲他皆來不及呢,哪裏會珍惜。

嬴昭瞧了她這幅心虛的神色便知她必是沒有好好保存了,聯想到陪她回門時在她屋子裏瞧見的存得滿滿幾大架子的小麒麟的舊物,心裏愈發不是滋味。面上倏地透出森冷,振袖而起:“回城!”

馬車轆轆又駛回城去,行至近郊,一路半個多時辰,他還是不怎麽理她,一句話也不和她說。念阮心裏沒底,終是忍不住自己先打破了這幾令人窒息的沈寂。

“陛下。”

她拽拽男人繡著繁覆雲紋的衣袖,語氣柔婉:“您在生念念的氣嗎?”

明知故問。

嬴昭視線漠然盯著車壁,側顏冰冷。見他不理她,念阮臉上略紅了下,取下花冠默默起身,像只黏人的貓兒一般攀至他膝頭坐著,雙臂環住他脖頸,把張漸漸紅透了的臉湊至他面前去,軟糯糯地喚他:“陛下別生氣了。”

“妾真的不知道是您賜的,還以為是頂普通的花冠呢。若知是您所贈,豈敢不妥善對待?”

“現在妾不是收了您送的花冠嗎?妾定會好好保管,一輩子都不會丟下了。”

她人生得嬌小,坐於他膝上也不過和他平齊罷了。女孩子一雙盈盈水眸近在眼前,眼底情意如水紋脈脈,嬌弱堪憐。言語間呼出的徐徐香氣更是不斷撩撥著他已近分崩的意志。他耳尖泛上一抹薄紅,語氣卻冷冰冰的:

“下去,誰讓你這麽不知羞。”

話雖如此,他手正穩穩扶著她後腰,半點也不見放她下來之意。

念阮櫻唇翕動方要說些什麽,道路不平,宮車似碾至一處不平地,輕微地顛簸起來。念阮被這股力道一帶,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他倒去,兩片軟軟的櫻唇亦碾在男人的薄唇之上,倒像是她主動獻吻了一般。

嬴昭怔了一瞬,瞬息便如捕捉獵物的獵手精準地反攻回來,他嚙住那軟嫩而香甜的唇瓣,撬開貝齒,讓自己的氣息交融進去……

宮車漸漸平緩下來,良久,待兩人都呼吸不暢之時,他才終於肯放過她,綿密的親吻細細碎碎落在她頰畔頸後,平覆著呼吸及心下盈然泛起的欲念。

箭在弦上卻不得發,這點酥酥綿綿的力道不過是寥慰人意。念阮臉顏滾燙,綿軟胸脯抵著他暖熱的胸膛,攀著他肩徐徐換著氣。冷不防被他捏住了下巴拽過臉來,四目相對,他視線灼灼,如有業火燎原毫不掩飾地燃燒。

她瑩面上霎時漫開一層紅霧來,心也跟著顫了顫,羞澀說道:“等回去……”

她胸前衣襟已被扯了開來,露出如玉玲瓏的鎖骨以及那枚血紅的朱印,車中氣氛煞是暧..昧。嬴昭不置可否,長指撥開她淩亂衣襟拈弄了一會兒那枚印章,突然問了一句:“你會騎馬嗎?”

念阮臉上又是一紅,還道他知道了去歲燕淮允諾要教她騎馬的事,忙搖頭否認。

他便意味深長地笑了,指腹緩緩揉弄她被啃噬得微紅的唇瓣:“回去後,朕教念念騎馬吧。”

念阮不知他話裏機鋒,不過通紅著臉,懵懂點頭。驀地,又想起早前便繡好的那個佩囊,忙自他膝上下來,自袖中取出討好似地獻上:“……這是念念親手給陛下做的佩囊,針線拙劣,入不得大家之眼,只望陛下念在妾一片真心莫要嫌棄。”

嬴昭很早便知了她針線功夫極好,側眸一瞥,其上繡著雲龍之紋,雲紋飄逸,龍紋纖毫畢現栩栩如生。繡面針腳精致而細密,色澤層疊,光影氤氳,又綴著明珠流蘇為飾,一看便知費了不少的功夫。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後。這一針一線皆沈澱著她對他的拳拳情意,思及此處,嬴昭薄唇不禁暗暗一抿。

但,轉念一想,從去年冬日就答應給他做的東西,到如今才送了來,可見她對他有多麽的不上心。

不過嬴昭如今正一心念著回去後教她騎馬一事,便沒發作,低頭看著她將那佩囊系在他腰間玉帶上。

“差強人意吧。”

他語氣不冷不熱:“你從前給小麒麟做過多少,以後,全部給朕補一份。”

要死!

念阮暗暗叫苦,卻不敢表露出來。嬴昭滿意地捏了捏她紅暈未褪的臉頰,心緒如被春風吹走,已經想到教授騎馬之術上去了。

豈料回京後卻不得空,先是羽林衛來報了蕭朗父子於府中自殺一事,後是黃門呈報如今居於嘉福殿的南安郡君自請出宮,前往崇寧寺帶發修行懺悔己過。

蕭朗父子的死是意料之中,嬴昭神色未動,不過微一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唯在聞至後句奏言時臉上才終於有了些許表情,薄唇微抿,一語不發。

南安郡君。

念阮呼吸微屏,她已許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年前臘祭宮變,她立有大功,被他賜了這個封號命她在嘉福殿療養,自始至終也沒提過相認一事。那嘉福殿地處偏僻,念阮憂慮宮人怠慢,曾派過許多宮人過去侍奉,卻都被她拒絕了,只要了那個被太後指派進式乾殿的小宮人阿寶。

對於素晚,從前的仇恨早已釋懷,只餘淡淡悵惘。人生苦短,她不想他為她留有遺憾。

她眼波如被微風吹皺的春水輕顫,淺淺莞爾:“陛下,去勸勸姐姐吧。”

嬴昭側眸看向她,眸中含了縷憐惜,欲言又止。他道:“先帝不曾誕下公主,朕沒有姊妹,皇後可是說笑?”

“可……”念阮還欲再勸,卻被他輕握住手勸住:“讓她去吧。”

“汝陰姑姑之死,罪魁禍首雖是蕭嵐,卻是她親手造成,朕不欲追究,但她理應去崇寧寺出家為汝陰姑姑祈福。如今她既自己提出,朕若不應,才是既對不起小麒麟和汝陰姑姑,也違了她的意。”

做錯了事便該承擔。便如他,當初為了得到懷中的女孩子的確是用了些陰險的手段,起初她不情不願地嫁入宮中來,恨他厭惡他,他都能夠理解。好在上天眷顧,她終是肯原諒他了。如此一想,便也值得。

“念念知道。”

念阮被他攬在懷中,臉貼著他胸膛乖順地點了點頭。她吸了吸鼻子,微紅著眼擡眼嗔他:“念念只是不想陛下此生留有遺憾。”

嬴昭眼神微黯,卻是搖頭:“不會。”

不過,雖是此言,素晚出宮那日他到底去送了她一程。嘉福殿外,姐弟倆無言對視一晌,誰也沒開口。那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女子輕福身向他行禮,上了事先已備好的馬車,出宮前往崇寧寺。

她走後,嬴昭站在清暑殿東西交空的覆道之上,遠遠目送著那輛馬車駛出寬敞巍峨的掖門,漸漸在視野裏凝為一粒黑點,消失不見。遠處的澄明天空下,一座莊嚴煥炳的廟塔如長劍矗立,割據黃昏。

“郡君已經走了嗎?”

身後傳來念阮的聲音,他回過頭,她正捧了一襲披風帶著兩三宮人向她走來。一如當日閶闔門前,她嫁給他、捧著皇後寶冊走向他的模樣。

視線交匯,她對他露出甜美的笑,像是四月裏春光融融杏花打頭的暖艷明媚。念阮將那襲披風替他披上,柔聲囑咐:“陛下要當心莫要著涼了。”

不經意間的側眸,那座曾困守她三年的寺廟便映入眼中,念阮下意識地身子輕顫,側身避了避。卻落入個溫暖的懷抱。嬴昭從身後攬住她,薄唇輕貼她耳側:“別怕。夫君在這裏。”

“夫君知道念念在擔心什麽,事在人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夫君會陪著念念,往後,還會有孩子……念念別怕,好麽?”

念阮眼眶已泛上澀意,她輕輕點頭,攥住他手,側眸第一次看清了那座從不敢正視的廟宇。黃昏下,崇寧寺如沐佛光,恢弘而立。馥郁香煙若雲霧升騰籠罩寺廟,一行大雁掠過塔頂,惠風和煦,送來鏗鏘清脆的鐸音。

她忽然便覺得,從前的夢魘,從前的耿耿於懷,皆被這暖艷的夕光融化,就都放下了。

“這夕色可真美啊。”

她輕語喃喃。夕陽無限好,一切的不幸都已結束,下一縷黎明的曙光已近在眼前。念阮轉身回抱住他緊窄的腰身,下巴抵在他胸前星眸如波如霧:“往後,陛下每日都要陪我看這麽好的黃昏。”

嬴昭凝眸看著她嬌美動人的笑容,只覺整顆心皆浸在了蜜水裏,心間盈滿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與滿足。

擡指撫了撫她的臉,他柔聲應:“好。”

他會陪著她,看朝升夕落,星月來去。

也要她陪著他,坐享江山萬裏,列國來朝。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就到這裏吧,平淡的開始,平淡的結束……

番外估計還有個十來章。騎馬一章,孕事三四章,阿賀敦的溱洧三四章(站昭昭的千萬別看)還有任城王的上元。昭昭的事業線穿插在番外裏,本來是該放在正文中的,但是,他那些事沒有幾年根本完不成啊,所以放番外中好些,可以隨意拉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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