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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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帶著人沖進來的時候, 令姒手中猶攥著那大把的紅花和芒硝,乍然受了驚嚇,藥材便落進了正煮得沸騰的藥湯裏。證據確鑿。

“你在殿下的藥中加了什麽?”

折枝火速沖進屋,一把擒住了令姒的袍袖, 看清她手裏剩下的一點芒硝, 饒是早有準備也被驚得不輕, 啐道:“……三娘子好歹毒的心腸,殿下哪裏對你不好了, 你卻恩將仇報, 在殿下的湯藥中下藥!”

念阮的生母阮氏便是死於紅花所引發的血崩,也無怪乎折枝會那麽的生氣了。令姒將她身後跟隨而至的數十宮人一掃,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不得已強作鎮定地解釋:“紅花有活血化瘀之作用, 芒硝潤燥, 殿下既是治療痛經, 我加這兩味藥有什麽不對麽?”

“若真是這兩味藥有利於殿下的病,你怎不敢大大方方地寫在藥方上請太醫過目?卻要這般偷偷摸摸地給下在殿下的藥裏,蕭令姒, 你可真是恩將仇報!”

“來人, 把她帶走, 請殿下發落!”

折枝絲毫不給她辯駁的機會,徑直指揮幾個小宦官將人駕去了正殿。寢殿裏,念阮睡夢初醒,正由采芽同幾個宮人服侍著更衣。

昨夜被他折騰得全身皆似散了架的軺車,動一動便酸疼難耐,她這會兒正是困頓,懨懨合著眼睛像個傀儡娃娃隨侍女擺弄。聞見宮人來報, 倒也清醒了過來,頗感詫異。

蕭令姒怎會如此沈不住氣?

以她前世煞費苦心地接近自己、徐徐圖之的心機,她當是個心機深沈、極度隱忍的女子,又怎會在入宮初時便露出狐貍尾巴來?

“把人帶進來吧。”

她強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心中似打翻了碗八合齏,五味陳雜。

令姒不多時便被帶了進來,雙手被繩索緊縛,如條斷脊之犬狼狽地伏倒在她腳下。折枝忿忿地將藥房之中的事說了,念阮神情平靜,淡漠地仿佛在聽一件與己毫不相幹之事測,側眸向她:“三姊姊可有何話要辯駁嗎?”

蕭令姒仰頭望著高坐鳳座之上的堂妹,見了她神情已明了十之七八。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譏諷的笑來:“四妹妹既早就算計好了,又何必再問。”

竟是全都默認了。

“三娘子為何要這樣做?你一罪臣之女,我們殿下不計前嫌將你召進宮來,封你做女官,對你還不夠好麽?”

采芽並不知來龍去脈,憤然出言指責。令姒唇角微冽,巧笑著反問她道:“對我好?”

“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若無你主子,我便是這宮人唯一的女主人,哪裏用得著像如今這樣,像條狗一樣跪在你主子面前,還要受你們這些奴狗的的冷眼!”

她額上青筋凸爆,面容扭曲,歇斯底裏地發作著。采芽猶是第一次瞧見這位慣常以柔順淡然出了名的三娘子這般狂怒猙獰的模樣,膝下一軟往後退了退,倏地漲紅了臉,恨恨啐她:“別做夢了,也不對鏡子瞧瞧你的樣子,你真以為至尊能瞧得上你?”

令姒眼間閃過一絲譏笑,眸子盈盈,轉首向念阮:“念念,不,皇後殿下,你也覺得你對我已算是很好了麽?”

“賞一個和這奴婢一樣的官職給我,我便該對你感激涕零,你一定也這樣認為是不是?可是,你今日擁有的一切原本都該是我的。是你欠我,我不欠你。”

父兄出事以來她便不止一次地想過,若入宮為後的是她,父親還會反麽?

若入宮為後的是她,哪怕陛下只是遵守同父親的盟誓納了她,事情也不會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父親不會生出反叛之心,她亦可擺脫過去看崔氏母女臉色的困境。更不會為了自保出賣父兄,背負上不孝的名聲。

所以,糾其本末,一切都是她這個好堂妹造成的!都是她!

“我有什麽欠你的。”

念阮手捧茶盞,高坐於鳳位之上,目光若寒煙籠日雲淡風輕地睇下:“以叔父犯下的罪,我能救三姐姐出來已是破例了。何況——你是第一回背叛我麽?在我召三姐姐入宮之前,你不就已經在模仿我的筆跡意圖不軌了麽?”

她竟連這事也知道了。

蕭令姒心間微微慌亂,她靜一靜,唇角含一縷苦澀的笑輕嘆著搖頭:“是,我是在模仿你的筆跡,可我做這事時並不是想傷害你。只是想借你之手,為我阿母報仇罷了。”

“我早料到崔氏那個賤人會被接回娘家,她逼死我生母,讓我娘死都沒能進蕭家祠堂,弒母之仇,焉能不報?可我不過是個弱女子,如何能與四世三公的博陵崔氏抗衡?唯有借助皇權,以你名義給崔家去信,我才能殺了她!”

“念念,你已經搶走我那麽多東西,我要回來一點,不過分吧?”

她盈盈笑著,卻看得念阮不寒而栗。原來她這麽早就學會借刀殺人了,若非母親發現得早,她要為她做多少次殺人的刀?

“你與崔氏的糾葛與我何關?你憑什麽把我卷進來。”

念阮冷冷說道,憶起前世之事,靜若長夜的眸子裏幽火燎原,“三姐姐,你總有那麽多的說辭為自己辯解。你認為是我搶了你的後位,可當日的事難道是憑我的意願發展的嗎?誰來做這個位子,是我能決定的麽?況且,我難道不曾給過姊姊機會嗎?你又憑什麽把一切怪到我的頭上?”

令姒一怔,像朵被風雨摧殘頹然衰敗的瑤花,神情黯淡下來。

“是啊,你是給過我機會。除夕那回,若無你的指點,我怎麽可能被太後選中呢?”

“可是——”

她眼眸瑩然含淚,略略擡眸,眼中的陰毒與怨恨如烈火噴薄而出:“可你既然給了我這個機會,又為什麽在給了我希望後又親自搶走它?你不是都和世子訂婚了麽?又為何要回頭來搶屬於我的東西?”

“像你這種自幼在萬千嬌寵之中長大的女子根本就不會懂,你不做皇後,有伯父和公主的庇佑也一樣可以過得更好,美貌,家世,你什麽都有,而我什麽都沒有,若無權力庇佑,便會像只螞蟻一般被人碾得粉碎!連蕭令嫦那樣的蠢材都能爬在我頭上作威作福!入宮是我唯一能夠改變宿命的機會!你卻搶走了它!你卻搶走了他!”

“若不是你,靖宮的女主人原是我,陪他坐享萬國來朝的也是我!”

令姒話裏的怨毒令念阮心神震動,她錯愕地看著令姒因妒意而扭曲的狂怒面容,如墜冰窟。

她腦中悉是令姒那句對令嫦的咒罵,想起令嫦蹊蹺的自盡,心中已隱隱有了預感。難道,令嫦的死——

“聖駕到——”

小黃門尖細的聲音便是在此刻傳來,像道驚雷劈開殿中已近凝為堅冰的空氣。念阮如夢初醒,放下茶盞起身欲迎。

嬴昭卻已徑直走了進來。他厭惡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令姒,盛怒斥道:“朕娶誰,冊誰,皆與你無關。更與皇後無關。朕從未與你有過一絲一毫的牽扯,你以為你是誰,竟敢以朕的女人自居,還敢對朕的皇後指手畫腳!”

“來人,把這潑婦扔出去,交給廷尉,賜死!”

他來得突然,念阮及蕭令姒皆是唬得不輕,念阮忙上前替男人順著毛:“陛下消消氣,別傷了龍體。”

嬴昭臉上怒氣半點未退。方才他在殿外聽了半晌,實在是被這女人口口聲聲以他的女人自居給惡心到了,什麽叫念念搶走了他,她是誰?他認識她嗎?

至於冊後納妃之事,他是皇帝,他想冊誰就冊誰,想寵誰就寵誰,誰也不能置喙。別說是蕭嵐塞給他的人,就是他阿耶再世,也一樣不能。

數十名玄衣宦官小跑進殿,令姒含淚看著男人盛怒的臉,臉頰邊一滴眼淚如落星滑落。

這個男人啊……他眼裏只有她的那個好堂妹,何曾知道,她亦對他情根深種,自去歲除夕宴上不經意的一瞥,她便亂了心曲,眼裏再容不下旁人了。

她那麽迫切地想要站到他身邊的位置來,一半是為了權勢,一半也是為了他這個人。只是在他眼裏,她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他眼裏只有蕭念阮,連個正眼都吝惜給她,甚至不會記得她的名字……不過如今,該是記得了吧?

令姒唇邊縈起淺淺的微笑,不顧在後拉扯的黃門,盈盈拜倒:“妾,叩謝陛下聖恩。”

“帶走!”

嬴昭面上厭惡如舊,嫌惡地移開視線,眉頭皺得死緊。黃門們會意地將人拖走,卻被念阮叫住:“等等,二姐姐的死——”

令姒於是稍停了瞬,她回過頭來,紅唇揚起詭異的弧度:“不錯,是我。”

“可我也只是小小地推波助瀾了下,京兆王始亂終棄是真,她為之自殺也是真。皇後殿下若要怪罪,就怪陛下和京兆王吧。”

說著,她意味深長地含笑睇了嬴昭一眼,斂裾行禮,從容地退下了。

春陽璨輝自殿檐打下,和煦融融,她臉龐便模糊在金光裏,是此生留給念阮的最後一面。

殿中一時又恢覆了方才的靜寂,宮人們跪伏在地,落針可聞。念阮惴惴地看向男人:“陛下……”

她想問清蕭令嫦的事。

“不是都告訴你了麽,是二弟自作主張,朕不知情。”嬴昭冷著臉,眉目微有不耐。轉目向她,眼中重又燃起灼灼冷火:“不過,念念方才說——”

他目光陰惻惻的,“當日冊後非你意願?”

作者有話要說: 念念:要完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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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倒計時。

感情線已經差不多了好像,然後因為時間線的問題,昭昭事業線只能放番外裏寫了。懷孕生孩子也扔進去。說好不超30W絕對不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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