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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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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阮一聽, 喜不自禁,吩咐折枝道:“你持我令牌,速去長樂王府邸請長樂王入宮,”

又命朱纓:“你在此處留守, 等陛下朝會結束, 立刻回宮告訴我。”

轉身離了太極殿, 半日間的心神不定,好容易捱到父親進宮, 已是辰時過半了。長樂王蕭曠在黃門的引導下, 踩著冬日懶洋洋的金輝踏入殿中,疾行幾步上前隔著一簾玉珠恭敬跪下:“臣拜見皇後。”

蕭曠素來謹慎,雖被皇帝賜了上書不臣入朝不拜的殊遇,卻也一次不敢托大。念阮忙上前扶起他:“父親快快請起。殿中如今只有你我父女, 不必如此。”

蕭曠環顧一周, 殿中珠玉滿目以椒塗壁, 服侍的宮人則只有折枝采芽兩個,這才自在了些。又仔仔細細地打量過女兒,見她容色皎若太陽升朝霞, 明艷動人, 顯然是久受榮寵, 本還有些擔心女兒受太後牽連,如此方放下心來,信了皇帝確是對她好。

蕭父對女兒露了個慈愛的微笑:“念念先前托任城王要為父找的人,為父已經找到了。眼下,暫住在咱們家在首陽山上的道觀裏。”

念阮長松一口氣,心念電轉,柳眉又擔憂地蹙起:“赤松子世外高人, 只怕他不肯替陛下醫治吧?”

蕭父笑容柔和:“念念放心,此事父親已辦妥了。赤松子已同意了,否則,也不會隨父親走這一趟。”

他遂將他是如何在青州山中尋到赤松子、又是如何破其珍瓏換得他肯為他治一人的承諾細細為女兒道來,念阮擔憂的雙眸透出一抹淺淺的喜色:“如此一來,陛下的病可就有救了。”

她好似溺水之人望見浮波逐浪中一根浮木那般驚喜。蕭父雙目中清光惑然:“念念,陛下患的是何種病?”

宮中的太醫丞已是技藝高超的杏林聖手,若真是他也治不好的病,該是有多棘手?可自己離京時陛下分明還好好的。

念阮自然沒法同父親說是事先窺得了一點天機,只含糊以時疫之氣應付了過去。父女倆寒暄了一陣,言談間又說起太後的事。蕭父捋須嘆道:“她幼時還不是這樣,長兄為父,是父親沒把她管教好。”

“您別這麽說。”

念阮心裏針紮一般,父親大概還不知道太後對她娘做的事吧……竟還在為太後回寰。蕭父道:“阿嵐幼時……雖是爭強好勝了點,卻也遠不是狠毒的性子。為父也不知道事情如何發展到今日這個地步……”

是什麽時候變了的呢?大概就是她七歲那年因家中貧寒被父親賣出去換母親的藥錢那次吧。他們因是亡國宗室之後,幼時東躲西藏窮困潦倒,連替母親抓病的藥錢也出不起。父親不得已只好賣掉了她。可即雖是賣掉了她,最終也沒救回母親。

父親原本不打算贖回她的,嫌她是個女兒,家中又實在養不起。是他靠著給人做工攢錢贖回了妹妹。日後,每當他們缺錢了父親便會賣掉妹妹,他再去把人贖回來。她卻異常地乖順,不哭也不鬧。直至有回,他贖回妹妹,彼時才九歲的太後縮在他懷裏懵懂問他:“阿兄,什麽時候阿嵐才能避免被賣的命運呢。”

他那時心酸不已,父親賣掉她畢竟是為了母親治病的藥錢,便只能應她道:“再等等吧,等阿嵐長大,等阿嵐有一日變得足夠強大,便再沒有人可以主宰你的人生。”

後來她倒是沒再被賣掉,因父親尋到了在靖宮裏做妃子的姑姑,他們一家人終於安定下來,太後也由此入了宮,以一罪婢身份最終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長樂蕭氏也隨著太後登上後位而漸漸發跡,只是他卻未能想到太後會變得那般狠毒陌生……

父女倆在宮中等了好一陣,卻始終沒等回皇帝。朱纓派了個小黃門回來報信,說是汲郡公在朝會上沖撞了天子,惹得陛下龍顏大怒。

“出什麽事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麽?”

念阮十分不解。她那叔父最是膽小怕事,如今是在宮中,又沒有崔氏同蕭令嫦兩個在後面攛掇,怎麽會惹得陛下生氣呢。

“奴也不清楚,似乎,似乎是為了納蕭三娘子的事。”小黃門跪在殿外,仔細回想了一晌答。

念阮這才憶起前時叔父把令姒送進宮的事。於叔父而言,這是在臘祭那日不偏幫太後所開下的條件,當初陛下雖未直接納令姒為妃,但讓她入宮做女官無疑是一種默認,全京城都這麽想。如今若不納,在叔父那方看來,無異於是過河拆橋、隨時有可能翻臉請算舊賬。

此事畢竟事關自己,念阮頰畔生出一片薄薄的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父親道:“父親先回去吧。等過幾日,女兒必請陛下親自前往首陽山拜訪仙人。”

這種不世出的高人多是脾氣高傲的,只怕不肯奉召而來。穩妥起見,還是他們親自去一趟為好。

果然蕭父亦道:“宜早來之。仙人超脫物外,非凡塵世俗可以約束。畢竟是咱們求著別人,還是禮敬為好。”

蕭父離開後又過了許久,才聞見殿外宦官尖細的通報聲。念阮放下手中篾蘿起身相迎,見他神色陰沈地進來,笑吟吟地迎上去:“陛下今日是怎麽了?是哪個不要命的竟敢惹得陛下不快?”

她極自然地取下他身上披著的貂裘,回身遞給候在一邊的折枝。嬴昭這時已踱至篾蘿邊,矢口不提蕭朗在朝堂上要他納妃一事,隨口問起岳丈:“沒什麽。泰山大人今日來過了?和你說什麽了?”見篾蘿中正放了個做了一半彩線宮絳平安符,細細端詳了陣,又低聲問:“給我做的?”

“上頭有針呢,陛下小心別紮了手。”念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繡了字的平安符往袖中一藏,借側臉的功夫把頰上兩痕淺淺的紅暈掩去了,背對著他整理篾蘿,口中輕輕道:

“陛下,妾想去首陽山一趟,您陪我去嘛。”

她嗓音柔柔的,帶了點女孩子撒嬌的嬌俏。嬴昭呵了呵手,自背後擁住她拉過她微涼的手以手替她暖著,“不去,眼下是冬日,天寒地凍的去首陽山做什麽?如今朝局初穩,又是新年,朕得在朝中主持朝政,等開春了天氣暖和了再去吧。”

念阮只好撒了個小謊:“父親此次前往青州游歷,有幸請回了世外高人赤松子。妾近日偶感不適,請太醫丞來卻都查不出什麽,是故想請他代為診治。”

她越說聲音越低,臉上的兩團赧色卻越來越濃。嬴昭卻明顯誤會了,把她臉頰一掐:“怎麽個不適法?別是有人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孩子吧?”

“陛下!”

她羞得直跺腳,臉上燒得連耳朵也紅透了,心思一轉,索性認了,一咬牙回過神柳眉微蹙埋怨地看他:“那你陪不陪我去嘛!”

女孩子生得嬌美,點水雙瞳含嗔含情,三分羞色七分生動的艷麗。嬴昭眼中笑意微凝一瞬,低下頭柔柔在她額上吻了吻:“嗯。”

念阮臉上應聲綻開純美笑顏,擁住他:“謝謝陛下。”

他始終沒提納令姒的事,念阮也就不好再問。次日清晨起來,乘馬車轆轆往城北首陽山而去。

首陽山地處北邙,為境內最高峰,融融日光照在山木積雪之上,折射出五色霞光,幻美如仙境。

蕭父所建道觀築在山上,正與任城王的黃庭居毗鄰而居,因而此次出行皇帝也叫上了任城王。山路崎嶇,好在積雪已清掃幹凈,尚容人通過,車馬卻是不行的。二人拾階而上,侍衛結成長龍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朔風呼嘯而過,道旁巖松上結得厚實的冰棱子俱都呼啦啦地往下掉,砸在人臉上又冷又疼。

正月裏天氣凜寒,盡管來時已做好了準備,但念阮仍是被凍得瑟瑟發抖,巴掌大的小臉裹在厚厚的雪貂皮毛做的披風兜帽裏,鼻尖通紅。一陣風吹過,眼睫上也掛著些微冰粒子。

嬴昭皺著眉握住她凍得冰冷的手,語中帶了些責備:“你要見的那個醫工如何住在山上,為何不直接請他入宮?”

他手掌骨骼修長,正好把她整只手皆包裹在其間,源源不斷的熱意自手背上傳向四肢經絡,念阮心頭也覺得暖和一點了。仰頭與他爭辯:“若是一召便肯至,這樣的人又怎能說的上是世外高人呢。”

嬴昭無心與她爭辯,把她披風攏得更緊一些,沈著臉皺眉斥道:“只怕病沒治好,此行倒引出風寒來。”

好在蕭父的道觀是建在半山腰上,眾人沿石階艱難跋涉了兩刻鐘後,順利抵達了清虛觀。

他們此行突然,並未提前告知蕭父,也是念阮為使此行顯得誠心些,故意為之。是而此時道觀門還緊閉著,烏檐覆雪,墻頭上結著的累累的不知名的野果經雪清洗後卻愈發青翠欲滴。墻後,蓬蓬翠竹沐雪而立。

念阮立在門前,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疾跳起來,她回頭同任城王對視了眼,深吸一口氣按下狂亂的心緒,對朱纓道:“去敲門吧。”

朱纓踏雪上前,手還未觸到濕冷的木板,觀門卻自己打開了,

卻是個極其年輕的朗月清風的白衣男子,抱玉握珠,意態清舉。他目光先落在同男子執手交握的嬌美少女身上,漂亮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玩世不恭的玩味,回頭道:“堯卿,哪位是你說的請我醫治的病人?”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基本沒啥爆點了,把事情全部交代完就可以完結了。建議大家養一養,再寫個十章的樣子應該可以完結哈。

出發去看姜子牙了,然後,國慶中秋雙節,普天同慶的日子就發個小紅包吧。10.2日零點統一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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