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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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感受到帶著溫度的光,眼球還有一絲酸澀,睫毛輕顫卻不想睜眼,大腦昏沈,也不想去思考任何事,宿醉讓這具機械般精準的身體和神經都產生了懈怠。

忽然一聲輕笑在一旁蕩開,那笑仿佛是醉人的酒,清越中帶著靡頹的味道,身體瞬間僵住忽而睜開雙眼往聲源處望去。

他的眼好似不曾感到酸澀一般,一眨不眨死死盯住窗臺前坐著的那個人,齊肩的黑色發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膚色比起以往更加蒼白,映襯著那似血般的紅唇,如舊陰郁又妖異。

比起印象中的樣子,眼前的這個人更加消瘦,五官艷麗的有些煞氣,比起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個精致華美的人偶。

也不知就這麽癡看了多久,疲倦的收回視線,腦子裏湧出太多疑問好奇,比如:你是怎麽進來的?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到底想做什麽?

窗臺上的青年似乎不介意他面無表情的臉和帶著寒意的視線,自顧將膝蓋上的書合上,又將視線轉回他的身上,熟撚又親昵。

“好久沒見過你賴床樣子了。”

無數的疑問把他的腦子也塞滿了,但最後也只是平靜的收回視線,冷漠又疲倦的吐出一個字。

“滾”

青年艷麗的臉上濃稠的笑意隨著這個字慢慢瓦解,就像是被打破的面具一般碎掉,卻也不過一瞬間而已。

他轉頭面無表情的看向樓下緩緩駛來的車子,一個女人自顧下車,然後熟悉的打開了院門的密碼,垂下的雙眼布滿陰霾。

轉頭已是熟悉的笑意,對著床上那個清冷的男人“你未婚妻還有幾步就到門前,我現在滾嗎?”

一時無話,窗臺上的青年恍惚的動了一下,一道低啞又狠厲的聲音突兀的在安靜的室內響起。

“下來。”

青年聞言笑意更濃,眨著煙像是在安撫對方過於纖細的神經,殷紅的唇一字一句“別緊張。”

“怕那個女人看到我,還是怕我掉下去?”

說著不管男人越加難看的表情,輕笑著喃語“無論是哪一種原因,其實都沒必要。”

晃神間,絕對的力量錮住自己的肩臂狠狠往下拽。

擡眼看著對方陰沈的臉和疲倦的眼,那雙眼裏漆黑的瞳孔映照出他的臉,蒼白而陰郁。

“你是真想摔成個殘廢?”

像是聽不到耳邊的厲聲,也看不到對方陰沈的臉色,忽然伸出手臂緊緊抱住對方的身體,呢喃近乎夢囈。

“誰知道呢。”

簡狄的身體隨著身上人的話僵了僵,看著那張艷麗妖異的臉勾起漂亮的笑,那雙眼眸裏好像只裝的下自己。

靜默許久,忽然嗤笑。

“蘇既白,演技這東西放在銀幕上就可以了,私下還是放過自己吧。”

清冷的聲音,有禮的語調,矜貴的面容說著尖銳的刺痛人心的話語,那仿佛是他最誠摯的心裏話。

說完緩慢而堅決的掰開環住自己的手臂,冷著臉就往浴室走。

蘇既白垂著眼看著那個人自顧自起身進浴室,水聲在回響在耳邊,是的,無論哪一種原因都不重要,一如從前。

窗外的薔薇隨風搖曳,而他,爬的再高,也只是一條被踩住尾巴的狗罷了。

樓下有門鈴聲在響,蘇既白緩慢的將自己重新蜷縮在角落裏打開方才合上的書,狀似不聞窗外有任何聲音。

任由門鈴聲響起,如同催命的惡鬼。

一會,浴室的水聲停了。

順勢,放在床上的手機響起,蘇既白偏頭看向一旁,圍著浴巾擦著頭發從浴室中走出的簡狄。

清冷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身姿挺拔玉立,不似自己這般蒼白,他的肌膚像玉石一般從裏透著光澤。

連手指的骨骼突起也像是優美有力的古羅馬雕塑一般精美攝人,這個人無論何時何地都散發著誘人的氣味,也無時無刻不讓他沈溺,溺斃。

“餵?”

“我不在。”

簡狄面無表情的說著謊話,附和著幾句就掛斷了電話,蘇既白回頭垂眸看向窗外,果然,女人駕車離去。

簡狄看著窗前的蘇既白,像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又像是已經解決他的麻煩,作出回應。

“現在可以滾了。”

蘇既白依舊蜷縮在窗臺前沒有動作,這句話也只是讓他微微偏頭看向男人,不喜不怒。

“你希望我走?”

簡狄沒有任何反應,一時間,屋子裏靜謐的仿佛能夠聽到時鐘的轉動,嘀嗒,嘀嗒,嘀嗒。

蘇既白又笑了,他似乎很喜歡笑,即使是在爭鋒相對的時刻臉上也總是帶著勾人的笑意。

“你還是那麽可愛。”

篤定又寵溺的語氣讓簡狄微微一楞,心中止不住燃燒起了一團怒火,這話什麽意思?難道他以為只要他招招手自己就會又像狗湊上去,即使是現在?

就在簡狄終於轉身要離開臥室時,蘇既白輕輕吐出兩個字,仿佛骨血□□生叫了無數遍,綺麗而粘膩。

“簡狄”

突然,簡狄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割傷了一般瞇起了眼,不再清冷平靜,渾身透著一種讓人恐懼的厭倦感。

回過神來,就已經狠狠的掐住了蘇既白精致蒼白的下頜,一字一句,帶著血腥般的恨意。

“蘇既白,你還想怎麽樣?我這裏還有什麽是你看得上眼的?”

掐著下頜被迫擡起頭,蘇既白直面著男人的恨意,不閃躲,不避讓,那是他早該受到的對待,早就預見的結果。

那雙狹長的眼眸裏充滿了怒火憤恨,而更多是連他自己也察覺不到,掩埋在最深處的痛苦,這麽深的恨意,像是在看一只惡心的蟲子一般望著自己。

他伸著僵住的手指撫上簡狄的臉頰,那雙眼悲悸的好像要留下淚來,蒼白消瘦的手指帶著冷冽的溫度撫上溫熱的肌膚。

不過一瞬,簡狄轉頭避開了他的手指。也收回掐住他下頜的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收斂了周身的氣勢,恢覆平靜。

“你走。”

平靜寡淡的模樣好似剛才快要發狂的人不是他一樣,邊說邊往更衣室走,今天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還有很多行程等著自己,不要再跟一個不可能的人繼續浪費時間糾纏下去。

蘇既白依舊無動於衷的呆著原來的地方,同一樣的姿勢望著手中的書,不時望向窗外,他好似一團劇烈燃燒後熄滅的火苗。

再大的爭執,再劇烈的情緒,再讓人無法直視的憤恨,也無法將他再次燃燒,心中再起波瀾。

男人換好衣服出來,狀似不經意斜眼看了窗臺一眼,更加收緊了自己的領帶,想起自己在更衣室局促,不由嗤笑。

“果然。”

緩步走下樓不自在的左右環顧一圈,空無一人,依舊空曠清冷,垂眸收斂情緒,拿起公文包就要出門。

“不吃點東西嗎?”

男人的表情不過一瞬間的詫異,很快回過神來,斜眼看著蘇既白拿著一顆雞蛋從廚房走出來。

“我希望不用叫保安。”

蘇既白的表情有些無奈又好笑,就像是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般,手裏一邊剝著煮好的雞蛋,一邊靠近站在玄關的簡狄。

“乖。”

將雞蛋塞進對方嘴裏,蘇既白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謊言又或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孩子,戲謔卻寵溺。

簡狄陰沈著臉眼裏蘊含了風暴,實在不明白,在經歷了那樣的分手,幾年間即使見面也如同陌生人一般,蘇既白怎麽會突然做這些事。

忽然驚醒比起權勢地位自己更重要?還是得到所有一切後覺得空虛才想要重新找自己?又或是現在的自己也能給他帶來想要的東西?

垂眸看著眼前的蘇既白,他依舊笑得勾魂攝魄卻又沒心沒肺的模樣,簡狄不由在心裏敲響警鐘。

不要再踏入他的沼澤,他不會真的愛你,他也不會只愛你,難道還要一而再再而三,任他勾勾手指就搖著尾巴送上門去,玩膩後再一次拋下?”

這一次又會是多久,甚至不需要花言巧語費些心思,難道在他看來自己真是如同娼妓一般的人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六天後,我的婚禮。”

簡狄的表情沈靜而冷漠,像是再給對方最後一擊,也給自己下最後通牒,從前到現在,多年的糾纏該有個了結。

本以為會見到蘇既白神色大變,沒想對方仿佛早就預見一般,聽到這話也只是微微皺眉,神色不明看著自己,輕柔說道。

“知道了。”

砰一聲,簡狄摔上了門快步往外走去,他怕自己再呆下去會做出讓自己不恥的事情。

坐在車裏回頭望著屋子,又看了看大門密碼鎖遲疑著,正想動手時感受到了目光的註視,擡眼望去,蘇既白又坐回窗臺前,膝蓋上放著一本很厚的書籍,正垂眸看著他。

尷尬的將手收回,重新坐進車裏若無其事駕車離去,一路上忍不住嘀咕,“他應該沒看到自己想幹什麽。”

頓了頓,又為自己那麽在意而感到無可救藥,他要是真想走,一個密碼哪能攔得住。

不也習慣了,認了。

驅車到了行政大樓,下了車就見趙叔早已等在一旁,見了簡狄略帶緊迫的上前遞上一份文件。

“這是您一會需要用到的資料,請先快速過目一下,那邊會議室裏的人已經等著了”

坐在會議室耳邊聽著匯報爭執,然後是總結和發言,一如既往,要說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

老趙在一旁不時看向位於正座的簡狄,依舊臨危正坐姿態認真的傾聽著,別人可能看不出他有什麽不一樣,可他從小到大看著簡狄長大,一眼就能看出對方心不在焉。

就這樣一天的行程下來,老趙看著似與平常無異的簡狄,不時想要張口說些什麽,卻在簡狄疑惑的目光下閉嘴。

也罷,就算是機器人也有充會電的時間,要一個人一刻不懈怠的保持著高強度的工作和專註度,也未免有些強人多難。

老趙走在前面的簡狄匯報到“今天的行程大致結束。”說完頓了頓詢問似的說到“徐小姐今天晚間的時候來電說約您一起吃晚飯。”

簡狄輕挑眉轉過身來望著這個自小就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雖不滿對方插足自己私事,沒卻也有過多責怪對方在工作的時候匯報私人的事,只是清冷提醒。

“這些事不用您操心。”

說完就見老趙有些難辦的表情,不由軟下心來溫言道“我會和她說,您這邊只需要做工作上的事就好。”

說完也顧不上許多,直徑驅車就要走人。

老趙站在原地看著簡狄有些急切的動作,良久,不由嘆了一口氣,心中默念“難辦的哪裏是那個小丫頭。”

一路上開著車不由胡思亂想,那個人還會不會在,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突然出現,讓自己高興一個晚上,第二天醒來莫名奇妙一句話後就不見了人影。

忽然被逼停了車輛,一旁有交警上前來,邊走邊嘀咕著“這是市內,你這是在飆車玩呢?”

說著上前正要叫人拿駕駛證,仔細一看,車裏的人容貌清俊姿態矜貴,不由楞了一下,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是那飆車黨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嘴裏念叨著手裏也開始劃拉著,突然一旁的同事伸手就蓋在本子上,對著車裏那人陪笑。

楞了楞,也不知這罰單該不該繼續開下去,就聽那人說了幾句話,聲音清冽的像是山泉水似的,好聽的不像話。

客客氣氣的將人送走,見小孩還楞著,老油條不由嗤笑道“腦瓜子不記事了吧!這是新調任過來的那位,下次見著別忘了,還傻乎乎的訓人呢!”

小孩也是新來的不知道那麽多門道,聞言腦子裏回響著那人的面容和說話的聲音,心想“這樣的人,誰忘得了?”

這邊簡狄重新啟動車子,也尷尬的發現了自己的迫切,不由的放慢了車速,正是下班高峰期,待快到家時竟已經快要黃昏了。

再拐個彎就到了大門口,下車正要打開院門,旁邊突然出現了一只手,轉頭望去眼神不由冷了下來。

來人毫不客氣,像是在這裏已經等了許久耐心耗盡,沒有任何寒暄拐彎抹角,直接問道“蘇既白在哪兒?”

簡狄聞言垂眸一笑,矜貴而優雅的氣度帶著攝人的氣魄,平靜的回答著對方的質疑。

“這不是你淩經紀人的事嗎?”

語氣著重在了經紀人三個字上,似乎對此十分唾之以鼻,見對方張嘴還要說些什麽,不由眉頭微皺,掏出手機就撥了電話,迅速有人出現駕著神情激動的男人離開。

煩人的家夥離開了,剛才的鬧劇也讓他從一種莫名其妙的緊迫感中脫離出來,終於擡眼望向窗邊,也不知怎麽的直覺告訴他,那人就一直坐在哪裏看著他。

隔著院門遙遙一望,果然有個小黑影躺坐在窗臺前,由於天色加上窗簾的遮蓋那人又穿著黑色衣服,因此不容易發現哪裏其實坐著一個人。

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氣,鎮定自若的打開院門走進去,垂眸撫額像是在緩解疲憊一般擋住自己的臉,以及無法抑制的,上揚的嘴角和跳的更快的心臟。

長呼一口氣,擡手正要開門身後傳來車子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略帶欣喜的女聲。

“簡狄”

女人下車自顧打開院門,走進站在門口的青年,他正隨著自己的叫聲轉過頭來,發絲輕揚身姿玉立,優雅有禮的回應。

“今晚約了晚餐,老趙忘了跟你說嗎?”

簡狄垂眸望著臺階下相隔幾米的女人,黃昏帶著一絲涼意,她卻依舊穿著得體而精致的小禮服高跟鞋,露著雙肩和小腿,妝容精致。

這是一個時刻註重自身形象的人,不管任何時刻,這是一個與他別無二致的人,他們這樣的人早就將這些東西刻進了骨子裏。

如同最精準昂貴的機械手表,精準,漂亮,沒有任何差錯,也沒有任何趣味。

“老趙只需要負責工作上的事。”

徐雅若聽著簡狄的話擡眸望去,對方像是沒有任何意味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她有些慌亂,不由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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