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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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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老師, 請問您現在是正式覆出了嗎?您之前受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南老師, 您現在痊愈了嗎?為什麽還坐著輪椅?”

諸多尖銳問題如潮水般朝南浠湧來, 訓練有素的保鏢們幫她推開擋路的話筒, 護著南浠到臺上, 又悄無聲息退下,始終離南浠不到十步距離。

少女紅唇微啟, 表情冷淡如常:“小傷,已經好了, 坐著更舒服。”

記者們對視一眼, 都有些拿不準南浠這句話是在硬撐還是真的已經恢覆, 沒敢繼續追問,將話題轉到她是否會參演這部電影, 閃爍的聚光燈緊緊追隨著一出場就奪去所有鏡頭的少女,與旁邊被冷落的棠婭, 一明一暗。

棠婭氣得妒火中燒, 從未停止過的怒火在認出南浠身上的衣服牌子時,愈發強烈,燒得她險些喪失表情管理——她認識這個牌子,國外頂尖的奢侈品牌, 她身上穿的也是這家禮服, 是團隊求爺爺告奶奶才借出來的。

但卻是過季的。

女明星同臺撞上同款已經夠尷尬,最尷尬的更莫過於別人穿的是你夢寐以求的當季新款,而你只能穿著過季的站她旁邊,像襯托明珠的丫鬟, 被公開處刑。

棠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得維持面上的平和。

“南浠老師,請問您這次和棠婭老師二次合作,有沒有期待擦出不一樣的火花?”不知哪個記者膽子賊大,竟然不怕死地公開問出了這個問題。

南浠語氣冷漠:“不期待。”

“那棠婭老師呢?”

忽然被cue的棠婭立刻換上一副虛偽假笑:“我倒是挺期待,只是我們倆對手戲不多,沒有發揮的空間,畢竟我只是一個二番的小配角嘛,哪能和主演比。”

佯裝委屈的樣子像在暗示南浠戲霸。

南浠嘲諷扯唇:“我也覺得你那個角色可有可無,本來就是應你要求單獨加的,留下來還影響整體劇情。”

棠婭:“......!!!”

臭婊.子!她真想撕爛南浠這張嘴!

棠婭深吸一口氣,壓著火,陰陽怪氣笑:“我戲份多還是少起碼一直有戲拍,你呢,站得起來嗎?”

南浠冷淡瞥她:“不勞你費心。”

刀光劍影的發布會結束後,南浠找到任青川:“任導,抱歉,耽擱劇組這麽長時間,我會盡快進組。”

任青川笑著擺手:“不急,一年的時間都等了,也不差這仨倆月,你助理已經把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都和我說了,你先養好傷,正式開工等到九月也不遲。”

南浠無奈地點點頭,來之前,她是做好了這幾天就進組開工的準備,但沒想到嘴上允許她進組的莫錚庭,會在私下裏悄悄囑托導演,先行拍攝其他人的戲,把她的戲份整體推後——這人怎麽能這麽敗家呢,劇組耽擱一天不知道要浪費多少錢,他楞是舍得燒錢讓全劇組等她一個。

這敗家的霸道總裁,看她不回去在床上收拾他。

南浠壓下止不住上揚的嘴角,和任青川道聲謝。

“嗨,不用謝我,一直堅持要你來演白鷺,倒也不全是因為這個角色你最適合。”任青川半真半假地和南浠開玩笑,“這部電影從籌備初期就有不少人和我推薦你,你當時試鏡的效果也的確最好,而且幾個投資商都點名要你演,我這也算順從市場嘛。”

南浠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除了莫錚庭,還會有誰舍得花大價錢把她留在劇組?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有些模糊的名字。

南浠臉色瞬間冰冷——自去年那件事後,她和黎家所有人,包括徐月華都斷了來往,過年時徐月華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但都被她掛了。

她無法接受徐月華在她遭受重傷時考慮的依然是怎麽把她嫁出去,更無法接受自己一直算得上尊敬的哥哥,對她其實存著難以啟齒的心思。

如今回想起黎朗打著所謂的家人名義為她做的那些事,南浠根本沒覺得感動,反而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和任青川告別,南浠立刻把自己關到一處無人的房間,開始一點點地查她以前參演的電影,果不其然,在能找到的投資人裏,都能看到黎朗。

不止一部。

南浠眸光冷了下來,在網上查到黎朗公司的商務信息,撥通電話,以項目合作為由,要來他們的收款賬戶,把自己卡上的所有現金都轉了過去,備註:給黎朗。

做完這一切,南浠徹底松了口氣——以後,她和黎家,和徐月華,都將再無瓜葛。

出門,正要走,被氣急敗壞追來的棠婭攔住了去路。

“南浠,你什麽意思?!我他媽的又沒和你演一個角色,你憑什麽把我趕出劇組!”棠婭剛在那邊高高興興地接受完媒體采訪,就從助理那得知她被劇組開了,氣得當場黑臉。

南浠冷眸看她:“沒什麽意思,只不過是以牙還牙。”

棠婭一噎。

她知道南浠如果覆出絕對會第一個找自己算賬,所以她抱緊老爺子的大腿後就努力做小伏低,想找個永久靠山,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南浠的報覆會來得這麽快,而且這臭婊.子不知道扒上了什麽後臺,就連老爺子聽她講完整件事後,都不願幫她。

不幫就不幫,她又不差這一部電影!

“一部破電影,我還沒那麽稀罕,以後走著瞧!”雖然只有棠婭自己清楚,為了拿到這部最有可能讓她提名最佳女配獎的大制作,她在床上付出了怎樣生不如死的代價——但讓她面對自己最最討厭的競爭對手服軟,她寧願再去繼續經受折磨陪.睡換資源,也絕不可能讓南浠看她笑話。

棠婭惡狠狠地拿眼刀子剜南浠,卻看到少女壓根兒沒把她威脅放進眼裏,反而多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

“不用以後。”南浠懶洋洋擡眸,睥睨高傲的姿態仿佛是在俯瞰眼前人,即使她人坐在輪椅上,比棠婭還矮了一截,“有什麽招數麻煩快點,我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棠婭來不及細想南浠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見她轉身就走,腳尖猛地絆住輪椅,想看南浠當場從輪椅上摔下:“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說這些話,連站都站不了——”

戛然而止。

“誰告訴你我站不了?”南浠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流動的裙擺隨著她利落如常的動作,帶起一陣無形的風。

然後,在棠婭難以置信且惡毒的眼神裏,揚長而去。

棠婭一口怒血堵在胸口,正要追,助理急匆匆跑來:“棠婭姐!出事兒了!”

“你他媽的才出事兒!死丫頭咒我是吧?!我早晚把你這張嘴縫上!”棠婭氣急敗壞地抓過手機,朝助理頭上狠狠敲了下,這才解鎖屏幕,在看到滿屏她無比熟悉卻不堪入目的床照時,轟一聲,腦門全炸了!

“誰發給你的?!是不是南浠!”

助理怯怯搖頭:“不、不知道,是封匿名郵件,查不出地址。”

棠婭感覺腦門突突得更疼了,強迫自己恢覆冷靜,飛快思考對策——她手機前段時間丟過一次,照片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傳出去的,既然對方現在已經抓到她把柄,還赤.裸裸地和她宣戰,當務之急就是如何想辦法堵住以後同樣可能拿到這些照片的媒體。

對,給錢,沒有什麽是錢不能解決的。

她抓著助理肩膀,急聲說:“快給高哥打電話!”

“嘟——嘟——”一陣忙音。

助理頂著棠婭能吃人的目光,反覆撥打高斌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

棠婭癱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媒體這部分一直都是高斌幫她維系的,她這半年混得風生水起,已經很長時間都沒和高斌見過面,這會兒著急用他,竟然連人都找不到,這人他媽的死哪兒去了啊!

棠婭從幾近發瘋的暴躁中醒過神,想找老爺子幫忙,但還沒解鎖手機,指尖倏地一頓。

不,不能給老爺子打電話,那些照片有一大半都是她以前為了拿到資源的陪.睡照,如果被老爺子發現,他勢必會用比現在變態一千倍一萬倍的方式在床上折磨她。

棠婭本能打了個寒顫,掩蓋在裙子下的大片淤青紅腫,在此刻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現在無比後悔之前為了勒索留下那些後患無窮的照片,卻又根本沒有修正錯誤的機會,急得團團轉時,助理點進微博,臉色驟變:“棠、棠婭姐,來不及了......”

棠婭慌忙奪過手機。

#爆!清純女星棠婭大尺度床照流出#激情程度直逼三級片,斬男數量之多跌破人想象,和諸多當紅男星都有瓜葛,其裙下之臣更不乏如今呼風喚雨的圈中大佬,網友紛紛表示眼瞎了。

#沸!棠婭千人斬#婭姐,好騷一女的,沒她睡服不了的男人。

#熱!周牧團隊發聲明#關於網上流傳甚廣的周牧先生和棠婭的親密照是他年少輕狂時犯的錯,懇請網友原諒。

#新!裝死的公關藝術#不少被牽連藝人電話無法接通,據知情人爆料,照片都是真的,無P圖偽造痕跡,但估計不會有人承認,這位知情人還高度評價了周牧團隊另辟蹊徑的公關策略,表示這種做法會極大地挽救周牧口碑,在網友心中立下他敢作敢當的標簽,畢竟,周牧和棠婭以前談過戀愛這件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至於其他藝人,該知情人表示照片錘得再真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影響,只要他們繼續裝死,避避風頭再出來,就可以假裝無事發生,但身處輿論漩渦的棠婭,恐怕很難翻身。

棠婭死死地盯著最後一段話,目眥盡裂,終於明白南浠走之前留給她的那句挑釁是什麽意思,可惜已經晚了。

她有史以來第一次不花錢躋身熱搜前三,而且還壓著她最討厭的南浠,卻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鋪天蓋地的媒體通稿和曝光時間仿佛是提前商量好的,足足等南浠覆出的熱搜霸占第一了很久,這才慢悠悠放出來,文字辛辣不留餘地,而且全都是高清無.碼照。

像把她扒光衣服丟到人堆裏,無數貪婪的目光隔著屏幕對她評頭論足,連她屁股上長幾顆痣都能看清。

棠婭氣急攻心,緊接眼前一黑。

“棠婭姐!”

棠婭暈過去之前,停留在腦海裏的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她辛辛苦苦走到現在的演藝生涯,徹底完蛋了。

......

黎朗從財務那得知自己有一筆不明轉賬時,正在書房批閱文件,停在白紙的筆尖倏地一頓,留下了一道突兀細痕。

他扔掉筆,將變得一團糟糕的文件扔進碎紙機,緩緩捂住額頭。

沒有署名。

可他知道,是她。

撕心裂肺的痛楚夾雜著後悔朝他席卷而至,如果當初他沒找南浠,更沒有借著酒勁兒沖動地說出那些慌不擇言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走到如今和她連家人都做不成的地步?

安靜的書房針落可聞,只能聽到碎紙機嗡嗡的回響,黎朗闔上眼,像是要把所有苦澀都逼回心底,卻還是沒能擋住溢出眼眶的溫熱。

也好,也好,如果一輩子都只能活在苦苦暗戀的無期徒刑,他可能,會瘋。

對早已經把自己終身監.禁的他而言,被她親口宣布死刑,何嘗不是另一種解脫。

黎朗很深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恢覆清明的眼底是壓下所有愛意的酸苦,正要繼續看文件,書房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哥!”黎霏氣呼呼地抽走他筆,“我都聽你的話上了大半學期的課了,現在馬上放暑假,你還不準我拍戲讓我憋在家裏,是要憋死我啊!”

黎朗平靜地拿起另外一支:“繼續在家呆著。”

黎霏氣炸了,呼啦一聲把他桌上文件全都掃到地上,氣鼓鼓說:“我不管,我要去拍戲!”

話音剛落,突見她哥倏然起身,一只手捏緊她手腕,眸光微冷,“撿起來。”

“疼疼疼哥!”黎霏從沒有見過黎朗這麽嚴厲,又怕又疼,哭得嗷嗷直叫,“你先把我松開,我撿還不行嗎?!”

她抽抽噎噎地蹲下.身,胡亂把文件攢成一堆,抱到桌上,見黎朗表情不似剛才那般嚇人,委屈巴巴地撅嘴:“哥,你怎麽對我這麽兇啊,我就是想去拍戲。”

黎朗淡淡看她:“不用想了。”

黎霏懵了一瞬:“哥!你什麽意思!我學的就是表演,你不讓我拍戲讓我幹什麽!”

“我給你申請了國外學校。”黎朗語氣平靜,“這學期上完,你就去法國,讀珠寶設計,手續都給你辦好了。”

黎霏徹底傻眼了:“哥,你憑什麽不問我意見就給我轉專業!我說了,我喜歡演戲!”

“你不是喜歡,你是因為南浠進了娛樂圈,才處處跟著她想和她比。”黎朗直視著黎霏,忽然意識到,黎霏這般目中無人的性格,何嘗不是因為他和他爸對黎霏的驕縱。

希望現在扭轉,還不算太遲。

黎霏被懟得啞口無聲,許久,憤憤跺腳:“我就是要和她比怎麽了,誰讓你們都覺得她好!她不就是長得好看了點,明明脾氣比我還差,你們卻都誇她好,那些網友也是!只會看臉!一邊罵著她一邊又說她是最會演戲最漂亮的女明星,我哪裏不如她了!”

黎朗蹙眉,見黎霏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自己錯誤,揮揮手:“等你什麽時候學會尊重人,再來和我說想演戲。”

說完,示意管家送她回房。

黎霏氣得一把揮開,驟然帶上的房門在走廊裏發出一聲劇烈的碰撞,她眼睛一瞪,對還想拉她的管家破口大罵:“滾!再攔我開了你!”

手機在此時嗡嗡震動。

“餵,小霏,你怎麽還沒過來?就差你一個了。”震耳欲聾的音樂隨著嬉鬧聲一窩蜂湧進,催她趕緊來夜店。

黎霏臉色略有緩和:“馬上,別催了,催命啊。”

十分鐘後,紅色超跑載著身穿清涼小背心超短褲的黎霏出門,在夜空留下一道呼嘯的殘影。

黎霏哼著歌,收到她哥問她去哪兒了的微信,翻了個白眼:“要你管。”

然後把手機扔到一旁,把音樂聲調大。

“嗡—嗡—”手機又震,持續亮起的屏幕終於引起了黎霏註意,她抽空瞟了一眼,見是棠婭打來的,微楞。

倆人很長時間都沒聯系了,她找她幹嘛?

正要接,忽然想起今天無意中刷到的勁爆熱搜,黎霏下意識停手,猶豫片刻,假裝沒聽到。

結果這人還不死心。

連著打了數十遍,黎霏終於受不了了,剛接通,就聽到對面帶著哭腔的聲音:“小霏,求求你,姐姐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你能不能幫姐一把?你家那麽厲害,一定有辦法的對吧?求求你幫姐這一次,以後不管你要什麽,我當牛做馬一定報答你!”

黎霏想都不想就拒絕:“姐姐,我現在自身都難保,你還讓我幫你?省省吧。”

“小霏,求求你了,姐姐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南浠個小賤人不知道給媒體塞了多少錢,沒一個肯幫我說話,要是連你都不幫我,我真的要被逼死了,嗚,嗚嗚......”

黎霏被她哭得實在是耳膜疼:“行行行,我就再幫你這一次,但先說好,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你說你說!”對面哭聲瞬間收住。

黎霏猶豫一瞬,吐出幾個字:“南浠談戀愛了。”

“這小賤人果真談戀愛了?!”耳機裏立刻傳來棠婭咬牙切齒的咒罵,“我就說她肯定是攀上了什麽後臺,要不這臭婊.子都解約了,哪兒來的錢對付我!”

黎霏撇嘴:“沒啥後臺,就長得帥。”

“你見過?!”棠婭急聲追問。

黎霏眼珠子一轉,索性承認:“她當時受傷時那人也在,我就知道這麽多,剩下的你自己查吧。”

對面頓時一陣感激涕零:“小霏,這次謝謝你了,姐又欠你一大人情,你放心,等姐這次挺過去,姐一定把這麽多年攢的人脈都介紹你認識,幫你好好打開市場。”

黎霏嘆聲氣:“算了,你自己留著吧。”

想到自己已經徹底無望的演藝生涯,又想到迄今都對她熟視無睹的莫錚庭,黎霏越想越氣,一腳踩死油門,右手摸到耳機,準備掛斷電話。

前方綠燈忽閃,提醒著車主只剩下不到五秒的紅燈轉換,黎霏頭發被耳環勾住,連帶著耳機也纏了進去,等好不容易理好,空曠的斑馬線上突然有一只不明生物竄出,她趕緊踩剎車,孰料越急越出錯,本就踩到底的油門被她錯當成剎車,直直地沖上前。

“砰!”紅色超跑與迎面而來的大卡車堪堪擦肩,因著主人最後關頭的猛打方向盤,一頭撞上馬路,轟鳴驟起,然後打著旋兒地緩緩墜落,在夜色裏開出一朵嫣紅綻放的花。

“餵!120嗎?這裏有人出車禍!好像是個小姑娘,車子已經被撞變形了,就在三方橋和四方橋交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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