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松了衣袍, 白皙的肩脊上血紅的傷口就更顯得猙獰無比,觸目驚心。

“傷的這麽重,該叫太醫來上藥的才是。”楚玉嫏沒想到傷的竟是這般的重,眉頭不由得一下子皺了起來, 拿著藥瓶的手一下子無從下手起來。

“不過是小傷罷了, 都開過藥了, 還叫什麽太醫?”司馬靜似乎感覺不到痛一般,催促道, “快些上藥吧。”

楚玉嫏擰不過他, 就只得去輕輕的用食指蘸了些藥,往傷口處塗抹著。

那藥的藥性重,灑在傷口上也是極疼的。司馬靜卻沒有呼痛一聲,只是看著青色的床幔, 嘴裏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楚玉嫏心裏五味雜陳, 不知是何種感受。

次日, 司馬靜出去了。

楚玉嫏坐在窗前翻著賬本,時不時用筆在簿子上勾勾畫畫。

長蓉從外邊進來了,看著小姐嘆息了聲道:

“小姐, 楚家派出去的暗衛死傷大半, 鵪一斷了一條腿, 逃回去是逃回去了。但是,任務失敗的暗衛……”

連續執行三次任務失敗,或者累計七次失敗,就會被處死。需要按未執行的任務,從來都不是那麽簡單的。所要執行的任務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逃回去,已經是極大的運氣了。在這之前鵪一已經有五次失敗記錄, 而如今他斷了一條腿,如果楚玉嫏不管,再過些時日他怕是必死無疑了。

楚玉嫏也是知道這些的,她放下筆,頓了頓道:“收拾收拾東西,陪我回一趟楚家吧。”

鵪一跟了她一場,既然有機會能救得下來,她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就這樣看著人去死。

長蓉楞了楞,趕緊應了是。

宮裏,皇帝司馬德靠在軟榻上,手裏把玩著一個玉把件,眸色微深的看著下首的人。

沈太醫在旁恭恭敬敬的收拾著醫箱。

“你要請辭?”

皇帝嗤笑一聲,道:“沈蘇葉啊沈蘇葉,你有什麽事能瞞得過朕的,朕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嗎?”

“陛下恕罪啊。”沈太醫誠惶誠恐地放下醫箱,伏跪在地。

“朕知道你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在這世上活著的,又有幾個不怕死呢?”

皇帝的眼神卻是落寂了下來,捏著玉把件的手就緊了緊,言語間也多了幾分推心置腹:

“朕總說治不好要向你砍了,不過是為了嚇嚇你罷了,這話先帝也常說,你可曾真的見過有哪幾個太醫真的跟著一同下了皇陵?”

沈太醫見心思被戳破了,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額角的汗珠如黃豆一般大,就這樣一滴一滴的落下。

幹涸的起了皮的唇微微地翕動,想說什麽卻又不敢說。

皇帝嘆息了一聲,道:“朕這一生啊,幼時便生活在各種陰謀算計之中,少年時便和兄弟朝臣玩弄權術,各種謀算。這當了皇帝之後,卻是眾叛親離,每日埋伏於案牘之中,為各種奏折所累。如今人到晚年,也是時候該解脫了。”

沈太醫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這話怎麽越聽越不對味?

皇帝司馬德看著他,嘆了一口氣,如同看開了一般的問:“沈蘇葉啊,你便直說了吧,朕還剩下多少時日?”

沈太醫大驚,不是啊,陛下您誤會了啊,有事的不是您吶。

他趕緊道:“陛下莫要胡言,您身體雖然是有些病癥,卻並非是不治之癥。您千秋鼎盛,福德萬世,能有什麽事?”

皇帝就笑了,嘆息的看著他:“你啊你啊,朕的身體朕自個兒清楚。都能把你嚇的要請辭,想必是不剩下多少時日了。”

沈太醫眼看著是說不清楚了,趕緊道:“陛下,臣方才覺得臣還正值壯年,有不用這麽早回鄉養老。”

皇帝看著他,輕嘆了一聲:“若是真的治不好,便早些說吧,盡力而為便是,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朕也不會真的要了你的命。”

看來陛下還是沒怎麽信,沈太醫擦著額頭的汗,不知此事該如何收場。

最後,只得這樣罷了,帶著陛下賞賜的銀兩拿著醫箱退下去了。

沈太醫走了,皇帝司馬德確是認認真真的考慮起來太子監國一世。

這個兒子性子是個不羈的,半點也不受管教。膽子又大,別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偏要做,從前在六部的時候就各種大刀闊斧的來,半點也不考慮其他的。

司馬德真的怕他走後,這個膽子包了天的,拿著朝政亂來。

如今先叫太子上手一段時日,他在旁看著,也好幫襯著點。

司馬德想著想著,就喚了福德來,想要擬旨,可又有些猶豫不決。就對福德說起了此事。

這一聽可如何得了?福德趕緊將人攔住,“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時候,這個時候要太子監國,豈不是要動搖人心?”

這歷朝歷代哪位皇帝敢這麽放權給太子,不都是千防萬防的,生怕太子權勢過大,危及皇位。

德福雖知道太子殿下不是那樣的人,卻也不能就這樣放心的看這陛下想做什麽做什麽。

見陛下不為所動,他只好又勸道:“陛下三思啊,太子若是見到您這幅模樣,定然就會知道您的這身體……”

“這倒也是。”

司馬德頓了頓,終究是先放下了筆,將此事排後。

禦書房的事情匆匆而過,然而這一番動靜,卻不著聲色的傳入了司馬勳的耳中。

幕僚恭敬的道:“殿下,陛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恐怕要大限將至了。”

又一幕僚道:“陛下如今竟然動了讓太子監國的念頭,怕是情形不妙啊。”

“如果太子不死,怕是殿下再沒有可能登基。”

若是換一個朝堂,殿下只要挑撥離間栽贓陷害,叫陛下心中對太子生了嫌隙,便可以趁機得利。

然而卻是不巧的很,殿下竟然碰上了如今的這樣陛下和這樣的太子。

司馬勳眸色陰冷,卻沒再提刺殺的事了,這麽多年,多少次刺殺了?沒有人比他更盼著司馬靜死,然而每次刺殺從沒有一次成功的。

他如今想的已經不是要如何讓太子薨逝,只要鎮武侯願意助他,他也未必不能拿下皇城,然後將父皇拉下皇座。

計劃已經提上議程,只待與魏家那個野雞郡主成婚後,他便在準備集結勢力再動手。

楚玉嫏想要回楚家,便在司馬靜回來時,與他說起了這事。果然,司馬靜未曾阻攔,只問可要他陪著。

楚玉嫏卻是淡笑著拒絕了,司馬靜的傷養了幾日好的差不多了,就又回了朝堂。

楚玉嫏是微服回的楚家,楚家的氣壓低的很,人人都好像興致不高的樣子。下人也都一個個戰戰兢兢的,生怕哪個地方出了錯,被主子責罰。

楚楠獨自站在書房,楚玉嫏過去時,沒叫任何人跟著。

“父親。”楚玉嫏就還如同過去那樣,低眉行了個禮。

楚楠看見她眸色動了動,側過身子避開了那禮,開口道:“如今我們身份有別,是為父該給你行禮才是。”

楚玉嫏就神色黯然了下來,嘆息低聲問:“父親如今是不相信女兒了嗎?”

楚楠看著她,手指微微動了動,沒有否認她的話,只是道:“你如今已經是太子妃了,楚家的這些事,也用不著你操心了。”

楚玉嫏就壓低了嗓音,低落的道了一句:“可是不管女兒如何,父親永遠都是女兒的父親啊。”

楚楠神色微有觸動,然而想到晟王的話,不由的又硬了心腸,避開了那話頭,只道:“此次回來,可是有什麽事?”

“父親!”楚玉嫏看著他,雙眸微微濕潤了起來,她噙著淚,聲音有些哽咽,“女兒說過,永遠不會背叛楚家的啊。”

“為父知道。”楚楠道,然而就算是她現在說著不會背叛,誰又能保證以後呢?這些事情,原本就不該她插手。

楚玉嫏就按著帕子,雙眸微紅的看著他,問:“所以,為何父親要動手刺殺太子,卻不曾與女兒說起呢?”

楚楠看著她道:“從前叫你去對太子動手,你不是不願意嗎?”

“此事卻並非女兒不願意動手,只是太子警惕的很,女兒要找個擺脫嫌疑的時候再動手,”楚玉嫏垂著眸說著這話,確是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真的只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而已。

“女兒有一事想不通。”楚玉嫏嘆息一聲看著他道。

楚楠蹙眉問:“什麽事?”

楚玉嫏問:“父親想要從龍之功,為何一定要選晟王?”

楚楠心道不是廢話嗎,晟王是他們楚家的皇子,身體裏也留著楚家的血,楚家與太子對立,自然是要扶持晟王的。

他沒答,楚玉嫏卻是如了然一般道:“晟王如今卻是娶了魏郡主,要借用魏家的勢力登上那個位置。鎮武侯既然敢幫晟王,自然就有本事叫晟王聽他的。”

“到時候晟王若是登基,魏家便是頭功。”楚玉嫏微微勾唇,“況且,等魏郡主生下了晟王長子,怕是到時候就更沒有楚家的地位了。”

楚楠被這番大膽的言論震驚到了,出口便呵斥:“你懂什麽?此事也是你這個女兒家能忘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