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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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嫏尚且不知這話裏的陷阱, 就蹙眉垂了眸子,做出忍耐之色,低聲道:“我沒事。”

這番姿態,任誰見了也要心疼一番。

司馬靜看著她, 不語。

不知為何, 看到她安然無事的樣子, 來時路上內心積攢著的那些滔天怒意恍然如煙雲般散去了。

楚玉嫏雙眸逼出一片淚色,像是強忍著一般, 她眨了眨淚眼看著他, 唇色蒼白,語氣虛弱:“殿下,可還是在懷疑……咳咳,懷疑妾與父親勾結派了刺客?”

司馬靜的神色仍舊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樣子, 楚玉嫏本以為自己這幅模樣, 但凡還是一個人的, 怎麽著也該心疼的將舊事翻過去了。

然而司馬靜沒有,表情還有些耐人尋味,叫人瞧不出他是什麽意思來。

楚玉嫏想著是不是自己演得還不夠, 要不要裝作傷口覆發, 正蹙了眉, 想要掩唇劇烈的咳上一咳。結果下一刻,有些冰涼的手指的擦過她的眼角,抹去了快要滴落了淚珠。

“你這要哭就哭的本事,到底是與誰學的?”司馬靜忍不住道。

楚玉嫏一下子就被噎住了,睜著的眼睛還帶著淚花,就這麽看著他。

她都這幅模樣了,他怎麽還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

“傷勢到底如何了?”司馬靜鳳眸之中肅色, 正了聲問。

楚玉嫏還要再演上一演,就聽他有些涼涼的道:“孤都知道了,那些血都是假的。那箭速度很快,你身子骨弱,怕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帳內迎來了一陣長久的沈默,靜得能聽到帳外鳥兒清脆的鳴叫,以及低語的人聲。

楚玉嫏沈默了,她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到哪裏出了錯。

“那箭的箭頭上帶了毒,那姓趙的太醫沒有背叛你。”司馬靜在床榻旁坐下,給她掖好了被子,“他將你的傷勢說的很嚴重,卻唯獨沒有說你中毒,孤便知道,你定然是沒有中箭的。”

竟然是這樣,是她大意了。

楚玉嫏眨了眨眼睛,她看著帳頂,這十多年的人生中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叫他一時間頭腦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要如何將這出戲演下去了。

這人,約莫是天生與她相克吧。從前她再怎麽拙劣的伎倆,也都不曾被人拆穿過。然而幾次三番的,她都不得已在他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司馬靜緊看著她的眸子,問:“楚玉嫏,孤只想問你,為何要騙孤?”

“殿下……”楚玉嫏終是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此事是妾的錯,殿下若要責罰……”

“孤只想知道,到底有什麽理由,竟能叫你這般不拿自個兒身體當一回事兒?”

“刀劍無眼,今日你是穿了金絲軟甲,可是那軟甲能護住身上的要害,卻護不住其他地方。今日那刺客瞄準的是你的心臟,若是他對準了你的喉嚨呢?腦袋呢?”

楚玉嫏看著他冷聲質問的模樣,默了默,想說她和刺客商量好了,不會瞄準別的地方的。然而這會兒說這個卻是不合適的。況且,那箭明顯不是鵪一射的。

司馬靜又問:“身上的傷到底如何了?”

楚玉嫏沒想到他在知道這一切事情後,還能這麽溫和的問出這一句話。內心有種陌生又覆雜的情緒在蔓延,她道:“妾沒事,殿下莫要擔心。”

“你就會這一句?”司馬靜皺眉站了起來,揚聲對外道了一句,“來人,將沈太醫請過來。”

有喜在帳外恭聲應了是,匆匆的讓人去找沈太醫了。

楚玉嫏看著司馬靜,眸子微動,問:“殿下不怪我?”

司馬靜頗有些咬牙切齒,道:“你還沒說,為何騙孤?”

楚玉嫏斟酌了一下,想要找個適當的理由來,然而這個理由卻不是那樣好找的。

司馬靜道:“你就這樣不信任孤嗎?”

信任?

楚玉嫏望著他,一時有些無言。不可否認,成婚以來,他給了她所有女子都不敢想的一切,幹凈的後院,東宮的大部分權柄。

但是若是說信任,她卻是也不敢想的。

從前的時候,楚玉嫏便覺得那些成了親的,因為男子的一兩句甜言蜜語便將所有底牌和盤托出的女子兼職是傻透了。

就如父親的那個貴妾趙氏,趙氏的那個趙家不是如今朝堂上順遠侯府的那個嫡系的趙家,但是也是當時朝堂上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而父親之所以能扳倒那個趙家,趙氏功不可沒。

當時的父親是多麽寵愛趙氏啊,又未嘗沒有說過司馬靜如今說過的這些話。

她垂了眸子,勾了唇:“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啊。”

“只是當時情形,若是殿下知道我提前穿了金絲軟甲,又帶著殿下進入了刺客的陷阱,我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楚玉嫏放低的語氣,“還有那些血……”

司馬靜就這樣看著她,似乎是想看她還能找出什麽理由來。

楚玉嫏頓了頓,似乎是斟酌了一下,道:“那些血是我用來吸引獵物的,本想和殿下一塊進山打獵。”

用血腥味吸引豺狼誘而獵之,這是民間廣用的狩獵方子。楚玉嫏這麽說,倒也不算是太牽強,畢竟她這一身騎裝,看著也確實是像要去打獵的。

“腦子轉得倒是快。”沒看到她絞盡腦汁編不出理由的模樣,司馬靜就露出微微遺憾的神色。

有喜在外恭敬的道:“殿下,沈太醫來了。”

司馬靜道:“讓他進來。”

沈太醫就提著醫箱進來了,恭敬地行了禮。

司馬靜就拂了衣袖起了身,道:“給她好好瞧瞧。”

沈太醫熟練的放好脈診,恭敬的道:“勞煩娘娘將手伸出來。”

楚玉嫏默了默,皓白的手腕從帳內伸出來,放在了脈枕上。

沈太醫原本面色尚且還算輕松,然而慢慢的就凝重的起來,放在她脈搏間的手指,也遲遲沒有挪開。

司馬靜瞧著不由就皺了眉,問:“可是有什麽問題?”

沈太醫是發現了問題,而且是個不小的大問題。

一年前他還為太子妃診過脈,那時候脈象有力健康,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沈太醫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此病癥太過覆雜,行醫這麽多年,這是他第三次遇到這樣的癥狀。

人有七情,對應各個不同的內臟。太子妃心臟是先天的不是那麽康健,應當也有遺傳的緣故,但是因為好生養著,卻也影響不大。可是這位娘娘應當是個喜歡操心的,憂思太過,積壓心肺久之,先天的原因與後天的原因相加,便成了如今的這幅情況。

別看現在瞧著與常人別無二致,可時間久了便會頭暈目眩,咯血,脾胃虛弱吃不下東西,藥石無醫。

前兩個相似的病例還是他幼時跟在師父身邊見到的,一個是因為他自個兒不想活所以死了,一個是被仇家害死了。像他們這樣整天思慮這思慮那的,定然是生活在風口浪尖。

沈太醫沒有試過這樣的病,確實沒有十分的把握整治好。

於是他有些結巴的道:“那一箭有些重,娘娘被傷的不輕,胸腔之中積了些淤血,容臣看看趙太醫開的方子。若是方子沒什麽問題,您回頭喝上兩三天便可以好了。”

沈太醫一向是醫術大膽子小,這兩年才升任太醫署太醫令一職,本來該專為陛下看病診治,後來也為司馬靜所用。

本來啊,太醫就是個危險的職業,之前太子的那樁莫名其妙的怪病就叫他們這些做太醫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好不容易太子好了,結果又遇到了太子妃這事。

被“治不好就陪葬”的支配的恐懼再次回到了心頭,沈太醫決定只當不知,辭了官回去,保命才是上策。

“沈太醫,您看看這方子。”長蓉不知他所想,恭敬的就將那方子遞上了。

沈太醫接過方子,看了兩眼道:“這方子沒錯,但是有些地方還需要再改改。”

蘇芷就恭敬的呈上了筆來。

司馬靜信步走到門外,見謝瑜還恭敬的候在那裏,不由甩袖走了過去。

“殿下?”謝瑜低眉。

司馬靜瞧著他,長得細皮嫩肉的,眉目淡然,看著確實是受姑娘家喜歡的類型。這個認知讓他猶為的不爽,冷著聲音問道:“太子妃孤可以縱容,只是你卻不行,欺君之罪,你可想好會受到何種處置了?”

“罪臣任憑殿下處置。”

謝瑜謙卑一揖,明明是在認罪,然而站在那裏,一襲白衣卻是不卑不亢的模樣。

倒還挺硬氣,司馬靜就冷笑了一聲:“好啊,念在你也算是救駕有功的份上,便了死罪,不若革職流放如何?”

有喜下意識就覺得不太好,這位謝公子怎麽著也是楚家公子的故交,於娘娘又有恩,殿下要是就這麽處置了,娘娘那裏該如何交代?

他看向謝瑜,心道這位畢竟也是世家出生,低個頭殿下消了氣也就這麽算了。

然而,謝瑜卻是沒什麽表情就應下了,一禮道:“謝殿下。”

楸信一下子就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家公子就這樣應下了,這懲治官員的事情,什麽時候也歸太子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不會死,今晚月亮真好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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