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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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 大吉,宜嫁娶,祭祀,除服, 納婿。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發齊眉。”

“三梳兒孫滿堂。”

關雎院內熱鬧非凡, 太子大婚是頭等大事, 世家命婦貴女之流接過來為其添妝。

然而熱鬧都是在外院的,臥房之中倒是清靜些。只有全福夫人和幾個喜娘跟著。

銅鏡之中映著女子, 螓首蛾眉, 婦人笑容可掬的用筆蘸了金墨在她額間描了一朵層層綻放的牡丹花。

白玉纖指點取口脂,丹唇輕抿。

太子妃的嫁衣是按品階特制的,那鮮紅的滾著金邊的華服,袖處精致的繡紋。鮮艷奪目, 明艷動人。

為其梳發的夫人忍不住道:

“臣婦做全福人這麽多年, 從未見過如太子妃這麽美的新婦。”

喜娘笑容滿面的道:“到底是太子精挑細選選中的, 這般容貌真真是比那畫上的神仙還好看呢……”

房裏的其餘人皆連連附和。

梳妝完後,楚玉嫏被喜娘攙扶著去了正院,楚家長輩族親都坐在這裏。

楚家沒有一個人對這樁婚事滿意, 然而所有的人臉上都掛著相同的笑。

楚雄和楚老夫人坐在最上頭, 楚雄面容如往常一般嚴肅, 楚老夫人和善的笑著,如平常習俗一般,交代著為人子媳之道。

楚楠看著這個女兒,眉宇間露出遺憾之色。

頭上的發冠似有千鈞重,在喜娘的攙扶下,楚玉嫏一一拜過了,眸中偽裝出滿是不舍之色。

禮官在一旁等的有些久了, 道:“吉時已到,太子殿下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了。”

“是,不勞太子殿下久等,這便走了。”

二嬸沈氏趕緊上前,恭敬的拿了蓋頭鄭重的蓋在了楚玉嫏的頭上。

楚玉嫏微微垂下眼簾,看著眼前落下一片紅色,視線裏只有繡紋精致嫁衣衣擺,就再看不見其他了。

她聽著耳邊的各種聲音,判斷著有那些人在。

正被喜娘攙扶著要走,卻聽門口方向有一道帶著稚氣的聲音。

“阿姊……”

楚玉嫏腳步頓住,蓋頭下重重的鳳冠因為這突然停住的步子搖了搖,金鈴玉珠碰撞清脆作響。

楚稚擡頭看著著著華麗莊重嫁衣的阿姊,站在門前,擋住了去路。

“阿姊,要走了嗎?”

聲音委屈,不舍。

楚稚早些時候便知道,阿姊要成親了,成了親便再也不能回來了。只是沒想到,阿姊真的說走就走了,如此的快,明明昨日還坐在一起,誇他功課做的好的。

楚玉嫏看不見稚兒的身影,鼻子卻猛然一酸,努力睜大眼睛透過那紅紅的蓋頭去看那頭的人影。

“阿姊要走了,稚兒要照顧好自己。”

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群人說話的聲音遮住了這次的動靜:“莫要誤了吉時。”

見多了這樣的事,喜娘安慰了兩句,趕緊匆匆扶著楚玉嫏離開了。

“阿姊……”楚稚睜大眼睛站在那裏,看著阿姊離去的背影,嫁衣華麗的裙擺自他手心滑落。

嗩吶聲,鼓聲,爆竹聲充斥耳際。

外頭禦林軍占了一排,腰間間紮了彩帶,聲勢浩大。

“參見太子殿下!”一片跪拜聲響起。

透亮的紅色暗了一瞬,面前的光似乎被擋住了。

楚玉嫏頓了頓,視線中出現了一只手,白皙的和鮮紅的喜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男子的手修長骨節分明,煞是好看。

是太子殿下,楚玉嫏擡手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剛放上去便被緊緊攥住了,那人掌心溫熱的很。

“別怕,孤扶你上轎。”

這聲音,竟出奇的溫柔,與他素日放肆的模樣難以相符。

楚玉嫏垂了垂眸,只看到他黑金色的錦靴。

她借力,拎著裙擺上了

“起轎——”

太子大婚,這算是整個稿京普天同慶的盛事了。禦林軍站滿了整個街道,彩旗蔽空,宮女持著花籃在路邊撒著花,裏面夾雜著喜錢。

等隊伍離開後,早就等候在路邊的百姓邊紛紛一蜂窩的去搶著喜錢,場面盛大,熱鬧萬分。

太子大婚猶為繁瑣,轎子一路進了宮,拜見了陛下,舉行大婚儀式,結束後又進了皇家宗廟。

等到被喜娘攙扶回東宮後,已經是晚上了。

夜深人靜,那些熱鬧漸漸散去。

朱紅的帳幔垂下,寢殿內熏香裊裊。

楚玉嫏端坐在帳內,雙腿並攏,雙手搭在膝上。

陪侍的宮女提著食盒過來了,將食盒放在桌子上一層一層的打開了蓋子:

“娘娘,殿下還在前頭宴客,吩咐了奴婢將晚膳給您送來。”

朱紅的蓋頭下,楚玉嫏睜開眼睛,微微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這重重的發冠壓了一天了,從早上到現在便是水米未進。此時聞到飯菜的香味,頓時將胃裏的饞蟲勾了出來。

然而此時用膳必會亂了妝,若是太子突然進來便不好了。

“放著吧,本宮不餓。”

“可是娘娘一天沒吃東西了,殿下可能要晚些才回來。”

陪侍宮女拿著食盒頓時為難的頓住,這是殿下特意交代的,娘娘不要,她要拿回去嗎?

長蓉知道自家小姐所想,可是小姐身體本就不好,這都一天都沒吃什麽熱食了,胃裏怎麽受得了。

“小姐,要不先喝點燕窩蓮子粥,小心些也不會花了妝。”

楚玉嫏蹙眉:“已經過了這麽久了,不過再多等一會,何必這麽急。”

陪侍宮女無可奈何的提著食盒下去了。

楚玉嫏以為要等很久,卻不想沒過一炷香時間,外面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接著,門便被從外吱呀一聲推開了。

長蓉和候在房內的宮女趕緊,行禮:“婢女參見太子殿下。”

楚玉嫏的腰脊一下子挺直了,放在膝上的手也不由揪住了衣擺。

“你們都下去吧。”

“諾。”

一陣腳步聲之後,門吱呀一聲又被重新關上了。

一雙黑金色的錦靴出現在了視線,楚玉嫏還沒來得及準備,放在膝上揪著的手便被攥住。

一陣低沈好笑的聲音傳入楚玉嫏耳中:“孤竟不知,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殿下……”

楚玉嫏一直以為自己很冷靜,從今日的成績梳妝從今日的晨起梳妝拜別父母,到入宮拜堂祭祖。她內心一直保持著波瀾不驚,思索著如何化解從前和太子的那些恩怨。

然而到如今,在這洞房之中,司馬靜就這樣站在了她面前,好似平常夫妻那般牽起她的手。

太子的心思太難以捉摸了,她覺得棘手。

燭盞上一對臂兒粗的喜燭燃著,燭火微微跳了跳,火光劈啪的跳了跳。

司馬靜看著她披著鳳冠霞帔,端坐在這朱砂帳中,內心就有一陣的滿足感。

他松了手撩起了帳子,拿起了桌子上的玉如意。

輕輕挑起了蓋頭,蓋頭下。青絲綰起,鳳冠銜珠。美人垂首,螓首蛾眉,動人心魄。

司馬靜看著她,一瞬間呼吸頓時一滯,眸中流露出驚艷之色。

在見過今日楚玉嫏這般盛裝打扮之前,他一直以為楚玉嫏就適合那樣清淡優雅的打扮,不需要多麽重的妝容,舉止投足間便是優雅貴氣。

然而今日看見她這盛裝打扮的模樣才知道,什麽是國色天香。

“殿下?”

楚玉嫏擡頭看見司馬靜目光直直的看著她,不由的心下微緊。藏在寬大的袖子中的手,揪著衣擺,昭示著她的不安。

司馬靜回過神來,將玉如意放到了床邊的多寶架上。

“鳳冠這麽沈,快些摘了吧。”

見他絕口不提從前的那些事,楚玉嫏自然不會自討沒趣,她垂了垂眸,由著他摘下鳳冠。

“殿下前頭酒宴結束了嗎,怎麽回來這麽早?”

司馬靜頓了頓,只丟下了一句:“孤醉了,便回來了。”

楚玉嫏心道,這可半點兒看不出醉意。正這麽想著,就真的聞到了一陣清冽的酒香,這是真的喝了酒?

司馬靜起了身道:“孤讓人重新帶了飯菜過來,正巧在席間也沒怎麽用膳……”

他頓了頓回過頭,燭光映在鳳眼之中,一片瀲灩之色。

“嫏兒……”

薄唇輕吐出這兩個字,帶著莫名的繾倦。

司馬靜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樣的感覺,就好像這個名字從今後,只屬於他,還有眼前這個人。

他神色微軟,道:“坐那做什麽,過來用膳。”

“謝殿下。”

楚玉嫏起身走了過去,兩人在桌子邊坐下。

司馬靜拎著酒壺,往杯子裏倒了酒。

“孤知道你自幼受了許多苦。你大可以放心,既已經做了太子妃,便無人再敢欺你。”

楚玉嫏眸色微動,看著他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捏著纏著紅線的銀酒杯,將其遞過來。

她接過那酒杯,兩人的酒杯被紅線相連著,舉杯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一陣牽引力。

司馬靜擡眸看著她:“這個時候了,你還是不願嫁給孤?”

縱然,楚玉嫏只字未語,神色也是低眉溫婉的模樣,司馬靜卻還是感受到了她的抗拒。

燭光映在她美艷的臉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亮。

楚玉嫏抿唇笑了笑:“殿下怎麽如此想,從前是嫏兒不懂事。殿下風姿卓華,對嫏兒如此情深意重,嫏兒又豈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呢?”

美人很美,一顰一笑皆牽動人心。

她還在演戲,司馬靜望著她的笑容,心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遇到大劇情就卡文,下一更我盡量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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